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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怕被他听出破绽,胡乱答了两句,就借口要上车了,匆匆挂断电话。
*
纽约,易家庄园。
已经是黄昏,庄园管家正从马厩里牵出一匹今年新驯化好的马,请易哲慎试骑。
易哲慎一身利落的骑装,脸上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只收起手机,揣回裤兜里。
粱令楷站在一边,打量他的反应,一时只是静静抽烟,也不说话。
风起风落,两个男人长身玉立站在那里,气度不凡,却都陷入死寂。
粱令楷抽完一支烟,不愿再继续沉默下去,低声开口:“Carson,再过几个小时,美股又要开盘了。还记得昨天天堃的收盘价了么?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易哲慎指节弹了弹烟灰,眉宇拧紧,不置一词。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一旦你放弃,温致成就会拿到天堃绝对控股权。到时候你愿意屈居于一个间接害死你母亲的人手下?其实不过是换个女人结婚而已。”
粱令楷顿了顿,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些咄咄逼人,缓和了口气:“你如果实在舍不得,不如先瞒住她,找个借口把她送走,安排在别的地方……过个一年半载,她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易哲慎皱眉:“你要我一边和别的女人结婚,一边欺骗她?”
“你骂我我也要说完,别忘了你是个男人,是男人就要有个男人的样子!”粱令楷压抑声音,狠狠斥他:“易哲慎,你他妈有没有出息,为了个女人就要毁掉你的事业,值得吗?”
值得吗?
易哲慎沉默,俊容上的线条逐渐冷硬。
“你们在说什么?”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粱令楷咳嗽几声,脸上顷刻间已经堆砌风度翩翩的笑,“Mandy,
tang我和Carson在说你的骑术很有天赋!”
“过奖了,我只是跟我叔叔学过两个月而已。”
余小姐脸上流露几分谦逊,主动挽上易哲慎的手,“Carson,我叔叔说你的骑术是他见过最棒的,教教我好不好?”
粱令楷“随口”跟着起哄,“当然好了,我们Carson怎么可能拒绝你!”
余小姐笑靥如花。
易哲慎唇角带笑,绅士般往前引路,嗓音低沉:“走吧,我带你去挑马。”
一男一女朝马厩那边走去。
粱令楷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微微叹息。
*
粱令楷的电话打来时,简兮已经去了医院照顾秦舜英。
她多少猜到粱令楷打电话的动机。
果然,粱令楷在那边跟她寒暄两句,就切入主题:“小兮,有件事,Carson他跟你开不了口,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现在天堃的生意遇到麻烦,纽约余家一直是多年来的生意伙伴,现在两个家族急需更加稳固同盟关系。在生意场上,联姻,才永远是最牢固的链接。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简兮心里发笑。
她这个易太太都快下台了,有些事情还需要这么照顾她的感受吗?
可是她该怎么说?
她慢慢开口:“没关系,我明白的。”
粱令楷像是松了口气:“谢谢你的体谅。换成其他女人,我可能会直接开一张支票给她就能轻松搞定,可你不同。Carson也有他的委屈,要委屈你几年,他一定不会亏欠你的。等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他会亲自回来跟你说,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
晚上,简兮回家收拾东西。
把衣服叠好后,她寻思着给易哲慎打了电话。
机场那通电话后,易哲慎没有再联系过她。
电话接通,他声音明显听得出是在尽量打起精神,问她:“晚餐吃了什么?”
简兮故意骗他说:“你最嫌弃的馄饨。”
他低低笑了一声。
她又问他:“你昨天都在干吗?一直不给我电话。”
“在应酬生意,去了我们家的马场。”
她立马表示羡慕,笑着说:“我还从来没骑过马呢!”
他道:“以后有机会我教你。”
她想了下,“还是算了,我比较胆小,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我会接着你,不会让你摔着。”
“真的吗?”她鼻子发酸,努力忍住想哭的冲动。
“真的。”
两人继续这样云淡风轻的话题。
谈话的内容涉及十分有限,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不提起从前,也不再涉及未来。
她不再问他那边的情况,也不问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他也不再提要她去纽约的事,只偶尔提两句最近在那边遇到的有趣的事。
但他并不擅长这些,说出来的感觉,简兮觉得一点也不有趣,甚至觉得苦涩,却仍配合地咯咯笑出声。
最后,要挂断电话前,他才问:“简兮,你爱我吗?”
“爱啊,我爱你。”简兮回答。
第一次,将爱说得如此直白,她眼眶也跟着不争气的湿润了。
她那么那么爱他,这个混蛋难道感受不出来吗?
