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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待明日递过拜帖,我便该往校尉府拜会,有要事与她相商。”
庾立听得愈发迷糊,正要再问,她却未给他再问的机会。“并非七娘信不过阿兄,实是事关重大,尽知不若少知,少知不若不知,方能保得阿兄阿嫂平安。”
他僵固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对着她发了半晌楞。他甚至在疑惑,眼前这个讳莫如深的女子,是否是幼时赖着他要顽耍,要胶牙饧,要外出去顽逛的小七娘。能觉察出她此次前来必是有番险要的大事,可见她又这般冷静从容,没见丝毫的慌乱。
不知这几年她跟着杜如晦做了些甚么,他只知无论从前她有多依赖缠黏着他,现下她的境地。他是再插不进手的了,能做的惟有令她能将这里当做是母家,尽可安心抒怀。
他深深吸了口气,双手在自己脸上揉擦了几下,拂去之前的情绪,重又绽开一个笑颜。“阿兄不问便是。如今你也是要做阿母的人了,自当多小心着些。莫要再骑马。明日阿兄便去请个好医家,好好看看,想吃什么尽管与你阿嫂说。多少也要吃些添补着。”
穆清用力点点头,捧过那碗羊酪,低头一口一口慢慢地饮着,恨不能将整个脸都埋进碗中。一包滚热的眼泪在眼眶中滴溜溜地打转。终是忍耐不住,嘀嗒掉了一颗眼泪在羊酪中。溅起一朵乳白色小水花。待她再次抬起头时,已然隐去了泪意,回复了浅浅的笑模样。
一餐家常便饭吃得众人皆是百转回肠,穆清无甚胃口。随意戳点了几筷子,便再吃不下了。可是她喜欢同他们在一处,暖意融融的灶火跃动。随意地坐着闲谈,她说英华。说阿达与阿柳,说东都宅子里那一塘的莲花。庾立说与叶纳的相识,西北的风光。两人有意避着不去提及一些事,只闲话家常。
她极是重家,在洛阳城中杜如晦给了她一个家,她奉若明珠,把自己当做蚌母,将明珠珍藏于血肉中。如今金城郡中有她的母家,遂又多了一颗需以她柔软坚韧的血肉来细密裹藏的珍珠。
从窗格看出去,已是月上中天,将近子时。门上响起轻叩声,阿柳自门外进来,冷得直哆嗦,微嗔道:“都这个时候了,怎还不回去睡。”
庾立却笑说,“这些年不见,阿柳倒愈发的似阿母起来。”
又留了阿柳说笑几句,穆清这才不舍地起身,别过了阿兄阿嫂,随着阿柳回屋歇去。行在回屋的路上,她突又想起了刚才庾立疑惑是否在余杭见过贺遂兆,城门口初见着他时,庾立已是一脸疑色,其中必定是有缘故的。
临睡前这个疑问仍在她心间转着,她忍不住没头没脑地问阿柳,“在去东都之前,可有见过贺遂兆?有否觉得他面善?”阿柳低头想了一阵,狐疑地摇摇头,又歪头想了一想,经她这么一提,心下似乎一动,终是无法确定。夜深困倦,也不是甚么紧要事,又有软榻暖衾,抵不过一浪浪袭来的睡意,两人说不上两句话,便都睡了。
次日清早,穆清才睁开眼,便觉一阵反胃,胸口闷涨,干呕了半晌,因腹中空无一物,并无甚好吐的。阿柳忧心忡忡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只会反复念叨着,“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幸而过了一阵,便渐渐平复下来,方能梳洗干净了,出得房门去。
叶纳正带领着两个仆妇,往前屋送早膳,见穆清面色白惨惨地走出屋子,忙拉了她往后院去,后厨边的耳房内,已替她另布好了膳食。“莫去前头,若再教吃食的气味冲撞了,泛起恶心,那一屋子男儿问将起来,不好言说,咱们便只在这儿吃罢。”
“阿嫂有心了。”穆清谦恭地向叶纳行礼言谢。
叶纳摆着手笑起来,唇边漾起一对好看的梨涡,“七娘是个知礼的,我却不太懂那些礼教,即是受礼也不知该如何受,自家人,往后莫再这般显着生分。”
她既这么说,穆清也不再拘礼,连同阿柳,三人同在桌边坐下,“这些,竟全是江南的做法呢,真是许久未见了。”阿柳看到桌上精致细巧的盆碟小菜,惊喜得瞧了又瞧,竟舍不得下筷子。酱豆腐,抽去细筋儿的拌香芹,腌渍得酸酸的萝疲Ц白徘逑愕妮悦字啵褂兄频眯∏汕傻娜庀谟窦饷妗�
“怎不见阿兄?”她环顾左右,却不见庾立。
“咱们自吃咱们的,不必替他留食,他一早吃过了便出门去请医士去了。”叶纳边说着,又端来一碗羊酪,直端抬到穆清鼻尖下,看着她饮下,才笑眯眯地说:“这可是最好的,从前我阿母怀了小娃娃时,每日饮羊酪,果然便生了个白胖壮实的弟弟。”
这话说的穆清不禁羞红了脸,许是久不见江南饮食,这一桌教她食指大动,不觉吃下了许多。到底心里悬挂着大事,放下碗筷,捻起帕子轻拭了唇角,便赶着往前头去找贺遂兆说话。
于她而言,大战在即,眼下须得自至亲情意中脱开身去,细细考量一番。贺遂兆已拟好三份拜帖递与她看。他与高都统的两份将直接送至金城校尉薛举处,另有一份写了穆清名讳的便送至薛府后宅,交于顾二娘。
她捏着三份拜帖,思量再三,问道:“原是要一同送去的么?”
