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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墨自不知她此举是何意,但看她吃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倒是好心拉了她一把。
“小伍,你……打我做什么?”
常歌挣开他的手,上下又瞧了瞧他,笑道:“你真是傻啊,看来你师父把他一身功力于临死之前都传给你了,你啊,白白捡了个大便宜……还那么愣愣的。”
“是么?师父几时传给我的……我怎么不知道。”平时只道是有一丝无名气体在丹田之处起起伏伏,偶尔又热得浑身出汗,这便是所谓的内功么?
“你知道才奇怪了。”常歌抱着臂摇头笑他,“空有这么好的内力不用岂不是浪费了。改日我找个人教教你。”
“先找客栈投宿一宿吧……”她俯□去拾地上的包袱,又将手里的刀收鞘放好。
“嗯。”非墨将背后的剑收紧,刚要举步往前走,不想常歌半途就拦住他。
“干……干什么?”他略有心虚地挪了一步。
“少来了。”常歌往地上的大石头瞅了一眼,“别以为这点小动作我瞧不见,说好的还有三天呢,赶紧绑好,不许耍花样。”
“小伍……”他低头轻轻唤了一声。
“叫小六都不行……你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能不算话!没听说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么?”
“啊?”他茫然地抬头看着她
,“什么冻什么三尺?”
“……”常歌咬了咬牙,气得跺脚,“总之,你给我绑上,现在,立刻,马上!”
脖子上的伤淌了不少血,常歌坐在铜镜之前,小心翼翼地将伤口清理了,而后涂上她师父赠的瓶“雪花玉露”,即便是止痛清凉的药膏却仍疼得她龇牙。纱布绕着脖颈缠了数圈,往镜中看去模样甚是古怪,她捧着铜镜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中秋过了,爹爹还不派人来找她……她便这辈子不回家去,就在江湖上闯荡。
什么富家千金,什么大家闺秀,也不过是旁的人说来哄她爹开心的罢。到底这些话听着是好听,其中可信的又能有多少?与其这般,倒不如那个傻子说话还真一些。
门口突然传来几声沉沉的响声,类似什么重物在地上摩擦,极其缓慢。
常歌好奇地支起身子来,待得仔细一想就明白什么来,偷偷掩嘴笑。
不久果然便听得那小二在门外叫苦不迭。
“这位客官呐,您好好的走路,作甚要带着两块石头,这这……这别说磨坏了咱这地板,就是声儿也吵着别的客官休息不是?”
继而就有人不安又慌张的道歉:
“实在对不住……小二哥,我只住一日,明日就走。”
“您……您就不能卸了这石头?”
“我在练功,朋友说了,不让卸的。”语气听着倒是很委屈。
“练功?……这……算是什么奇怪的武功?”
常歌放下铜镜,起身出去开门。
“小二哥!”
“诶诶诶,来了。”那小二飞快奔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对着常歌笑道,“这位姑娘有什么吩咐?”
常歌拉过他的手,稳稳当当地放了一小锭银子上去,温言笑道:“这是我朋友,打扰你做生意实在对不住。不过他这两块石头扔不得,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姑娘太客气了。”掌心的银子冰凉得可爱,小二哪里还顾得着别的什么,点头哈腰地献殷勤,“姑娘有别的什么需要没有?要不要小的烧热水来您洗个澡?”
“不必了,我还有事要出门。”
“好好好,小的不打搅姑娘你了。”小二甚是识相地倒步子往回走,把玩着手里的银两,路过非墨身边时,还伸出大拇指来佩服万分地朝他鞠了一躬,看得他一头雾水。
待得他走远,非墨才奇怪地走到常歌跟前,问道:“他作何向我行礼?我似乎……没帮他什么。”
常歌禁不住笑出声:“他哪里是向你行礼,他是向银子行礼呢。”
“银子?你给他银子了?”
“嗯……不说这个。”常歌拉住他亦往楼下走,“我带你上镇子上走一圈。”
“哦。”他习惯性地应答,然后又问,“走一圈作甚么?”
“诶呀,你问题真多……让你绑两个石头又不是绑着玩的,就那么原地站着能有什么用处?多走动走动才好。”
介于下楼时若不仔细注意着点,恐怕这两块顽石极有可能将阶梯砸碎,非墨一手抱了一个在怀,谨慎地下了楼。
尚未到午时,外面的日头暖融融的,阳光金黄炫目,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倒是正好的温度。常歌遮着眼睛四下里望了望,继而回头对他笑道:“看杂耍去吗?”
知道她恐是玩心又起,多半拉自己出来倒是假的,非墨只微微一笑,顺着她心意点头:“去。”
常歌听罢,方兴致勃勃地拽着他往西街走。
“小伍。”非墨拖着石头走得极慢,却忍不住叫她。
“怎么?”
“你……”他犹犹豫豫地问,“脖子上的伤可还疼?”
