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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女学生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所以,女主角到最后还是没有见到男主角啊,这个作者也太没良心了。”
被点名道姓地说“没良心”,把自己的人生信口胡诌成故事,还臭不要脸同时兼任女主角和作者的陈昭,颇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她不忘为“女主角”说两句好话:“见他干嘛?没听到吗,是上头的人带话来,让她‘不要打扰小钟生的心情’,钟家的老爷子说一不二,女主角又不笨,才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那群商业大鳄们的底线。”
女学生瞥她一眼,悄悄“嘁”了一声。
末了,又问:“那、那张银行卡呢?收回去了?还是,留给了女主角?”
陈昭没答话。
把报纸叠好,放回原位,她一边点根烟,一边扬起手腕上的手表,轻点两下时间,向女孩示意自己这只懒虫的“收摊时间”已到。
烟雾缭绕间,她吞云吐雾,好半会儿,又扭头,冲人一笑。
“问这么清楚干嘛,你没听说过,故事需要‘留白’吗,小丫头?——关于那张卡的故事,可是另外的价钱,”
她从兜里掏出颗巧克力,扔到女孩手里。
一句久违的广东话,一副唬人的架势。
“第日揾我买书再话俾你知咯,……傻女。”
(改天找我买书我再说给你听咯,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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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的小摊,就是个两层的架子,底下的空隙里再摆上两个小板凳。逢摆摊时,从“李阿婆锅贴”里把书搬出去摆上;逢收摊时,又把书原样搬回。
李阿婆过去是她爷爷的战友,两年前,出了那档子事,她彻底和苏慧琴一家一刀两断,在上海没了依靠——那时候,也是多亏阿婆的照料,又是给她挤出来个小门面,又是把阁楼空出间房留她住下,给她省了一大笔花销。
“李阿婆锅贴”从那时至今,成了她在上海的新家。
下午七点,一切收拾妥当,陈昭从后厨要了五个热气腾腾的锅贴、一杯白开水,端到最里的小餐桌上坐下。
她刚抽出两张卫生纸擦擦桌面,身后,后厨窗口便探出个脑袋,慈眉善目的白发阿婆满面笑容,端出盘鸡蛋煎饼到取餐台上,“阿昭,再来个鸡蛋饼吧,阿婆还放了玉米,忒香咯!”
陈昭一口锅贴还在嘴里,闻声忙不迭向后摆手。
“不了阿婆,别弄了,我今晚还有兼职,到那里有的吃,省着肚子咧——你自己吃哈,我不吃了,吃不了了。”
老人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总跟阿婆讲客气。”
知人知底,却也不再啰嗦,擦了擦手便从后厨出来。
趁着用餐的高峰期已过,一老一少,你一盘子锅贴我一盘子煎饼,吃了顿平常的晚饭。
直至陈昭收拾盘子起身,满腹心事的老人这才低声把她叫住。
“阿昭呀,”李阿婆斟酌着用词,“你白天摆摊,晚上兼职,挣的钱又要养活自己,每个月还要给你爷爷垫一大笔医药费,是不是太辛苦了?你知道,阿婆家只有那个不孝子,只都当你是亲生的咧,你学学手艺,干脆在这里帮帮手,以后阿婆死了,这家店就留给……”
“阿婆,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陈昭知道老人什么想法,抢在前头打断了话音。
大抵怕人失望,又连忙亲昵地搂过老人肩膀。
她笑笑,“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手笨得很,依我看,还是这么着,您再多活个三十年,等我女儿来了,我一定让她跟你好好学。”
陈昭自幼会哄老人家,这么几句家常话下来,约等于把“祝您长寿”和“不给您添麻烦”的意思说了个透。
老人开心了,又眼见着兼职的时间快到,她和阿婆说了一声,便转身到后厨,拉绳亮起通往上层的壁灯。
这顺着堪堪够她一人通行的楼梯往上能窥见的方寸之地,就是她住了两年的小阁楼。
面积约莫三十个平米,除了光线不大好、装潢也老派以外,其他能塞进去的家具基本都是一应俱全——为了照顾陈昭这年纪的女孩难免的爱美之心,老人甚至还把自己家里那个旧梳妆台也给拆了过来。
坐定在梳妆镜前,陈昭很快用十分钟画了个简单的妆——只包括粉底眉毛和口红。
至于重点加持整个妆容妖艳程度的腮红,她揣进包里,准备到了地儿再给补上,以免等会儿下楼吓到阿婆。
最后,套上黑色露肩上衣和同色调的A字裙,高筒靴拉链一拉,陈昭斜挎上装零碎物什的小包,又匆匆下楼。
“走了,阿婆,给我留门哈!”