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易哲慎很快要去忙公事了。
今天奔波了一整天,胃里很不舒服,她一口清水才刚喝下去,就又跑去卫生间吐得一塌糊涂。
汶嘉听见动静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因为昨天那一巴掌,汶嘉对着她有些怯生生的,“姐,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要我出国读书啊……妈还生着病呢!”
简兮趴在洗手台前漱了漱口,看着镜子里妹妹犹
豫纠结的脸,口气冷淡:“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国留学么?”
“可我现在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啊!而且德国我一点都不熟。”汶嘉有点儿闷闷不乐。
简兮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搭理。
汶嘉一个人嘀咕了一会儿,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吃过晚饭,就回房间开始上网查德国的风土人情和生活习惯了。
*
老太太盯得紧,还不放心地放了秘书时刻督促简兮尽快离开。
有她的秘书帮忙打点,汶嘉的留学手续办得奇快。
不到十天功夫,学校就已经申请下来。
简兮送走了妹妹,又去公司辞职,然后给秦舜英办出院手续。
秦舜英不想离开沪城,舍不得这里的亲戚和邻里街坊,老问女儿为什么好端端的,忽然要走。
简兮不方便解释,只得说:“国外环境好,方便您养病。”
秦舜英是很聪明的人,察觉女儿不愿多说,渐渐也不再追问。
留在沪城最后一晚,简兮没睡好。
早上五点钟就醒了。
起床换衣梳洗好,她拖着行李箱出门。
到了大门口,又不舍,回身看了一眼。
家具都盖了一层白布,房子空荡荡的,不复往日的家居温馨,而是泛着一种洁白的宁静。
茶几那儿放着她留下的东西:易哲慎公寓的两把钥匙,和一些小物件,以及一份离婚协议书。
她知道,要走出这一步是很艰难的,却没想到会这么难。
她不愿意让他为难,所以愿意委屈自己,选择成全他。
心一阵绞痛,回视整个房子,徒劳地想要记住些什么,最后终究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转身开启大门,迈出去之后,轻轻将门带上。
*
沪城机场,过了安检,简兮在航站楼大屏幕上看到电视新闻报道。
电视画面上,易哲慎率领天堃高层,与余氏企业的人签字,握手。
画面一转,他从曼哈顿的天堃总部大厦出来,黑色西服,黑色衬衫,墨镜下的面容沉郁冷肃。
身边四五个保安替他阻拦住记者人群递过去的话筒,闪光灯接连不断的光芒下,他始终低着头。
有胆大的记者突破重围,用英语八卦地问他是不是和余小姐好事将近。
他沉默不答,很快坐进一辆黑色轿车离去。
短短几秒钟的画面,转眼就过去,切换成其他新闻内容。
简兮心有种奇异的释然。
终于结束了,她想。
人生的路上,不可预期的岔道太多,一旦分开,便是两个渐行渐远的终点。
她一点也不怪易哲慎,相反,很感谢他,一直都是。
一个女人,能在这样的年纪,遇见这样的他,是最幸福的成长,即使这种成长只是为了别离。
他很好,但命中注定不是她的,她不能去强求。
也不遗憾,至少他们曾真心实意地相爱过。
—————红——袖——添——香——首——发—————
四年后,香港。
秘书抱着一份文件穿过通道,走到办公室外敲门。
听到里面一声“请进”后,才轻轻拧开门把手,踩着高跟鞋走进去。
宽敞静谧的办公室内,几扇百叶窗拉开,透过玻璃窗,远处密集的高楼大厦清晰可见。
简兮坐在办公桌后,淡金色阳光投射在她侧脸上。她正低头看着一份数据,点点头,示意秘书可以开始汇报工作。
因为是周一,公事比较多。汇报结束后,秘书说了明天她的行程,顺便提醒:“明天是王女士的生日,刚才她的秘书打过电话,说王女士想约你一起吃饭。”
“嗯。”简兮眉眼低垂,头也不抬地吩咐,“说我没时间,替我订一
束她喜欢的花送过去吧。”
秘书知道她和王女士之间母女关系不好,哪怕这半年来缓和了些,能真正坐下来心平气和吃饭的机会也不多。立刻识趣地点点头,说知道了。
下午6点,简兮难得准点下班一次。
坐电梯到负一楼取了车,然后开车回位于浅水湾的房子。
车子开过绿荫大道,进了公寓小区大门。
一场春雨后,枝叶开始泛绿。
正是香港最美的季节,道旁花圃里的绿植正在抽条,隐隐泛出娇嫩的绿,空气中飘荡着迎春花的淡淡花香。
赤道以北,回归线以南。
四年,一千五百零二天。
对简兮来说,这四年来,从指缝间溜走的时间,一天又一天,清晰而简单。
算到今天,她在这个城市已经呆了快两年。
公寓一千一百多尺,也就是一百多平,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却绝对可以算是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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