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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摊摊手,空空如也,虽说那兔儿花灯又蠢又呆,但是毕竟是泊熹送给她的,就这么弄没了怪可惜的。
泊熹收回神思,她仰着脑袋揪着眉头瞧他的模样十足可爱,他想抚抚她的脸,这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遭儿,迅速被按回意识深处。
“什么?”他问道。
这下换和龄不高兴了,她撇撇嘴有点急躁,好像还想跺脚,“花灯啊,你送给我的小兔儿花灯啊——”沙漠里从来就没有这些,她骨子里约莫是爱的,看见他不重视的样子她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泊熹沉吟着“哦”了声,回房里又拿出来一只,竟然是同一种款式。
她接过手里细瞧,眉梢眼角立时便噙满笑意,这只兔儿花灯又是一副呆萌的表情,身子胖嘟嘟的,她来来回回地摆弄,众人见他们大人饶有兴味看着她,便也不敢催促。
“这只兔儿同那只显然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和龄突然把花灯举到泊熹眼前,稀奇地道:“嗳…竟是你做的么?虽然丑了点,但是想不到手还是很巧的嘛。”
他唇角的笑挂不住,丑不丑的倒是另说,泊熹朝院中掩在一片夜色里的八重樱看了看,幽幽道:“是小时候,娘亲教的。”
和龄满以为泊熹的母亲也是她的母亲,面上露出向往之色,怅然道:“那我就不说这兔儿灯丑了,只可惜我一点儿小时候的事也记不起来。”她叨叨说着,倏尔眨了眨眼睛,一双桃花眼儿娇娇俏俏地瞅着他,“泊熹泊熹,你底细瞧我,我和娘亲长得像么?”
他面对这问话却蹙起了眉毛,视线落在她的脸容上,又恍似在看着某一处虚无。
“噫…我不像么?”和龄眼巴巴等着泊熹开口,她微微歪着头,一张蛮漂亮的脸活活皱成了个包子。
她生动鲜活的模样轻易取悦了他。
泊熹情不自禁点了点和龄的鼻子,纠正她道:“没大没小的,要叫我哥哥。”
她打心眼儿里不愿意,也许今后可以,然而面对如今的泊熹,她叫不出口。一时想到什么,胸腔里竟然不是味儿起来,忍不住道:“你不叫我唤你的名字,那什么人可以,只有泊熹日后的夫人才可以么?”
廊上八角宫灯摇曳,灯笼架底部垂下的长长流苏舞得纷乱。
泊熹闻言微讶,他垂眸拢了拢袖遥В媵刺指纤灰狗绱档昧沽沟拿婕眨讣馕⑽⒛﹃牛脱频纳咝煨煜炱穑昂土洌阆M胰⑶酌矗俊�
第23章 阅倾城
和龄面色迷茫地看着泊熹,他做什么要问她希不希望他娶亲,他这话说出来是存心要叫人胡想么,她已经是“六根不清净”了,他难道还要这样来撩拨她?
按说不至于的,泊熹必定只是站在一个兄长的位置上,想向他唯一的亲人询问一下他成亲方面的事宜吧……
和龄简单的思维分析瞬间攻破了泊熹充满暧昧口吻的问句,她拂开他的手,自己在额顶上挠了挠。
适才对泊熹未来夫人那一股无名的妒意一息一息淡化开去,她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有些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看了面前风神俊逸的男人一眼,和龄轻轻吁出一口气,她觉得泊熹说的很是,他既为兄长,她便应该唤他哥哥的。因此坦诚地道:“哥哥是男人…自古男人便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咱们家如今只剩下你和我,和龄和哥哥又有不同,横竖我日后是要嫁出去的,是泼出去的一盆水,如此继承香火的重任就担负在哥哥一个人身上了。”
她“嘚吧嘚吧”说着,无意识地夸起他来,眼中焕发出别样动人的光彩,“哥哥年轻有为,我在酒肆里头做事的时候就发现了,你晓得么?别人都怕你呢!就好比我们关外的寻常百姓怕拿刀的武士,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哥哥的锦衣卫同东厂那些个,简直是京里的土霸王地头蛇呀!大家伙儿见了都要屁滚尿流——!”
和龄没念过什么书,唯一知悉的一些成语在她眼里都是可以随意使用的,贬义褒义她压根儿拎不清也不甚在意,自以为把泊熹狠狠夸了一番,捋顺了他的毛,没成想她话音还没落下他就黑了脸。
“土霸王…地头蛇么?”
泊熹将这两个词儿放在舌尖掂了掂,“外人都是这么瞧锦衣卫的?是我孤陋寡闻,竟不晓得。”
她没听出他话里真实的意思,豪气地一摆手道:“这不打紧,来日方长么,往后许多事儿哥哥想知道我都说与你听,我知道的可多了,人称鱼跃门包打听,你不信大可使人问去。”
他才不会真叫人去扫听她给自己冠以的貌似十分了不得的外号。
泊熹微偏了头,注意到和龄适才几句话里肯叫他“哥哥”了。他分明就不是,这会子听她清脆的嗓音这样唤自己,竟然倍感受用。他拿过赵妈妈手里的灯笼,晕黄的光晕照亮脚下一片地面,看这架势是决定亲自送她回房了。
一群仆役低眉垂首远远隔了二十来步跟在“兄妹二人”后头,四围静谧安宁,近处泊熹提着灯笼,宽广的袖袍像极了荡漾在波心里的水纹,一圈一圈轻柔地浮动。他如在云端。
和龄一直觉得自己看不透泊熹,目下尤甚。他突然就决定送她了她还是有点儿受宠若惊的,联想自己方才那一番话,心想莫非是拍对了马屁?