门口公交105路上车,五站过后转地铁7号线,是她走了快两年的“兼职路线”。
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一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差十分。
出来得有些晚,已经快迟到了。
她不得不一边补着腮红,手忙脚乱把地铁卡塞回包里,又沿着大道一侧小跑起来。
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一道路障拦下。
一旁的工作人员陪着笑脸走到近前,“小姐,不好意思哈,前面正在拍广告,暂时要封路一段时间,方便的话,您要不抄那边的小路过去?”
她向前一看,狂热的粉丝和几乎亮瞎眼的“C…U…K”灯牌应援,已经说明了一切。
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还是有一大群粉丝围着的现场,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
没再多说话,陈昭点了点头,扭头往小巷弄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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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路一视同仁,要改走小路的可不止她一个。
是故巷弄里倒并不冷清,反倒多得是人来来往往,陈昭头也不抬地一路往前,加快脚步,正要走到另一头的大路开阔处,忽然听得几声倒抽冷气的感叹,夹杂着几句悄没声息的窃窃私语。
她脚步一顿,冲右手边不远处的垃圾堆看去。
酩酊大醉的女人扒拉着路边脏兮兮的绿色垃圾桶,一边干呕,一边嚎啕大哭。
几个年轻混混向她围拢,笑容间满是不怀好意的试探:“小姐,不舒服啊,你家住哪,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啊?”
“送个屁!”女人咕咕哝哝地骂,“我家住华洲君庭!你们这群二流子进得去吗……滚!”
她扬着手包赶人,没说两句,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几个小混混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几近将人架起。
这捡尸的水平忒不地道。
至少女人的神志还算清醒,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危险,奋力挣扎起来,引得诸多路人驻足围观。
陈昭盯着那厢的动静,站在原地,还被那几个小混混里领头的一个瞪了一眼。
真是好巧不巧。
她想,时隔两年,对方大抵都忘了她这副样子,但她还记得,这个跟在“迪哥”身边的瘦高个儿、也是把她那张银行卡搜出来的“大功臣”。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陈昭低头,假装在玩手机,悄悄摁下报警电话,随即加快脚步往小巷出口迈。
越走越快。
越走越……
“……!”
步伐一顿。
距离巷口几乎只有一步之遥,陈昭视线向下,看到一只手臂横栏面前,准确无误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对方下手快而狠,只消一瞬,劈手一夺,就叫她虎口发麻,方才还紧握的手机登时进了这位“贼人”的手里。
“别把事给闹大了,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绝不是来源于某种美好的回忆。
陈昭:“……?”
她仰起头,看清对方压低的帽檐下的脸。
光线昏暗,本应磨平棱角,显得人的轮廓都格外秀气,但不知为何,从男人的脸上,她只看到毫不遮掩的孤高狠戾——虽然不是对她,而是对着那群小混混,和烂醉的女人。
不及细细打量。
纷乱的脚步声从小巷口涌入,一群身着保安服的警卫围拥而上,几乎是一瞬间,就越过陈昭和眼前的男人,将那群小混混制服在地。
为首的老保安一脚踹在混混肚子上,一扭头,对着男人,又露出畏畏缩缩的表情。
“实在不好意思,宋先生,是我们的失职,宋小姐喝醉了,我们也不敢对她太、太冒犯,才,一不小心让她走开了,多、多亏您发现的及时,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弥补……”
男人摆手,径直将人话音打断,“不用解释,带她回恒成。这群混子,也帮我处理了。”
老保安忙不迭接话:“是、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就这么一个动作,又灰溜溜地离开。
陈昭本也想这么就势一退。
不料一步迈出去,身旁的人忽而伸过手,死死将她按住。
一点没藏着力气。
男人状似亲昵地掰过她肩膀,话虽兴味盎然,警告也一览无余。
“别急着走嘛,手机不要了?”
他一字一顿,视线上下逡巡一圈,嘴角一勾,半句“五百万……”说出口,措辞却也跟着玩味一变,“嗯,五百万女士?”
第6章
“五百万”这个词出口的一瞬间,陈昭想起自己和男人不算愉快的初遇。
香港,兰桂坊,‘Muse’酒吧,借着酒疯开价五百二十万一千三百一十四块港币来买她——
然后被她提醒:“先生,我说的是人民币,不是港币”,因此而铁青了脸的男人。
那时的她尚且深谙对除了钟邵奇以外所有的男人都能恃美行凶的道理,心下虽然慌张,却还是故作风流的抛下个勾人媚眼,随即趁人反应不及,拎包就走。
总想着离了香港不会再见,如今迎面相撞,实在让人有点……措手不及的尴尬。
男人信手抛玩着她的手机。
“第二次了,还不自我介绍一下吗,五百万小姐?”
“……陈昭,”她微微蹙眉,“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手机先还给我吧。我还赶着去兼职,已经迟到了。”
事实证明,多管闲事有时候是真的会被反咬一口的。
特别是被眼前这种丝毫不受触动、只觉得谁都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