贺遂兆点点头,不知她是何用意。“这两份暂且压下,先将我那份递送与二娘,待我过府去见了她,略探知深浅再作计议。”她从中挑出了她那份拜帖,提笔在空余处写道: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她暗自下了赌注,顾二娘远嫁的这三年势必过得艰辛,难免思念故土亲眷,她若人知未泯,这行诗足以唤起她的旧情,成事兴许能变得简单些。L
ps:容许作者啰嗦两句,后厨中出现的桌子就是跟现在的桌子差不多的方桌,之前的文中很少出现桌,而是几案,高案等置俱,是因为当是像桌子这种高形家具,是属于胡人惯用的家具,中原一带尚未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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菰米其实就是茭白的种子,像米粒,但是细长黑褐,比较稀有,当时只有在江南一带才有,北方和西北非常难得,从流传的古诗中看,这个菰米煮的饭或粥口感比稻米更香滑。
玉尖面,就是制作精细的包子。好像小笼包?我瞎猜的。
☆、第六十七章 与虎谋皮(七)
与虎谋皮(七)
穆清这边刚封缄了拜帖,便有家仆前来请她,说是医士已到。她放下拜帖,向贺遂兆道:“还烦请差个可靠的人送了。”
贺遂兆的心思却未在拜帖上,“怎要请医?可是哪里不好了?”
“并无大碍,连日劳累罢了。”她只当未见他的关切,不再多交一语,低头随着传话的家仆往后院去。
因昨日歇得好,医士观了观她的面色,点点头,“气色尚好。”又仔细探过她左右两边手腕的脉象,和善地笑说,“这位娘子身底子好,不必太过忧心,腹中的小阿郎壮实着呢,开两剂药吃了,待这胎坐稳实了便好。只自此万不可再颠簸劳动,亦不得耽虑忧思。”
穆清长舒了一口气,喜色立时跃上眉梢。就连阿柳也喜不自禁地连声谢过医士,庾立行过打赏,便由家仆送出门去,跟着回医馆讨要方子和草药。
“医家的话,你可听清了?切不可再奔劳忧思。”庾立轻声叮嘱。
她嬉笑着说:“待何时,阿兄阿嫂也给七娘添一位小侄儿,兄弟两皆在阿兄家养着可好?自小亲近着,相互有个伴。”叶纳只道她顽皮调笑,羞红着脸低头闷笑。庾立心中却是一动,或许她是不愿让孩子跟随她卷进这滔天的争斗中,想要将孩子托付于他,安稳过活?
罢了,既是她母家,既认作是亲阿兄,如她果真这样打算,他自是该帮衬的。
午间,送拜帖的人回来禀报。顾二娘带的话,明日正午她在点校场边的小楼设宴,请七娘赏面共聚。穆清接下回帖,心中冷哼,亲眷妇人之间的聚宴,哪有设在点校场边的,恐怕与鸿门宴无异。却不知她仅为了演一出下马威的戏码。还是打定了主意要痛下杀手。
穆清心中惴惴难安,却又不敢教阿柳瞧出端倪,只得去寻贺遂兆商议。才走到半道。又觉不妥,妇人聚谈,若有男子跟随,终不合体统。思来想去,明日竟是要只身赴约了。也罢。倘若终是难逃一命,也不必带累了别人。
次日晌午,阿柳替她换上来时的那身莲花小团纹的襦裙,仔细地梳了个随云髻。她闭着目,不知如何突然想到了姑臧城内拜伏过的三身菩萨像,便暗暗默祷菩萨能护佑她顺遂平安。
阿柳替她妆扮停当。刚停下手,她便笑盈盈地转过头。拉起阿柳的手,好似小孩儿撒性儿一样,娇声道:“这几日任是吃什么都寡淡无味,好姊姊替我制些粔籹解解馋罢。”
“这还不容易,待见了二娘回来,便替你做。”阿柳笑眯眯地应着。
“我自去见二娘,你便在家先制着,如此待我回来时,立时便能解馋了不是。”
阿柳听着隐约觉得不妥当,却说不上哪里不对,一时犹豫起来,“你独自去见,我如何放心?”
穆清摇着她的手道:“怎会独自一人,有阿达跟着,还有贺遂兆和他带着的人。万无一失的,你便安心在家罢。”说着站起身,插科打诨地衽敛,“有劳阿柳姊姊。”
阿柳忍俊不禁,拂去她端着礼的手,“眼见着就是做阿母的人了,还这样小孩儿心性。罢了,你早去早回,我便在家替你制这粔籹。”言罢起身往外去吩咐阿达备车马。
穆清见她出去,忙从扯过行囊,从中寻摸出一柄小银刀,正是入大漠前,那个向长生天祈求她平安归来的小姑娘所赠,玲珑小巧又锋芒逼人,正适合贴身带着,到万不得已时……她甩甩脑袋,不愿多想,藏好小银刀便出门赴约去。
阿达不识此地的道,赶着马车在城中转了半圈,本以为向人打听打听便能寻着地方,可是一连问了三四名本地人,薛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