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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联,还有一群忙得鸡飞狗跳的家丁。
正巧,谢家老爷从司州赶到,上百家眷和仆役立刻恭恭敬敬地站到门口迎接,排场之大几乎拥堵整个街道。小五不在其中,但是,我知道,谢家这场婚仪是为他办的。我也知道,新娘不是我,因为门楹上写着“谢周联姻”。
有没有想过嫁给小五,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在他离去那一刻我就有预感,他可能再不会回来。
我不知道师傅为何要让小五娶我,师傅自己世家出身,难道不知道门第森严?
像小五这样的人,眠花宿柳无人责问,若真要娶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做夫人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是我这么个身世不明的孤儿。
心情直落冰点,苍天见怜,下起暴雨。雨夜昏暗,窗外的玉兰树在狂风中乱舞,一阵又一阵的闪电将树丫的影子投射到窗上形如鬼魅。
我关着窗,坐听风雨,眼前一遍又一遍飞过小五藏满星辰的眼睛。
我是看不到你的真心吗?不是的。可是……像你这么思维跳跃快,喜新厌旧之人,我不知道你的真心能维持多久。
凄风厉雨里大半夜过去,不觉中泪水湿透胸前大片衣襟。哭完今天,明天小五成婚,我也就再没什么好哭的了。
突然,一声巨响,有人破门而入。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狠狠抱住。
“这几个月你去了哪里?怎么音信全无?”
“小五?你怎么来了?怎么全身湿透了?”
“废话!狂风暴雨,行路之人当然全身湿透。”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的,他怎么来了,明天是他的婚期……他该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怎么来了?……你才是我该娶之人!”
他捧起我的脸,看得认真,看得仔细。那双眼眸里依然漫天繁星,脉脉深情。
他长发未束,湿漉漉地滴着雨水贴在脸侧,遮到眼角。我伸手去摸他的眼角,拂开头发,他额角一道浅浅的伤痕露出来。
不止这点,他领口凌乱,露出的一点胸膛上也藏着道道伤痕。
“这是什么?你父亲对你动家法?”
我扯他的衣服,问他。
小五稍稍一愣,竟然露出狐狸笑容。他干脆扯开自己上衣,道:“反正都湿了,脱掉也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嘴又被他堵住,他这人怎么对我这么蛮横!!吻也蛮横,舌敲开我的牙齿横冲直撞深入进来,辗转许久直到我喘不了气。
“小五……”我呻吟,要推开他,推不动。他的唇滑到我的耳侧,顺着脖子直吻到前胸。
“小五~”我疾呼,那声音从胸腔里出来时已经抖得变形。
“别推开我,你让我回去娶别人么?”
我说不出话了,他一语中的,击得我心口疼痛。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它瞬间就如决堤般冲出眼眶,滴滴答答地从下颌滴落。
“倔强的丫头,哭了多久?眼睛都成桃子了,还敢说心里没我!你不可救药地爱上我了是不是?”
我痛恨他此刻狐狸一样狡猾又得意的表情,我握紧了拳头,恨不得迎面给他一拳。可是……他露出来的半个肩膀上有几条伤痕,是从背后延伸而来的鞭伤,新的旧的,密密麻麻。
“别哭了,”他的声音忽然轻柔,抬手轻擦我脸上的泪水,“我不会娶别人,我们才是携手终生的人!”
我不可能不感动,不可能不动心……不可能不爱他……可是……
“直到此刻,你仍然不信我?”
“……”
“我可骗过你?你为何总是不信我!”
“我信!”
此刻,我当然信他。可我相信他的心,却不相信我们能在一起。可以想见他费了多大的劲去抗争。我季姜不过是个样貌平平的普通女子,值得他这样做吗?有一天他幡然醒悟,顿觉得不偿失,那我岂不是只能孤零零地悲惨了却此生?
“你这小脑瓜又在想什么?能不能专心点!”
“专心什么?”
又见他的招牌狐狸笑,他动作快,一瞬间不仅脱了自己上衣,还把我的外衣也脱了,然后动手去褪我的中衣。
“你干什么……”我要喊,又被他的吻堵住嘴巴:“丫头,你的话太多了。”
但凡去做的事情,我从不后悔。我不是被迫,没有糊涂。我只为我的爱情寻个证据。
屋外风雨交加,我们抵死缠绵。
后来的整个晚上,我根本不能入眠,脑子里昏昏呼呼挤满说不清的东西。小五熟睡时也生怕我跑掉似的紧紧搂住我,不时蹦出几个字的梦话:“别走,别让我找不到你。”
他眼角有泪,缓缓滑下温玉一样的脸庞。这样一个小五,不是满怀梦想的热血青年,不是顽劣叛逆的门阀子弟,也不是俊逸轻浮的风流公子。只有此刻,我觉得自己轻而易举地看懂了他,能安心和他长相厮守……可是,太阳马上就要升起,一切还得继续。
清晨,雨歇风凉,我送他出客栈。我们走在秦淮河的杨柳堤畔,默默无言。
“昨晚你说梦话了。”
我先说话,他从苦苦冥想中惊觉醒来,顿时一脸笑容。
“说了什么?”
