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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也想相信,那只是碰巧,可是后来呢?后来那么多打算到国师府上提亲的人,不是半路上遭了横祸,就是还没出家门,便被莫名其妙地砸了脑袋……”想想都觉得心有余悸,严夫人谈起这些怪事儿来可谓是理直气壮,“难不成,这些都是巧合吗?”
他就知道,他的母亲一定会提到这些过去。
严良锁眉抿唇,缄默不语。
片刻后,他忽然启唇曰:“我不信这些没有根据的东西。”
严夫人急了:“怎么就没根没据了?!”
“好了,别吵了!”这时,沉寂了一会儿的严诲之冷不防出言打断,令对峙中的两人皆是循声望去,“此等妖邪之事,莫要再提。”他沉着脸说罢,眸光一转,落到了严良的眼中,“迎娶尹家千金过门一事,我不会同意。”
话音落下,严诲之便毫不迟疑地站起身来,负手就欲往屋外去。
谁知他刚跨出没两步,跟前的年轻男子就猝不及防地朝着他跪了下来。
“爹,孩儿从未求过爹娘什么,这一次,只求爹娘能够成全。”
一语罢,他不假思索地俯下身子,向着生他养他的父母径直磕了个响头。
这一下,严家夫妇皆是大惊失色。
如他所言,身为他们的儿子,他从小到大确实未尝向他们提出过任何请求,却不料这一回,他竟为了一个女子——一个本来要成为他大嫂的女子,屈膝向他们二老这般恳求!
这……这真是……冤孽!
脑中遽然蹦出如上字眼,严夫人不自觉地抚着胸口,惊疑不定地看向身前的严诲之。
“你!”
“爹?”就在一家之主怒发冲冠——以至拿手直指俯首不起的次子之际,房门所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长子的呼唤,“娘,出什么事了?”
在夫人颜思鸢的搀扶下,严朔不明就里地走进屋子。一眼瞧见弟弟跪在地上冲爹娘磕头而父亲则是横眉怒目的情景,他当即惊得脱口而出,又下意识地凝眸于比较好说话的母亲,询问其究竟发生了什么。
未等心头一紧进而面露尴尬的国公夫妇开口作答,双膝触地的严良已冷不丁抬起头来。
他跪直了身子,毫不避讳地注目于疑惑不解的兄长。
“大哥,我要娶阡陌为妻,正在……”
“严良!”“良儿!”
严良话未说完,就听得父母不约而同的高声呵斥——父亲更是连名带姓地怒斥着他,那一双瞪得滚圆的眼睛,简直就像一把利刃一般,直直刺入了他的眼眸。
“你……你说什么?”奈何严朔还是听到了最为关键的字句,因而难以置信地盯着弟弟面无表情的容颜,嗫嚅着问出了口。
“我欲娶阡陌为妻。”严良不顾父母的阻拦,一字一句地重复了方才的前半句话,“尹阡陌。”末了,他还像是怕对方闹不清谁是谁似的,特意补充了女子的全名。
严朔怔住了,彻头彻尾的。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颜思鸢抓握着他胳膊的手正猛地收紧。
“孽子!!!”严良非但不知收敛反而愈演愈烈的行径终于彻底激怒了严诲之,他当场扬手就要朝着儿子的脸一巴掌扇去,所幸被眼疾手快的严夫人拼命拦下了。
“老爷!老爷!别!别!”难得见到夫君动手教训孩子的严夫人吓得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但她也只能一边使劲拉着严诲之,一边抽空回头看那依旧跪在地上的次子,“良儿!还不赶紧跟你爹认错!”
“孩儿只是想迎娶心爱之人过门,何错之有?”严良面不改色地仰视着严家夫妇盛满怒意的脸庞,一句话说得毅然决然。
“混账!”冥顽不灵的态度落在严诲之的眼里,自然免不了惹来他一波又起的盛怒。
“老爷!!!”眼见一家之主作势又要一掌劈过去,护子心切的严夫人卯足了劲儿,用身子抵住自家夫君高大的身躯。
这一来一去,两厢僵持,终是叫严诲之气急攻心,忽而双腿一软。
“老爷!老爷老爷!”
“爹!”
