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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将细木棍搭肩上似乎半点没瞧到她此刻卖弄的风流,只道:“什么天下第一公子我不知道,我只关心我晚上有没有歇脚处,明日能不能填饱肚子。”
“小兄弟言下之意是,你我并非志同道合之人?”奚钰似乎听出他弦外之音,当下反问。
然而少年道:“我们每日能填饱肚子就很不错了,谁还整那些个酸不拉几的玩意?我是很务实的人,与你自然不一样,你就图这些个虚的。倘若我要是你,我就脱了这身衣裳拿去当几个银子买大包子吃,这才叫明智。”
奚钰额上黑线再次出现,继而道:“买大包子的银两在下还是有的,要不,我请你吃?”
少年当即站立,眼中瞬间绽放的亮光比那冬日间玉龙雪山之巅的白雪还亮,继而欣喜道:“此话当真?你竟要请我吃大包子?你可想好,可要两文钱一个呢。”
奚钰笑得诚心,“自然。”
说着便掏钱,她装钱的锦囊极精致,是清月亲自所绣,然而一抖开,糟糕,空的,她极少出宫,这有锦囊却忘了放银子。当即面色不好,愧疚的瞧向少年道:
“实在对不住,我忘了放银子……”
那少年严重雪亮之光即刻消失,面色不好,却也没多大反应,叹口气道:“我理解,理解,囊中羞涩就指的是这吧?我明白,你这钱袋倒是极好看,你若真心想请我吃大包子,这钱袋子倒能换个几文钱,不如……”
“不可,此物是我重要之人相送,我如何能将它换了银子使?”即便再没法子也不能将清月绣的钱包换了。
摸了摸全身上下,除了手中这把招摇过市的扇子外,她真没别的物事了。
想来少年也是被大包子所吸引,还一直不放弃的瞅着奚钰,他瞧着,她身上都是可以换钱的东西,随便捡样儿换个包子吃何其简单?就看她有没有那个心。
奚钰上上下下摸着,最后一狠心,将腰上配的白玉解下来,少年赶紧夺过去左右瞅了瞅,看不出真假,只道:“小哥,你这一身装束倒是挺齐全的,等我将来求亲时也借你这身穿穿…欸,这个做工挺仔细,瞧着跟真的一般,应该能换几文钱。走,我们去当铺,朝后方走,去西街,那边安全。”
奚钰闻言又是三条黑线划拉,她这起码得换好几百两银子,想了想,又将玉拿回来扣在腰上,道:“不如将这扇子换了钱,少了这玉,我这一身便不成套了。”
少年又瞧瞧她那折扇,心里暗生佩服,赞道:“小哥,别说你是我见过扮得最像的人,没人比你准备得齐全了。”
少年打开折扇,继而扇面清香扑面而来,扇子正面是大学士提的字,反面是山水土,还有几行小诗,倒是附庸风雅不可缺少之物。
“这应该能值些银子。”少年道。
二人换了几个碎银子当即就去酒楼买了两个大包子边走边啃,话说这般是她二十年来最为肆意之举,也幸而这里人不识得她。
奚钰正向少年探话,却久久不听他回答,转而瞧他。少年竟睁着眼一眨不眨的瞧着街边摆着摊子买手绢的姑娘,奚钰顺眼瞧过去,那摊位前有一位妇人打扮的,还有个婆子在帮忙,旁边是少女在小心的整理绢子。奚钰细瞧三人,瞧其动作与形态尽显大家风范,难道是出自没落的大户人家?
奚钰再瞧瞧身边痴呆的少年,调侃道:“心上人?”
少年忽然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失神,当即转头,道:“哪里,我怎么敢高攀她?她是堂堂郡主,我也就这么远远看一眼而已,小哥你别多心。”
奚钰笑容凝固,郡主?秭归就一位郡主,那边是和孝世子的亲妹妹和韵郡主,难道、她是和韵?
无论她是何身份,这些个亲王子女都与她是留着皇家盛氏一族的血液,与她都是同姓兄弟姐妹,如今即便她贵为帝妃,这关系同样改变不了。
“和韵郡主?”奚钰反问。
“嗯,郡主与她嫂嫂每日这个时候都在,我算过了,她们有时候站一晚上只卖出两三条绢子,有时候一条也没人买。想来秀活儿家中有妇人的都会做,极少人买来用。”少年愁苦道,一声叹息:
“直可惜我不是有银子的贵人,若我有银子,便天天去买。”
奚钰有些还停留在那少女身份的惊疑中,堂堂郡主与世子正妻如何会到摆摊位买手绢的地步?
“世子的俸禄难道不足以持家,还需要女眷出来抛头露面?”奚钰出声问道。
少年白了她一眼,道:“小哥,你又不是第一日才道秭归,难道你不知世子爷为接驾拆了世子府遣散家奴当了所有东西折现银,就为伺候那作威作福的天子暴君么?如今世子一家几口住在这西街小巷里,他们总要花费要吃要喝,若女眷不出来抛头露面,难道如你我这般去偷去抢么?他们再没落,也是贵族,岂能做这等糟践人之事?”