和龄眼睛一亮,原来泊熹好这口——
那她今后可以多夸夸他,也好叫他别老是一张棺材脸,瞧着一点儿都不喜庆,不是熟识的人定要叫他给吓着的。他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亲近。
她这儿正天南海北脑袋里瞎寻思着呢,泊熹的声音却传进耳里。
“险些儿忘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声音在泼墨一般浓稠的黑夜里显得幽幽的,脚下青砖漫地,云头履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安谧的声响,恰伴着他的嗓音,“和龄适才的意思,是希望我尽快成亲对么?”
他时而称呼她为“妹妹”,时而直接唤她名字,也不知用不同称呼的时候心态是否相同,抑或有什么讲究吗?
和龄没有细思下去,转过一个弯儿,两人拾级上了内院的抄手游廊,她默然点了点头,点完头意识到他是瞧不见的,便道:“尽不尽快不是我能干预的,不过,最好还是早些儿成亲的好。”
他应了一声,提着灯笼的手略微矮下去一些儿,“我原本的意思,倘若妹妹不希望我娶亲……”他转头看她,“我便不娶亲。”
和龄脚下简直要走不稳,她这下是真的闹不明白泊熹的意思了,有哥哥这么跟自己妹妹说话的么?什么叫她不希望他娶亲他便不娶,她是母夜叉妹妹么,连兄长的亲事也要插手干预,从没有这样道理的。
隐约听出了泊熹语意里模糊的暧昧味道,和龄蹙了蹙眉,心里乱糟糟,嘴巴开合了数回最终并没有开口。
饶是如此,泊熹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察觉到她的滞涩,他面上不见笑模样,漠漠然瞧着前方。一晃儿间就把和龄送进了容华馆。
这座小院子虽小,却极为精致,决意将和龄接回来之后泊熹便叫人重新修葺了此处。他身处锦衣卫指挥使这可说是举足轻重的职位上,为官又不是个清廉的,家底子便一年厚似一年。
容华馆一角是一片竹林,风过后竹叶海潮一般簌簌簌抖动起来,和龄左瞧右看,她原先对住处就没有太高的要求,眼下纵然只在夜色里窥见小院模糊的景致,心下却满意非常。默默地觉得,他很在意自己。
泊熹走后赵妈妈就迎来了在主子跟前献好的广阔天空,时候也不早了,她不嫌累得慌,忙着叫小丫头们烧水准备热汤伺候和龄沐浴更衣,忙活完了又抢了那些丫头的活为她铺床展开被子。
锦被里事先就熏了香,和龄穿着一身簇新的月白色棉薄纱对襟寝衣缓缓走至雕花拔步床前,一头乌发长及腰部,她拿手顺了顺,拨到胸前,视线从赵妈妈笑容满溢的脸上转移至那张挂着锦帐的秀床上,看了一遭儿,最后又把视线放回大献殷勤的赵妈妈身上。
人情往来她不是不懂,想着今后自己就要在此落地生根了,和龄从善如流,并不摆架子,笑着向赵妈妈致了谢,态度较一个月之前温和许多。
赵妈妈笑得脸上瓣瓣开花,福了福身子领着一干丫头退了出去,只在外间留下了个上夜的丫头。
这一夜于和龄是个不同寻常的夜晚,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她唇角挂着清浅的笑,蜷着身子猫在被子里,鼻端溢满柔和的香气,很快睡意袭来,沉沉跌入梦境。
她的梦里没有金戈铁马,有的只是缠缠绵绵的仿佛江南三四月的细雨。依稀又回到了那座红墙黄瓦的建筑群里,长长的甬道一望无际,连墙头摇摆不定的蓬草也被雨水打湿。
墙边立着个纤弱窈窕的美妇人,她的面容被那一柄万种风情的油纸伞遮住了泰半。伞面微抬,妇人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态,露出的一丁点脸容既媚且美,令人恍惚。
梦里和龄化作了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奶娃娃。奶娃娃着一身粉嫩袄裙,两只眸子漆黑如墨,却又澄净如洗,迈着两条小短腿儿不停歇地追在美妇人身后。
“母妃母妃,”她歪着脑袋,眼睛眨巴了眨巴,“您这是要去哪儿,不能带阿淳一道儿去么?”
那妇人停下步子,风撩起她的裙摆,她微微地摇头,“阿淳今儿可乖么,可有听你皇父和兄长的话?”
奶娃娃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自得,她拍拍胸脯愉快极了,“听啊,皇父的话阿淳怎么有胆子不听呢。还有皇兄,皇兄今儿带阿淳在御花园里荡秋千了,玩儿了大半日……皇兄待阿淳果然最好了。”
“你呀,惯会贪玩。”妇人伸出细白的食指点女儿的额头,她指甲上染了凤仙花汁,移动间带出一条绯色的弧线,唇际亦噙了笑。
正当时,自甬道边一侧宫门里跑出个唇红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