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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红灯时间格外漫长,何冉趴在方向盘上,低低吁了口气。
到家后整个人疲惫不堪,推开门看见屋里满地垃圾,更是一点收拾的心情都没有。
她索性放任自己,一头倒进沙发里先睡上一觉。
醒过来后已经是晚上了,何冉决定找个临时工帮自己打扫房间。
她在一个家政网上下了单,十几分钟后人就到了。
帮她做卫生的是个五十岁大妈,人看着挺老实的。
何冉放心把家务交给她,之后就拿上衣服进浴室洗澡了。
澡洗到一半的时候,外头突然有人敲门。
何冉把水关小,提高了音量问:“什么事?”
大妈在门外说:“何小姐,你电话响了。”
何冉说:“没事,放着吧,我待会儿接。”
大妈热心道:“我已经帮你接了。”
“……”
何冉心情难免郁闷,看在对方年纪这么大的份上,也不好怪罪人家擅作主张。
她披上浴巾,将门稍稍打开一条缝,大妈把手机从外面递进来。
何冉说了声谢谢,伸手接过。
目光触及联系人姓名,何冉微微一怔。
除了最开始失联的那一个星期,萧寒不停地给她打电话,之后是不会一天之内打两次的。
除非,他真的急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正在慢慢流逝,何冉不自主地轻咳一声。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应该说些什么,那边的人突然开口,“在洗澡?”
低沉的嗓音,还有说话时的语速,都是何冉所熟悉的。
一时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从心底被勾起。
粗糙而温柔的手指,萦绕于耳的歌声,还有夜夜抵死的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低低地回应一声:“嗯。”
“为什么不接电话?”萧寒的提问来得直白而突兀。
就像彼时他们站在小洲村礼堂前的路灯下,他问她:“为什么要隐瞒?”
何冉能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长久的沉默。
在这种沉默中,萧寒的声音变得冷硬:“何冉,你又要反悔吗?”
何冉没有说话,她抬头望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空洞,没有情感。
最近她的视力又开始下降了,隔着一团浓雾看不清楚自己。
萧寒的问题越来越逼人:“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这段感情负责是不是?”
“所以年龄也是假的,住址也是假的。”他语气急切,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是不是?”
何冉还是不接话。
她的耳朵也逐渐听不清了,手机里的那个人在说什么,朦朦胧胧。
不知恍惚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
准备挂断电话时,才发现萧寒早就已经那么做了。
何冉将手机放在一旁,继续洗澡。
“曾经是,后来不是,现在不得不是……”
从那天开始,萧寒没有再往这部手机打过电话。
何冉也开始置之不理,不给它充电,也不充话费。
几天后,手机自动关机。
一个月后,这个号码过期了。
这样也好。
始于一场梦,放纵了太久,就该回归现实了。
第36章
七月,各大院校开始放暑假。
央美送走一批毕业生,也即将迎来一批新面孔。
这个暑假何冉没有回广州,而是安心地在北京呆着。
月初丁小煦来找过她,据说是为了参加男友的毕业典礼,顺道来看看她。
结果校方出了一些意外,毕业典礼不得不推迟到下半年才能举行。
丁小煦白跑一趟,在北京玩了大半个月后就回去了。
何冉刚送走丁小煦,月末时韩屿就来了。
他已经拿到中传的录取书,提早来学校考察。何冉又带着他到北京周边游览了一圈。
这个暑假,何冉让韩屿亲了自己的嘴。
韩屿交过很多女朋友,但依旧不懂吻技,只会横冲直撞。
他的吻里没有什么味道,至少何冉没有感觉到。
她全程麻木、僵硬,被韩大少爷狠狠嫌弃了一番。
韩屿依旧改不了浪子本性,喜新厌旧,寻花问柳。
何冉不少看见他手机里那些充满暧昧的短信,每次都是不同人发来的。
他有他的自由,何冉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开学前一天,韩屿让何冉陪自己去美发店做新造型。
但凡长得不错又有点钱的人,都免不了自大臭美,韩屿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他跟造型师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何冉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
后来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她决定先上二楼洗个头。
二楼人少,安静许多,灯光偏暗。
楼梯口摆放了一个高高的青瓷花瓶,大厅里流淌着古琴伴奏,一切器具都是深褐色的香椿木,古韵味十足。
何冉回想起这家店的名字,后知后觉地发现,跟她第一次遇见萧寒时的那家美发店是连锁的。
怪不得连装修都是一个风格。
她被领路的人带进走廊深处,韩屿有vip卡,所以她进的是贵宾房。
房间里只有两张洗发床,紧紧挨在一起,据说这是情侣包间。
桌面上摆了几盘水果,都是新鲜的。
何冉随手叉了快火龙果放进嘴里,就近选了张洗发床躺下。
洗头的人两分钟后才到,彼时何冉已经有了浅浅的睡意。
她眯起眼睛,感觉到有人可以放轻脚步走进来,她心头略微疑惑,但仍旧静静地躺着。
那人进房间后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走到何冉身后坐下。
他将毛巾塞进何冉衣领里,一手握拢她的头发,一手打开花洒开关。
水温一开始有些凉,他在慢慢调节。
“这个温度可以么?”