奚钰点头,少年又一声叹息,“唉,我要再近些瞧瞧郡主,死了也甘愿。”
奚钰道:“那便去瞧呗。”
少年微愣,侧目瞧着他,晶亮眸子一转,大口将手里的半个包子往口里塞,奚钰好笑,可还没出声便被少年拖拽过去,奚钰大惊,可世子妃已经瞧见她了,她欲闪躲,回头怒问:“小兄弟你作什么?”
“小哥,你行行好吧,假装你要买绢子,我便能近瞧郡主了。”少年低声道。
奚钰不再推,只道:“那你先放开我,形象,形象要紧。”
继而少年放开手,在她身后跟着。她一手拿着咬剩了的半个包子一边玉树临风的朝人走去。
倒是世子妃先出声道:“公子要选锦帕么,看看要什么款式和花样。”
奚钰装模作样的看着,针线极细,瞧着确实很好,想来这等绣工江南最好的绣娘也不过如此了,奚钰拿着一张一张翻开细看。而少年不敢起身,只蹲在摊位下连半个头脸都不敢露出,生怕唐突了和韵郡主。这眼下才明白,小哥这一身装备的要领,合计着改日得了银子攒起来,也须得弄一身武装武装。
世子妃细细瞧着奚钰,心道倒是好模样,生得此般俊的公子身上却有没有浮夸之气,实在少见。继而靠近妹妹,手推着她,示意如此儿郎万莫放过,妹妹大好年华,如今早到了婚配之龄,上门求亲之人无数,倒是少了些看得过眼的。眼前这位,无论品貌都是上上乘,她做嫂嫂的自然不愿自家小妹错过。
和韵郡主侧目,瞧得嫂嫂示意当即微微错愕,继而又羞又无奈。真真是,这大街之上,叫人瞧了不添笑话么?继而无视嫂嫂示意,自己整理着她的绢子。
然,奚钰有心思手上粗粗过着,垂眼去看蹲在身边的少年并未注意手边,那和韵郡主同样目光与嫂嫂交换信息未曾注意,二人竟在同时拿住了同一条锦帕。
奚钰微愣,抬眼看她,和韵也一愣,二人目光对接。奚钰坦然一笑,眸中笑意盈盈如天上星子般明亮,和韵含羞带怯如被雨打的娇花儿一般,速速送了手,让与奚钰。
“承让,承让。”奚钰道,一手往下伸手将少年大力提了起来,不是要看佳人么?躲在下面看岂非耍流氓?
提着少年出来,在对面三人错愕时她面上不动声色将手上锦帕递给少年,问“这条如何?我瞧着这条不错。”
少年羞羞答答的瞧了眼郡主,又往奚钰挨去,表情极不自然。奚钰心中好笑,实在那副自信哪去了?
“甚好甚好……”少年哪敢摸那锦帕?手在衣裳上蹭来蹭去,还是那般颜色,此刻都不敢拿出来叫郡主与世子妃瞧了笑话。
“如此,那便这条了。”继而又问郡主,“姑娘,这条如何卖的?”
“这条花色与别条不同,做工也极为精细考究,要贵些许,二十纹银。”和韵道。
奚钰心道好险,好在她剩下的碎银子够了,转而向少年道:“给银子吧。”
少年一脸苦样,他哪有银子?
奚钰碰他一下,少年手上硬塞了碎银,他微愣,继而将碎银递去,“给!”
有银子这底气都足了,少年终于抬眼正眼瞧了和韵郡主,当下那叫个心花怒放,拿着锦帕高兴不已。
奚钰与少年分开时,少年郑重其事道:“小哥,我要做官!”
“祝你好运。”奚钰笑道。
见少年意气风发的身影在夜色中越走越远时,她终才转身朝行宫去。
帝妃绝,君王怒
☆、何以望秋风
奚钰回寝宫时清月等宫婢全都已经退到了宫外,她推门进去,盛绝坐在殿内高位上,手中捧了卷书眸光微寒凝聚,却不知方向落在何处。
她进了殿内目光在屋里环视,并未见得任何人,再将目光移向他,心中叹息,定又于她添气了,缓缓走向他轻声道:
“九叔,我回来了。”
她是想着要好生与他谈谈,故,这姿态放得颇低,声音极轻,不论他是否心思在何处都恐将惊扰了。奚钰仔细瞧着他脸色,小心注意着他的情绪,知道他性情不可捉摸她却依然试图要在他脸上找出些许微妙变化来。
盛绝总算抬眼看她,精湛睿利眸光将她看着,瞧得她这一身装扮眸色再次微寒。奚钰想伸手拉他却忽而思及他散功之事,便又生生僵了手问道:
“九叔,可还好?”
他不言,许是此刻没了说话的**,奚钰又近了他些道:“我可以握你手么?”
盛绝目光深幽幽的打在她脸上,却先伸手握上了她的,奚钰含笑坐在他膝下,将头枕在他膝上,轻声道:“九叔,适才我出宫转了转,因着你在与大臣商议政事,便没有知会与你,你,可生气了?”
她抬眼望着他,温顺的靠在他身边任由他大掌如同抚摸宠物一般顺着她的发,她低声埋怨:“九叔,说话好么?”
“孤王并未生气,是怒,怒你不顾性命乱走,今日街上之事你已经瞧见了,那些个贱民刁蛮无人性,而你如此人性在此时出去,若有个闪失,叫孤王该如何是好?是掀了这秭归城还是砍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