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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花的母亲在嘉州过世时,父亲甚至未曾前来吊唁,也没立即接凛花回都城同住,凛花的外祖父母早已亡故,凛花就这样孤零零地过了半年的生活,尽管父亲一直有寄钱来贴补家用,但是她仍想去找份活儿做。
凛花心里也明白,父亲……早已忘了庶出的自己,父亲嫌嘉州路途遥远、自己的事业又很繁忙,加上身边早已有数名可爱的孩子,根本无暇顾及凛花。
正因为凛花的心里清楚得很,所以早就不抱任何希望,所以,在母亲过世半年后,父亲从都城派人前来迎接她时……凛花真的是又惊又喜,于是她遵照父亲的吩咐随同使者回到都城陪伴父亲。
然而凛花到了都城才知道父亲在与皇上闲话家常时……皇上偶然提到希望他能挑位女儿嫁给皇太子,因此父亲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凛花能够拒绝父亲吗?不管事情的经纬如何,父亲还是将凛花接回家,也曾紧紧拥抱过她,为了不让她对自己庶出的身份感到自卑,尽可能给她最奢华生活;而父亲也深信着嫁给皇太子是举国年轻女孩梦寐以求的最佳姻缘,所以才下了这样的决定。
☆、no。7
“呐,寅仙,让她进来吧!”
阿白用兽姿在屋内来回踱步,过没多久又砰的一声化成少年的模样要求寅仙答应,寅仙正在磨匀捣药钵中的矿石碎片,只简短地说道:
“不行!”
“也不需要急着在今天就要赶她走吧?雨越下越大了耶!”
寅仙狠狠地瞪了阿白一眼。
“你还真爱为她说话,明明就比我还讨厌人类。”
“来到这里的人类全都是些欲望的聚合体,从没出现例外,要不就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而来,再不然就是些企图利用仙丹大捞一笔的家伙。”
“那个女孩也一样,甚至比那些想要长生不老的家伙更可恶,竟然响用丹药操控人心。”
阿白眉头深锁地开口反驳:
“咱看她不像贪得无厌的人,虽然咱不知该怎么说,总之咱就是知道,她虽然想得到金凤丹……但或许是另有隐情吧,她曾说过就算拿到金凤丹也不会用在男人身上呀。”
寅仙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来。
“此话怎讲?”
“不知道,在咱弄清楚前,你已经把她赶下山了,咱很想知道理由,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
寅仙眼中的凛花……实在太缺乏防备之心了,也不懂得隐藏,经常在不知不觉中表现出自己最率真的一面。
自懂事以来……寅仙为了生存一直隐瞒自己的本性,人类在某方面的感觉异常灵敏,只要有不属于己类的生物在身旁马上便会查知一二,而在发现后决不手下留情,寅仙就曾数度被人类迫害,因此而搬家。他为了隐藏体内的另一个自己,所以渐渐地将冷淡无情视为理所当然,对这样的寅仙而言,凛花简直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生物。
“寅仙,你说好不好?雨越下越大了,至少今天晚上……”
看到阿白契而不舍地央求,寅仙的心中不禁萌生出想要欺侮他的念头。
“你啊,难道喜欢上人家了吗?”
阿白雪白的肌肤马上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哦~~”
寅仙露出讽刺的笑容说道:
“对她而言,皇太子和妖怪神兽相较之下,不知哪边比较有魅力呀。”
“别胡说!”
阿白狂吠一声。
“咱才没有喜欢上她,只是她让咱回想起一些过去的点点滴滴,如此而已。”
“过去的点点滴滴?”
“很久以前……咱还跟娘及弟妹们在一起时的感觉,只是待在家人身旁,胸口便会涌出一股暖流,让人感到很安心……想要一直守护他们……”
说道这儿,阿白突然闭上嘴不再搭理寅仙。
“……哼!像你这种完全不知亲情为何物的冷血汉,哪会懂这种感觉啊!”
“……”
阿白自知说了重话,瞬间露出懊悔的神情,可是他就这样一面摇着他那头乱发,一面往外走去。
寅仙低头看着手中的捣药钵,想着阿白要怎么赔他。炼制丹药十,时间比当作原料的金更宝贵,手上的东西已经没有用了,寅仙咋了个舌,连同捣药钵和放在里面的矿石粉一同倒入装水的盆子,此时……
“……寅仙!”
阿白慌乱地回到药房内。
“不好了!凛花倒在门前!”
寅仙立即奔向走廊。
“……被骗了!”