“好像有几个名字,似乎是姑娘的……”我作思索状。
“胡说,我从来不说梦话!”
他不屑,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减退。他停下脚步,拉上我的手:“我回去一趟,和哥哥姐姐们道个别,父亲那边,他们会帮我挡着你不用担心……你昨晚没睡好回去再休息一会儿,我已经让伙计为你准备早膳,等会儿我也会给你带好吃的胡饼回来。”
秋日的晨光从湖面晃入眼睛,我抬手去遮,侧脸时看到河对岸那栋常年热闹非凡、经久不衰的酒楼。
“啊,今天是中秋了……小五,你说八年后的今天我们还能一起到得意楼喝杯酒吗?”
“傻丫头,你想去我常带你去!不过我们最好不要留在建康……这样吧,我们每年中秋来一次如何?你想喝什么我都陪你,不醉不休!”
我笑了,没有说好或者不好。
他轻轻抱抱我,然后转身离开。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看,生怕我不见了。走不到百步,他突然跑回来,又抱住我。
“亲我一下好么?”他说。
清晨四周无人,我垫起脚,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他嘴唇。他满意地笑着跑开了。我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多寻些勇气,此次回去必将又是一番狂风暴雨 。可是,风雨过后,他终归还是谢家的儿子。
而我,没有勇气守候一个四面楚歌的感情。
小五,恋恋红尘,几人能够随心所欲?
第6章 第六章
第六章
我离开建康,什么都没留下。以他对我的了解,定然知道我为何不辞而别。
我去了扬州,去到郑府。郑家老三郑西屏出去查账,直到一个月后才回来。我就在他家等了他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我弄明白了一件事:小五为何会选中郑西屏做他论富里的楔子。
铜矿的开采、冶炼、出售汉代以来为朝廷严控。近百年来,南北纷乱,战祸不断,对铜矿的管制有所放松。铜矿仍然在朝廷掌控之下,但是有几大商家参与进来协助开采和出售环节。郑氏就是其一。
郑氏能支配江南两个铜山的部分开采权,家族鼎盛时人口过千,岁入盈屋。然而,到郑西屏爷爷辈不擅经营,加上战祸波及,常年入不敷出。到郑西屏这一代虽说对两大铜矿还是名誉上的主子,但是已经权利旁落。到如今,郑家已经从铜矿上拿不到任何盈利,靠着扬州、南徐和兖州的铺子出租度日。
郑西屏排行老三,家里两个哥哥都是读书人,不愿管这些营生,每月拿了家用不再管事,郑家生意上只有郑西屏一人操心。对紧俏资源的特许经营、独立做主的专权、启动的资金。这是小五论富里作为楔子的条件。这些郑西屏都有,唯一不确定的是:此人能否信我,甘于拿出所有产业放手一搏。
“你是季姜!”
没想到郑西屏见我第一眼就认出我。
“去年我就在五公子书房里见过你的画像。”
“去年?”
“哦,那时画像上的人没有名字。今年春天,五公子说他找到画中人了,叫做季姜。”
郑西屏比小五年纪稍长一点,估计是早年持家,看上去要稳重许多。他爱笑,笑的时候浓眉弯弯的,样子很憨。
我问他有没有看过小五写的《论富》,他点头。但是也非常坦白地说,完全没看懂。然后我大概给他解说要点,他不懂。再说说细一点,他还是不懂。最后我干脆说:“你说你信不信小五好了!”
“信啊,他早几个月就和我说过,季姜你有一天要是来找我,我也得信你如信他。”
小五,你怎么和师傅一样神机妙算了?但是,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行踪。
我和郑西屏说了我和小五的故事,说了我的计划,并且说了不想让小五知道我的行踪,他都悉数点头应承。
其实之前我对他的反应毫无把握,只觉得在此之后数年或是十数年,我们将成为患难与共的同伴,必须坦诚相待。
见面第一天,我就很喜欢郑西屏的性子。他诚实而果断,是个值得信赖的伙伴。
但是,每每和他说话我都想念小五,想念那种话未出口心有灵犀的感觉。
三天之后,郑西屏出门,将所有商铺全部出卖,有几处偏的卖不出价,不惜以三折出手。所有财产变现,我们拿部分银子去疏通关节,拿回矿山开采权,但是剩下的银子不足以启动开采。
我们将剩下的银子去买其他矿山三年后的期票,因为是远期订货,我们只用付两成定金。按照《论富》里的理论,我们只要想办法推高铜价预期,然后将订单转手,就能赚到差价。
铜销售的各个环节在官府严控之下,要推高价格谈何容易。这一年,我们东奔西走,绞尽脑汁……然后,无从入手。谁知我们的行为被别人效仿了,两成价格大批订购三年后的货成了那一年铜买卖的主流。以两成价格,控制了未来的货权,商家们何乐而不为?
小五《论富》里关于价格与供需的理论起作用了,买的人多,产出不足,价格一日一高。
第二年年中的时候,三年后的铜价已经翻了一倍,我们将手上的订单全部沽出,赚了五倍的银子。
我们是最早沽出的,当时大小商家还在埋头买进,在我们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