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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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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着穆清怀中的孩童,贺遂兆倒是怔了一怔。穆清淡淡笑道:“这是阿柳的小郎,名唤拂耽延。”
    阿柳向来不待见他,瞥了他一眼,便伸手从穆清怀中匆匆接过阿延,自往后院去。
    “克明眼下不在家中。”穆清让过座,径直说到,随意打量了他两眼,脑中往前事里翻了几番,才记起上一回见他,正是助李密自淮阳逃脱之时,已是一载有余。较之彼时,他确是黑瘦了不少,神气倒尚好。
    “七娘一向安好?冬日咳疾有无再犯?”神情虽轻浮了些,这问候却着实殷切得紧。
    穆清心下轻叹自语,这又是何苦来的,口中堆起客套,“偏劳挂心了,尽安好,克明亦安。”
    贺遂兆自顾自地笑笑,“自然是安好的,那便好。”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与穆清,“可还记得淮阳那次见的李密?他在弘化郡藏匿了一阵,现下已打发了他往瓦岗寨中去。这书信是他亲笔所书,烦请交付杜兄,见信他便能安心了。”
    穆清接过书信,适逢阿月奉了茶来,二人就着石桌坐了吃过一盏茶,穆清忽问道:“淮阳郡的那位嫤娘,现下如何了?”
    贺遂兆愣一刻,低头不自然地笑了笑,“兴许是好的罢,并不十分清楚,尚未得空去探过。”
    只瞧他那神色,穆清便咽住了话,搁下话题不往下问。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杜齐又急匆匆地跑来,边喘边道:“唐国公,唐国公家的长孙娘子到访。车到了大门前,正下车呢。”
    “今儿倒是贵日子,豪客盈门应接不暇了。”穆清随口打趣儿到,起身便要去迎接。
    贺遂兆皱了皱眉,“我与二郎内眷相见不便,且先去了。”
    穆清心说,与二郎内眷相见不便,每与我相见却是便利的么?面上只含笑点头,行礼辞过,旋即又想起些话来,唤住他快语道:“得了空回东都去望望贺遂管事。”随后指了后院围墙低矮处予他,任他登树越墙而去。
    贺遂兆的身形才刚没于后院,杜齐便引着长孙娘子及一名伴着她的婢女,袅袅行来,一面走一面放眼打量着这座宅子。
    视线最终落在了正屋前的穆清身上,但见她白底松绿绫纹的襦裙,许是怕寒,肩臂上犹缠裹着米白色的夹帔子,面上不带一丝一毫的妆色,简简单单地堆了一个单螺髻,发髻上只斜插了那支二郎才归还不久的双叠宝相花的金簪子。
    便是这样素淡着,亦是细致好看,长孙娘子心中微动,倘若她身为男子,或也会倾心于这样的女子,当真如莲花一般素雅娇柔。光从面上看,绝然想不到混入商队一路寻夫,又仅带了三人便深入突厥王庭游说义成公主,这些事皆出自她手。
    更遑论言笑挥弹间,散尽千万缗家财,充作军资助他人谋夺天下。这般大的手笔,且不必说是女子,便是这世间的男儿郎,又有几个能做到。长孙氏的心中委实敬着她。
    穆清笑吟吟地上前,两人对礼,相互问安。不同于贺遂兆的随意,穆清不好教她在外边石凳上。日头底下坐着。待要迎她进正屋,她却摆了摆手,“春阳暖人。究竟比屋内舒坦些,咱们只在外头坐着说说话。”
    二人虚携了手一同坐下,阿柳见走了贺遂兆又来了长孙娘子,便将阿延交予阿月阿星顽逗。自往后厨重新奉来两盏茶。
    穆清吃了口茶,放下茶盏笑道:“此番主上对二郎大加赞赏。唐国公又升任太原道安抚大使,七娘还未恭贺过夫人。”
    “内里却少不得七娘夫妇之功。”长孙氏谦然摆手,又伸手在半空中划过一圈,“这宅子。七娘住着可还顺意?”
    “多谢夫人费心安置,确是极好的。”
    长孙氏掩口笑起来,“并不值甚么谢。这原就该是我唐国公府份内之事。既然大伙儿追随着我李家来了,总不好教人无所安顿。我一内宅妇人。不谙外事,也只能在这点子惯常起居上尽尽心。”
    顿了顿,她又指向院内地下的青砖,日照下莲花阳纹显得愈发清晰细致,移步踩踏上去,犹如步步生莲,“东都杜宅中的一塘子莲花,我却无法替七娘移种过来,实为憾事,好在原主风雅,觅到这宅子时,见满地莲花青砖,端的是好看,亦能应个景儿。”
    唐国公府自窦夫人离世以来,无人执掌内宅,长孙氏算得是个干练的,三年多的消磨历练,如今俨然一府主母的光景。只这话里话外,一口一句我李家,我唐国公府的,听着倒另有几分滋味,穆清自忖她大约仍忌惮英华,总有些不自在,言语间忍不住要表白表白的。
    当下二人无话对坐,各自默默地吃茶。日头偏斜,铺洒在长孙氏的身上,映衬得她腰间似有一物在闪动。为寻些话题,穆清便指着她腰间闪耀问,“悬的是个甚么顽物?”