凛花并未昏倒,她站在滂沱大雨中毫无坐下的意思,始终伫立在门前,虽然头发和袍子早已被雨水淋湿变得狼狈不堪,然而她的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地看着寅仙。
不,应该说是瞪着寅仙才对。她拼命地张大眼,宛如看到杀父仇人似的瞪着寅仙。
寅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既幼稚又肤浅的天真小姑娘,可是她一旦心意已决就决不会动摇……更不会让步,这种凌人的魄力是打哪耳冒出来的?当她口口声声说想要金凤丹,但是寅仙却打算将她赶回去时,她说她宁愿死去,当时的她也流露出相同的神情。
当时……老实说,寅仙被凛花的气势震慑住了,因为她太过率直,所以才难以应付,寅仙就是败在凛花非要金凤丹不可的决心上。
因此寅仙才会答应让她暂住一阵子,可想而知,等她发现这里是妖魔经常来取药的地方时,自然会怕得逃之夭夭吧,另外,寅仙也很想知道凛花执着于金凤丹的理由。
寅仙心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对人类产生这么大的兴趣了。
所以才会令他如此懊恼。
如花似蝶的少女是为了成为太子妃而被抚养长大,实际上,若想要在充满猜疑嫉妒、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后宫之中获得最终胜利,是否能虏获夫君皇太子的心确实非常重要,在与众多佳丽共同争夺一个男人的情况下,凛花那天真无邪、乐观开朗、善良体贴、与世无争的特质必将消失殆尽……然后成为一个阴险毒辣的女人,而仙药金凤丹有可能成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寅仙也是担心这种情形发生才想赶走她。
然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寅仙看到神情坚定地仰着脸伫立在大雨中的凛花,一点也感觉不出她是那种令人厌恶,并会用金凤丹换取爱情及生命的丑陋人类。
“……你不是说过吗?”
凛花用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大喊:
“你不是说过,能够用尽全力去做的事一定是件好事,不是吗?”
凛花的吼叫声足以掩盖过雨声。
“……所以,我已经尽力了,虽然我也可以就这样出嫁,但我想要努力看看,想竭尽所能地爬上山,只盼能在寅仙身边多待一阵子,所以才把求取金凤丹一事当作借口……”
“你说什么?”
寅仙蹙着眉,少女的眼眶滚出泪珠,随即跟打在脸颊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凛花低下头取出挂在脖子上的小袋子,那是一个小香包,以年轻女孩而言,那个袋子稍嫌朴素……不。
似曾相识,我曾在某个下雨的日子,在某个街角见过她。
“我喜欢寅仙。”
凛花彷徨无助地说着。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非常喜欢你,丹药什么的根本就无关紧要……”
凛花双手捂着脸庞,声音越变越小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只想告诉你这些,无论如何都想和你说这些……”
然后,凛花在雨中倒了下来。
可以听到雨滴声,现在还在下雨吗?
凛花一睁开眼便看到窗外下着倾盆大雨,额头与脸庞烫得有如沸腾一样,手脚的关节和腰部疼痛不已。
这儿是凛花在寅仙府邸的房间,太好了!我还没被赶下山去。
凛花感到额上有一股舒适的凉意,不知是谁正用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当她一转过头,便看到寅仙守在身边,在床的一旁摆放着一张椅子,而寅仙就坐在那张椅子上,已经天黑了吗?不然房里怎么会这么暗。
“喝碗药吧。”寅仙说道。
“嗯。”凛花点了点头,将嘴唇贴近盛着汤药的碗边,口味十分温润。
寅仙接着开口问道:
“你不想嫁给皇太子吗?”
“因为……他整整大了我十八岁,而且也已经有好几位妃子,还有年纪和我一般大的公主呢。”
“那就别嫁了嘛!”
“爹已和皇上谈好婚事,我要是太任性的话,爹也不好做人呀。”
“你还真孝顺。”
寅仙挖苦道,而凛花在黑暗中思考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不管是爹还是寅仙,我希望我最珍视的人都能幸福地过日子。”
只见黑暗中有个身影轻轻地晃了一下。
“凛花,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凛花不禁鼻头一酸,拉高被子盖住脸庞,不过她仍“嗯”地应了一声。
“我并非单单针对你一人,我也有我的苦衷……”
难不成这与寅仙的艳蓝色眼眸及银色肌肤有关吗?寅仙不再开口,凛花也沉默以对,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原来如此,是这种感觉呀。”
双方静默许久之后,凛花率先拉下盖着脸庞的被子喃喃自语。
当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很容易感到寂寞与不安,这时只要有人陪在身边,就会觉得很开心。”
凛花并未因寅仙的拒绝而消沉下来,相反地,现在凛花的内心欣喜无比,因为寅仙的陪伴让凛花感到十分窝心。
母亲在过去体会到的也是这种心情吧?
每当凛花陪在母亲身旁时,母亲一定相当开心吧?不,其实母亲最希望陪在她身边,用手抚摸她的额头、温柔地照料她喝汤药的一定另有其人吧。
母亲曾说过:“好好地谈一场恋爱吧!”然后还不断地诉说自己过去的恋爱故事,告诉里坠入爱河会使人感到幸福。
即使时间很短暂、即使丈夫对自己的爱早已冷淡、即使已经数年未曾相见也无妨。
母亲带着幸福的笑容逝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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