“不疼,好多了。”常歌倒是没怎么在意,随便伸手摸了摸,“就是不好看,瞧着别扭得很。”
“呃?”他怔了怔,“是么……我怎么看着……挺好。”
7、谁家小子【一】
“这算得什么好看不好看?”常歌停下脚来,指了指脖子上一圈一圈缠着的白布,叹气道,“僵尸一样。”
非墨本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很像,忍不住就笑出了声,常歌心头不悦,沉了脸瞪他。
“你还敢笑?”
他忙收了笑容,抿着唇在原地瞅她。
阳光正好不偏不倚照在他身上,那双眸子含星般蕴光,一时竟将她看得极其不自在。常歌往身后退了一步,侧过脸转了话题:“别、别看这伤了,我瞧那边似乎有好玩的,过去凑凑热闹……”
再过不了几日就要到中秋,街上少不了卖制月饼的食材,红豆绿豆芝麻,常歌样样都上去挑着看了看,可惜却不满意。
到底这地方小,比不得东京汴梁,寻常的这些东西都不怎么新鲜,更别说做出来的月饼好不好了。
伏雪镇最美的当属冬季,眼下不过仲秋,四处还都挺普通,并不是很出彩。加之路上的小玩意也没什么有趣的,逛了一圈常歌已觉得乏了,反而非墨盯着那杂耍的人佩服不已。
常歌拉了拉他衣袖:“走吧,我有些饿了。咱们还没吃午饭呢。”
“小伍。”非墨一边跟着她走,一边还念念不忘的回头看,“你看那个人,能用胸膛顶着那么几块大石头,是不是就是内功?”
常歌满不在乎地摇头笑道:“就那个还内功呢?你要喜欢,我回去也玩给你看看。”
“这个功夫……很简单吗?”他茫茫然地挠了挠头。
“一般街头杂耍都这样,谁家卖艺不玩点新奇的?”
“是么?”非墨提了提手里的剑,回想起从前的些许事情,“我记得,当年师父同我就不是这么卖艺的。”
“咦?你们还卖过艺?”常歌觉得有意思,老听他提起他师父,本以为是个很生严肃死板的人,不想还干过这样的事。“你们是怎么做的?”
他闻言,微微一笑:“我们是去契丹城镇的街上卖艺的。那时,师父还同契丹人打了起来。”
“打架?”常歌愣了愣,“好好的,为何要打架?”
非墨垂下眼睑,唇边仍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脚下的路,“我当时还小,只听师父说,他们契丹人瞧不起咱们中原的武功,他虽不能于战场之上报效国家,却也不能让我大宋被这等蛮夷欺辱。”
“说得好。”常歌拍了拍他的肩,“那后来呢?你师父他打赢了吗?”
沉默了片刻,他眉峰轻拧,眼底暗淡,摇了摇头:“没有。他们人多势众,师父一人敌不过……受了很重的伤。
“可惜我年幼帮不了师父什么忙。听得那些契丹人不停的说话,虽听不懂,不过看师父脸上的表情,必定也不是什么好话。”
他袖下的拳头猛地捏紧,淡淡道:“我立过誓,终有一天,会雪当日之恨。”
听得他话语里满是惆怅忧伤,料想是对他恩师思念之极。常歌不觉也收敛了些,静静地没有说话。
幼年时候被父母遗弃,遇到这样一位师父细心照料,又传授武功,如今伤感也是情有可原。只是造化弄人,他现在师父也去了,孑然一身,性子又那么简单,倘若以后真不管他,只怕会给人欺负的很惨。
到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叫几位师父收了他做徒弟才好。
常歌颔了颔首,暗下决心。
咸平二年。
且说道大宋同辽的关系,那当真是微妙得很,自幽云十六州被夺之后,两国交战似乎便未曾停息。二十几年来,数场战役中,大宋吃败许多,因得契丹人生于苦寒之地,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又以游牧狩猎为生,个个生的壮猛,自然比起中原人要厉害一些。
而当朝的几次兵政改革,使军队之力不增反减,加之太祖之后多重文轻武,兵力方面甚是吃紧。契丹的萧太后也是数次挑拨战争,两国边界早已民不聊生。
按理说,平常百姓出入两国倒不是罕见之事,不过非墨的师父一介武夫,又是个久居山中的隐士,为何频繁往契丹去?
因听说这回也是从契丹回来之后一病不起,最终仙逝,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渊源?
但自非墨描述来看,这人又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倒令人生敬,更不会是什么奸邪之徒。那么他临终央非墨来找三师父……莫不是……
常歌猛地摇了摇头:应当不可能,眼下世间风平浪静的,没听说有什么战乱起来,何况就是有战乱也不该来找三师父啊……
为今之计,还是走一步是一步,别先乱了阵脚才是。
如是所想,她推开客栈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