听到这个声音,何冉猛地睁开眼睛,对上头顶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她微张嘴,正想说些什么,韩屿走进来了。
何冉若无其事地闭上眼睛,连带嘴巴也一起闭上。
韩屿坐在她身旁,兴致冲冲地说着造型师给他设计的新发型有多么前卫。
即使何冉一直装睡,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高亢的心情。
过了几分钟,何冉突然说:“我想上洗手间。”
韩屿侧过头问:“你们这里有洗手间吧?”
帮韩屿洗头的是个年纪很小的女孩,羞答答地点头说:“有的。”
一直沉默着的的男人倒是接过话:“我带你去吧。”
何冉客气:“好,麻烦你了。”
男人将她头发上的泡沫冲掉,拿毛巾简单包扎一下,扶着她坐起身。
何冉戴上眼镜,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
洗手间在这条走廊的尽头,另一个方向。
男人脚步迈得很快,双腿生风,这种快是注入了某些情绪的。
何冉则是不紧不慢地跟着,男人走到一半,不得不停下来等她。
他周围看看,见没人,干脆抓起她的手往前走,何冉被迫加快了步伐。
他们走到洗手间门口,男人并没有就此止步,拉着她走进一个隔间里,锁上门。
随即他将口罩扯下一边,露出整张脸。
其实他没必要做这个动作,何冉知道是他。
那双比别人都黑的眼睛,何冉不会忘掉。
不止是眼睛,就连他走路的脚步声,说话的语速,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何冉背靠着门板,萧寒紧紧贴着,低头凝视她。
身子靠得太近,何冉感觉到他腰间冰凉硬质的皮带扣硌着自己了。
在这里工作,要求的服装是白衬衫和黑西裤。何冉不是没考虑过萧寒穿正装的样子,当时只觉得难以想象,现在看来却是非常合适的。
对面那双漆黑的双眼盯着她,一眨不眨,像极了隐藏在暗处的老鹰。
萧寒突然俯下身来,察觉到他的意图,何冉抬起脚,高跟鞋的尖端碾在他脚尖上。
萧寒眉头紧皱,却也一声不吭。
何冉开口:“解释一下。”
萧寒顺着她的话:“解释什么?”
何冉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寒张嘴,说的是跟半年前相似却截然不同的话:“你不找我,所以我来找你了。”
半年前他说的是:“我想看看,我不找你,你会不会来找我。”
之间的心态变化,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萧寒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我说过我会来北京找你的,所以我来了。”
何冉依旧静默不动,萧寒的脸又缓缓埋了下来。
靠得近了,呼吸交错,他微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和毛孔,带着一些试探性。
四片唇瓣快要吻合在一起时,何冉小声说:“我有男朋友了。”
萧寒动作微顿,停了下来。
他问:“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男生?”
“嗯。”
萧寒说:“他之前来过这里,跟别的女孩子。”
“我知道。”
“知道你还……!”
何冉垂下眼皮,轻声说,“萧寒,他跟你不一样。”
他撤回身子,定定地看着她,眼睛里一层沉重的雾气化不开。
“有什么不一样?”
何冉没有答话。
萧寒试图从她的眼睛里分辨出一丝讯号,可漫长的等待始终得不到回视。
“你跟我说过你不会后悔的,你明明说过。”萧寒往后退了一步,话里含杂太多复杂的情绪。
何冉仍旧不看他,只是神情淡漠:“我是不后悔跟你在一起过,但是不代表我们以后还会在一起。”
萧寒握紧了她的手腕,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那你一开始就不应该来招惹我!”
萧寒走了,走的时候他一拳砸在何冉脑袋后面的门板上,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
何冉一个人坐在马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