    长孙氏笑吟吟地自腰间解下一只小巧玲珑的七彩琉璃瓶,小心翼翼地递到穆清手中。“并非顽物。”
    穆清轻巧巧地托起琉璃瓶,迎光细观,只见瓶身流光四溢,精致璀璨。瓶内放了一颗小小的丸药,颜色朱红,引人注目。“这是甚么?”她疑惑地问到。
    长孙氏抿了抿嘴,微有些报赧道:“我冷眼旁观了这么些年,杜阿郎身边自始只七娘一人,专爱至极,想来与七娘敢豁出性命死生相随不无关系。我自是歆羡钦佩万分,私底下想着要以七娘为典范,故……”
    穆清忽就明白过来了,重又托举起琉璃小瓶仔细瞧过,惊向长孙氏道:“所以夫人备下剧毒丸药,日夜悬挂身边,以备不测,随时赴死?”
    长孙氏凝重地点了点头。穆清递还过琉璃瓶,不再言语。阿柳在一边听得真切,不禁心内犯起嘀咕,若真起了异变,七娘无疑是愿同阿郎共赴难的,却从不曾将这话挂在口边,亦从不显山露水。这位长孙娘子真真惯会来事儿,腰间赫然悬毒,所见之人皆能知晓了她的志向,到了二郎跟前,忠贞之心更是昭然。若真有此心,又何必昭昭赫赫,弄的路人皆知,好生作态。
    此刻穆清的心内又何尝不是这番计较,委实不喜她的作派,一时不知该说些甚么,碍于脸面,只得笑脸坐陪着。
    那长孙氏坐了一回,起身要辞,正中了穆清心怀,忙起身相送。
    却在此时,大门洞开,杜齐扬声道:“阿郎归来了。”众人一齐抬头望去,杜如晦与李世民一同走进宅子,李世民神情急切焦躁,杜如晦虽从容些,却也凝重。
    进到院内,见长孙氏亦在,李世民倒按下了满脸的焦灼急躁,定定地向她站住,冷淡淡地丢下一句,“你且在此稍候,待我与杜兄说过几句话便一同回去。”
    一听这话,穆清顿时隐约觉着这二人之间似有微妙变化,再不若从前那边决绝冰冷,再去看长孙氏,得体地应答,脸上虽一贯的端庄肃穆,此刻却浮动着细微的欢悦。

☆、第一百二十三章 揭竿而起(二)

    穆清只得再坐下,使阿柳去换过一盏茶,扬起笑容请她再坐,“阿柳过来时从余杭带了些许雀舌,原是极好的,然携带至此地煮泡味道却差强人意了些,倒不是七娘有意不给好茶吃,晋阳城中的水涩,竟是白瞎了雀舌的清雅,委屈夫人将就着吃几口罢了。”
    长孙氏抿唇一笑,执起茶盏,两人又虚虚浮浮地闲话一阵,直至李世民严峻着脸色从正屋内出来。
    两人忙起身,一个行礼一个俯首趋步上前。穆清立在院内,从后头瞧着这二人一前一后不交一语地自大门出去,只觉长孙氏腰间的琉璃瓶尤其惹眼,透着诡异寒冷的光,直戳人心。
    正发着怔,杜如晦的手掌落在她的肩头,不知缘何惊得她耸肩一跳。
    “瞧甚么呢?怎的一惊一乍的?”他抚着她的臂膀问道,顺着她的目光向长孙氏望去。
    她稍稍偏过头,视线仍随在长孙氏的腰间,“你可瞧见长孙娘子腰间悬挂的琉璃瓶?那里头的丸药,我瞧着竟像是朱砂辰丹。”
    “朱砂辰丹?那又是个甚么物什?”
    穆清仰头向他蹙眉道:“朱砂、雷公藤、砒石合一处捏成的丸药,穿肠诛心的毒。她只说是替自己备下的,我怎听着满心的不自在……”
    杜如晦扶着她的肩膀,转过她的身子往屋内带,“莫瞧了。随她弄个甚么,左右英华又不在跟前闹腾。与咱们并不相干。”
    “只是……”
    “还只是甚么,你这心思忒过细沉,不拘瞧见个甚么听见个甚么,都要度量再三才罢。又不记得赵医士的交代了么,日日汤药,便是打这个秉性上头思虑成的。”杜如晦柔声责她,不教她再多虑。
    杜齐手中捧着一沉甸甸的物件自院内上了正屋的石阶。“阿郎快瞧瞧。这铠甲可要重新擦抹过?”
    穆清回过身,但见眼前又是那袭细鳞甲,心中不免一跳。“又要上阵么?”
    杜如晦上前翻看细鳞甲,闷声道:“李公率军迎战甄翟儿,晋阳城中的军兵,只能调拨五千。临阵方知那甄翟儿聚众已有二万余,岂有能剿的道理。目下李公遭困雀鼠谷。顶多再争持个两日。故要二郎前去营救解困,今夜趁晚出发,天亮前突袭雀鼠谷。”
    穆清亦上前,接过杜齐手中的细鳞甲。轻摩挲了几下,“你且去罢,这擦抹的事便由我来。”
    因定了戌正开拔。尚有两个时辰,穆清取过布帛。仔细地替他擦拭鳞甲,他便在一边倚着锦靠席地默坐着,手执方才贺遂兆送来的书信看了许久,又含笑转向她沉静专注的侧脸。过了好一阵,她仿有觉察,低垂着的眸子眼光流转,倒有些羞怯起来。五六载相伴,依旧含羞带涩。
    “二郎仍领着玄甲军去么?”隔了一阵,她才捏过一个话题,引开他的注视。“平素也不见那些玄甲郎操习,便是连踪影也不见。”
    杜如晦支起腿膝,舒展了几下筋骨,“玄甲儿郎中多有贺遂兆往各地募来的死士,当日在弘化郡拣选严训过,多半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入阵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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