先后察觉到严诲之的异样,在场的两名女子慌忙一左一右扶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孽……孽子……”好在严诲之仅仅是半口气没提上来,还保留着较为清醒的意识,他靠在妻子的身上,一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双眉微锁的次子,断断续续地指责着。
“爹!爹……”情急之下,颜思鸢只得暂时将能够独自站立的夫君放在一边,先顾及被气得面红耳赤的公爹,“您先别生气,别生气……待我和夫君劝劝二弟,我们好好劝劝他……”
识大体的一番劝慰令严诲之侧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儿媳妇真挚的神情。
他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在两人的扶持下慢慢站稳了脚跟。
“娘,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您先扶爹回房歇息吧!”颜思鸢见状,知道他这是准许的表现,赶忙就转眼看向跟前的严夫人,和声细语地提议。
“好!好!”对此,严夫人自是求之不得,因此忙不迭连连点头。
她可不愿意看到自家老爷痛打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儿子。
是以,在严诲之的默许下,她这就以最快的速度,搀着他往卧房去了。
至此,严府的厅堂内,很快只剩下严家兄弟和长媳颜思鸢。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女子见两人一个跪着,面色凝重,一个站着,魂不守舍,只好先行走到前者的身边,伸出双臂欲将其扶起。
孰料,严良却婉言谢绝了她的好意。
颜思鸢迟疑着收回了手臂,徐徐直起腰来,抿唇来回看了看均是一语不发的两兄弟。
她刚想开口说上几句,以缓解现场紧张的氛围,就忽然听得严朔道:“思鸢,你先回房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僵持
那一夜,房门徐徐闭合。
屋内的一兄一弟一立一跪,兀自沉浸在各自的心事里,没有人注意到那渐变渐窄的门缝之中,一双微沉的眼眸正向他们投来阴冷的目光。
他们只听到了女子轻轻阖上大门的声音,然后继续在鸦雀无声的屋子里保持着沉默。
良久,身为长兄的严朔一动不动地注目于前方,面沉如水地开启了双唇:“你喜欢她?”
“是。”
“我不信。”
同样简短又同样坚定的话语,令双方好不容易起头的谈话这就戛然而止。
“大哥,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直到严良抬眼仰视着兄长晦暗不明的眸子,启唇打破了现场略显凝重的气氛,“可我确实爱她,是深爱。”
“二弟,我年长你整整六岁。”孰料深沉的话语出口,换来的却是对方一句听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回应,“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欣赏什么样的女子,我会一无所知吗?”
“大哥好像很了解我?”严良不动声色地回道。
“至少我知道,像阡陌这样的女子,不是你会‘深爱’的那一类。”揭穿至此,严朔终于眸光流转,令其落到了弟弟的眼中。
四目相对,半晌无言。
直至严朔冷不防又道:“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娶她,也不晓得你是用什么法子说服了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不会让你伤害她。”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没有带上丝毫的愤怒——不过,却很坚决。
而后,让他有些意外的一幕就上演了。
跪在地上的严良倏尔扬唇一笑,笑得严朔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他的弟弟,在笑什么?
“原来在大哥眼里,我便是这样一个人。”
话音刚落,严朔就不由得心头一紧。
他适才的最后一言,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正稍稍忐忑起来,他看见严良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来,渐渐得以平视他的脸庞。
他微张开嘴,想要唤一声“二弟”,却不料犹豫之际反被对方抢了先。
“若是阡陌进了门,大哥也能天天见到她。”严良面无表情地说着,使得闻者忍不住面色微凝,“这样不好吗?”
叫人不能不心生揣度的弦外之音猝不及防地奏响,霎时在严朔镇静的内心和外表分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情不自禁地失声说道,他不自觉地睁大了双眼,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弟弟。
“大哥早些休息吧。”可惜对方却不慌不忙地避开了他的注目,自顾自地面向大门,迈开了步子。
与胞弟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严朔仍是难以置信地怔在那里——待到对方已然靠近了房门,他才猝然还魂,继而猛地回身去看。
结果,他只目睹了一个旋即消失不见的背影。
待到翌日,严家次子更是一大早便没了踪影。
严国公想把孽子找来训斥一顿,没找着;严夫人想把爱子寻来劝一劝,不见人;颜思鸢想从小叔子嘴里探点口风,没机会。
于是,三人都想着是不是昨夜里最后一个同他告别的严朔会知道些什么,结果去寻他一问,却皆是得来了男子的三缄其口。
谈崩了?
上述认识,令二老忧心,叫女子宽心。
严府当家思前想后觉着甚是不妥,乃至想到了是不是该去寻自个儿的同朝旧友谈一谈。
但是,他拉不下这个老脸去找尹攸。
七年前,他的大儿子对人家女儿爱得死去活来;七年后,他的小儿子又毅然决然地表示非卿不娶——而撇开那“克夫”的说法以及当年的事故不谈,尹家丫头并没有任何对不起他们的地方,她既没有对他的两个儿子死缠烂打,也没有用花言巧语去迷惑他们,甚至在当年被他们严府退婚之后,还表现出了寻常女子难以具备的深明大义与宽容大度。
所以,今时此日,往事再演,他要如何印帕吃偃サ敲虐莘茫炕乖艉白皆舻厝萌思夜媚锓殴倚∽樱�
严诲之觉得,他就要被他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给气死了。
在接下来的一连数日里,上述感觉始终萦绕在严国公的心头——只缘他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