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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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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在一座荒弃的野庙前停驻,从车内探出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他一纵身跳下车,几下扯去身上糟烂的粗麻衣衫,露出一身干净的素色遥邸D浅捣蛞嘞铝顺担虺的谏斐鍪秩ィ的诘男赂咀友杆偻讶ネ庹值那嗌抟拢路Ⅶ偕系聂⒆樱度ザ钔飞系幕ぃ胰牖场I焓肿プ√浇的诘哪侵淮笫郑侵淮笫滞凶∷难氡О敕龅亟鲁怠�
    那刚褪去乞儿装束的男子向她躬身长揖,“李密多谢娘子襄助。”又转向扮作车夫的杜如晦再谢过。
    四周荒凉阴渗,穆清无心同他客套,草草还了礼,立在杜如晦身边,不敢随意乱动。贺遂兆早已跳下马,脱去新郎的朱衣,打着火折子绕着野庙走了一圈,回来与他们道:“眼下这情形,夜间不宜赶路,暂先在这小庙中凑合一晚,待明日天亮了,再往前头去寻个市集,买了马好赶路。”
    穆清夜宿荒野已不是首次,去岁初春,往武威郡去时,一路也不知露宿了多少次。杜如晦低沉着声音问道:“周遭可安全?”
    就听贺遂兆冷笑着调侃,“四周荒田,小庙后头紧挨着一大片坟地,没有活口,自是安全的。”
    听闻这话,穆清浑身起了一层寒意,她亦曾于七夕雨夜在荒坟地里独呆了半夜,那滋味直教人透骨渗髓地发寒惊颤。她不由自主地向杜如晦又靠近一些,伸手拉住他衣袍的下摆。杜如晦觉察到衣袍下摆处细微的一扯,知她心生畏惧,也不在外人跟前考究礼仪,一把揽过她的腰,贴身偎着。天黑无月,也无人注意到贺遂兆落寞的一瞥。
    这野庙瞧着似是一座家庙,里头供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木牌位。贺遂兆去将乞儿的粗麻破衣、新郎的朱衣,新妇的青衫,尽收拢了来,推塞给杜如晦。
    杜如晦将这些衣衫尽数铺置在稻草堆上,搀了穆清坐在上头,自挨着她坐在无铺垫的光稻草上,背靠着一面墙,将她整个儿地搂在怀中,低声道:“莫怕,且安心睡罢,我护着你。”
    身处阴森萧疏的村野荒庙中,听了一夜夜枭森森的“咕咕”叫声,紧挨着小庙的坟地中不知甚么悉悉索索地响动,夜间听来格外惊心。幸而他在身旁,他的身上的气息,于她而言,一贯是顶好的安慰,虽有心存畏惧,但他的臂弯是隔绝世事的坚实围墙,将她密实地护在其中,不教惊骇恐惧扰着她。
    一夜无话。次日天亮,四人各自清醒了便要继续赶路。原想着往市集去买马,岂知这村中已不见人烟,穿行过村庄,只有几名老人在田间路边颤巍巍地挖野菜,向他们问话,便只会呆滞无措地直视着人,似全然不懂人语一般根本无处去寻马的踪影。
    好容易有个知道事的,打听之下,村中的男丁几年间俱征了兵役,往辽东攻高句丽去了,便是有好好的男儿郎,也因躲避徭役,各自投了反军,几乎无人再归家。
    行出数十里远,方才见到一口马行,马俱差强人意,勉强还骑得,遂购了两匹,连同出城时那两匹,恰好一人一骑。贺遂兆引李密绕行至弘化郡避祸,杜如晦与穆清直往吴郡。四人便在口马行前辞过,分道扬镳。
    临行前贺遂兆不免多流连了她两眼,穆清脑中蓦地浮起嫤娘的样子来,原想同他说起那仗义的风尘女子,转念又觉此事与自己无干,何必多一言这一句,免得日后牵扯起来烦琐,于是话到口边,只动了动唇,便换成了干脆利落的道别。
    穆清归乡心切,一路不愿多歇,路上又换过一次马,不几日便入了吴郡地界。她清晰地记得昔年从吴郡仓皇出逃时,此地尚丰饶富庶,山水秀美,此刻虽好过北边,却也风光不再。
    踏入光福镇时,正是日薄西山时,暮霭柔和地拂在柳梢屋脊上,拢着一层水色,氤氤氲氲,万般温柔。“倒是有几年未见江南暮色了,万事俱变,这风情却是恒固。”杜如晦感叹道。
    “这倒教我想起西陲暮景来,”穆清笑说:“同是晚霞辉映,却截然不同。黄土夯就的屋墙,低旋的风沙,衬得万物都透着橘色的光,简单刚劲。远处的山极高,脉脉相连,一望之下竟生生将天隔断开来似的,上面蓝黑深远,下面红黄铺叠。”
    他唇边含笑,仔细地听着她描摹万里之外的风光,“那样的好景致,一人独赏岂不可惜。日后定要同去赏看。”
    她使力点着头,“多的是好景,还有那秋日里的沙地红柳,阴山下的广袤草原,鸡鹿塞的汉时长城,定要去瞧一瞧方不辜负了这些奇景。”
    两人说说笑笑间,便行到了一处客栈门前。L

☆、第一百零九章 千金散尽(八)

客栈与昔日征西侯府同在一条街面上,干净齐整,装饰陈设皆属上乘,原也是家体面的,只是门庭冷落,内堂桌案空设,除开杜如晦与穆清二人,再无别客。
    见有人进来,店家忙迎出来,拱手让入内堂。“不知两位阿郎要住几日?这店再有三日便要关张……”
    “只叨扰一晚,明日一早便走的。”杜如晦应道。
    店家亲自带了两人往楼上房间去,又吩咐伙计紧着手脚,开灶烧水备晚膳。不一会儿,两人从房中出来,一同下楼用晚膳。店家前后捧来两只大海碗,里头漂浮着一只只白胖的馄饨,苦着脸道:“请阿郎将就罢,客少备的吃食也少。”
    穆清见着那馄饨却甚是高兴,“不碍,这就极好了。”当即吃了两只,东都虽说富饶物丰,各地产物皆齐备,却不行作这个,多是饺饵,便是那呼作“汤中牢丸”的。
    那店家闲坐无聊,见穆清身着胡袍,听着说话声带江南口音,且面容清俊,五官细致,瞧着也像是江南人,便多事问道:“敢问这位小郎君,是哪里人士?像是我江南才俊呢。”
    穆清微笑着点点头,“在下余杭人士。原是来此寻征西侯府的旧友,却落了个空。”
    一提征西侯府,店主立时打起了精神,兴致勃发。“说起这侯府,阿郎不知么,三四年前便倒散了,各房分了家,各自过活去了。”
    “庶出的那几房如今安在?”
    说到庶出,店主谈兴更浓了几分。“其他那几房倒不知下落,只一房名唤顾黎的,本就是辟出院子单过的。”说着他伸手随意向后一指:“就在街面后头的巷内。邻里街坊皆认得他,原是随着杜御监高升过,眼瞧着就快要混出脸面来了,唉,作孽,作孽,为人不修福……那年饥民要粮时。混乱中丢了性命。”
    店主絮絮地将那前事述了一遍。穆清静静地听着,也不打断他,待他意犹未尽感慨连连地收了尾声。方才问道:“那他的家小如今如何?”
    店主略感奇怪,不禁抬头又望了望面前的两位阿郎,只体味不上来何处有异,便顺着刚才的话头接着道:“仍在旧处住着。因顾黎作下的那些事,实是寒了乡邻的心肠。哪里还有人肯相帮接济他们,素日也无甚往来,谁管他过得如何。”
    穆清抿嘴点头称是,再闲扯过两句。那店主便自去了。待他走出内堂,她放下筷箸,深叹一声。推开面前的海碗,碗内尚有一半的馄饨未动。她又重拿起筷箸。将它们一一捡捞起,挪放到杜如晦面前的碗内。
    他又再吃过几只,抬头望望外面天色未黑,半明半暗着,“趁着还有天光,可要去看一看?”
    穆清闷头犹豫了半晌,小声道:“好。”
    后巷中的小院仍同几年前一样,院门紧闭着,显着无比冷清落寞。穆清站在院门三二十步开外的一颗粗壮樟树下,望了好一会儿。“可要进去瞧瞧?”杜如晦低声问她。
    “想来我逾两年无有音信,照着例法,他们早该认定了我已不在人世,勾除了籍册上的名,实不想人知我尚存于世。”她摇头叹道。
    他将那小院仔细打量了一番,盯着一处厚实的砖墙,戏谑道:“不若我上墙替你去瞧一眼?多年未行此事,且试试还能否跃上。”
    正说着,院门忽然打开了半扇,从中走出一名男子,向外搬挪着几件杂物,不出一会儿,门内又慢慢地走出一名妇人,指着那些杂物同那男子说道着甚么,瞧着年岁不大,尚不满五十,脊背已然佝偻。穆清凝眉细看了看,转头低声向杜如晦道:“那是,那是我母亲和兄长六郎。”言毕她自己亦觉这称谓从口中出来得怪异突兀,便闭了口不再言语。
    望了一阵,她回身离去,淡然道:“走罢。”
    院子门口的六郎俯身抬头间蓦地瞥到那抹离去的背影,直起身冲着那方向疑惑地追望过去,愣了好半晌,倚门而立的陈氏推了他一把,“望甚么,还不紧着搬。”
    六郎抬手指去,疑声说:“刚过去的那人,瞧着身形甚是眼熟。似是,似是七娘……”
    陈氏被雷劈着了一般,忙跨出院门,急切地向六郎所指处望去,脚下不留神一个咧咀,险些向前扑倒。望了一回,并不见甚么人影,掉头向六郎怅然道:“定是你迷乱了眼,七娘若还在人世,如何这些年不回?”
    又向远处探望了几眼,陈氏才扶着院门,佝着腰缓步往院内走去,一壁走一壁细声嘟囔,“七娘要是还在,该有一十八岁了,早已做人阿母了罢……”
    次日清早,天色阴晦,沉闷得教人透不上气来,穆清这才恍然,原已是江南的梅雨季。二人匆忙给了房资,便往穹窿山赶去,途中片刻不敢耽误,恐在半路遭了雨。好在穹窿山离着光福镇并不远。刚一踏进梅坞庵,大雨注下,连绵不绝。
    梅坞庵中现下已无万氏,只有法号了尘的女居士。与陈氏不同,穆清看她左右竟无一丝变化,一顶鸦色的僧帽裹住了头发,只留出两鬓乌发,不见一丝白发,化外之人果然无忧无扰。日子过得却是清苦,身上的衲衣许是洗濯过多,已变了颜色,手肘后摆衣领等多磨之处,皆打过一层补子。
    原以为她必是急切地要问英华近况,岂知她只缓缓地拈过三支清香,在观自在菩萨坐像前的油灯上点燃,小心地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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