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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居住的院子里,几个丫鬟正在门外战战兢兢的听着房里的动静,想敲门又不敢,不敲门又怕她一个人闷在里面出事。丫鬟们见了秋荻好像见了救星一般,就差烧高香谢天地了,慌忙求她去好好劝劝郡主。
秋荻暗暗叹了口气,敲了敲门,“宁宁,我是秋荻。”
门很快打开了,丫鬟们终于松了口气。
“姐姐。。。。。。”宁宁拉着她的手,哭的嗓子都已经哑了,不停的抽着气,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姐姐。。。。。。。我。。。。。。”
秋荻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别哭了,我知道,你想说你很难过。”
宁宁点点头,眼睛红红的,看着秋荻,抽抽搭搭的问,“你不难过不生气吗?”
“我难过,也生气,但是如果我要哭,我也要站到田里去哭。”秋荻说。
“为什么?”宁宁终于止住了哭泣。
“因为眼泪也是水,浪费了可惜,掉到田里还能浇地,流在被子上一点用处都没有。”秋荻淡淡的回答,给她倒了一杯水,“他。。。。。。也是不得已吧,那种状况下如果请不来救兵,我们恐怕此时已经是死人了。”
宁宁咕咚咕咚喝光了整杯水,戚戚然道:“总会有别的办法的,除了娶那个女人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讨厌他了,我讨厌他了。”
秋荻看着还带着小孩子脾气的宁宁,幽幽叹了口气,“你难过,其实,他可能比你还难过。”
宁宁翻翻白眼,“他有什么好难过的,上次就见他同那个东方玉眉来眼去,他心里欢喜着呢。”宁宁深深看了一眼秋荻,“我宁愿是你,我宁愿表哥娶的人是你,也好过娶一个陌生的女人回来。”
秋荻爱怜的正了正她的发髻,“别说傻话了,以后你要同嫂嫂和睦相处。这个世界很大,人很多,你还会遇见很多人,比表哥优秀的人。”
宁宁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哀叹,再优秀的人也不是表哥,是别人了,在这天底下,只有表哥是她心中唯一的。
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姐姐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犯傻,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只有真正成熟成长才能有资格跟表哥比肩而立,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躲在他背后,他永远都看不到我。”
“痴儿。”秋荻低低叹了口气。
江连城大婚当日,秋荻留了一封书信给他,牵了一匹马准备离开幽州城。
府里所有人都在欢天喜地迎新娘子,送行的只有没有前去参加婚礼的宁宁和江云水。
“就送到这儿吧。”十里长亭里,秋荻说。
“表小姐,你真的要走吗?”江云水还想挽留,是江连城特意吩咐他不必来观礼,但是他终是无法留住主子心尖上的这个人。
“姐姐,你打算去哪里?”尽管不舍,宁宁却也知道,除了离开,她似乎别无选择。
“先四处走走,如果风声不紧我就回家看看,再去洛安看看我长大的地方,看望一下我的街坊邻居。”秋荻翻身上马,扭头对江云水说,“拜托你,好好照顾我妹妹,别。。。。。。别让她欺负她。”
江云水点点头,知道秋荻口中的她是指他的新主母,世子妃,东方玉
秋荻扬鞭策马向前,在官道上漫无目的地逛着。
蓟城被江连城纳入囊中,接下来他便能渡过黄河天险一路挥师北上了。
秋荻环顾四周,天下之大竟是无处可去,看着渐渐西沉的日头,一扯缰绳调转马头,一路向西。
从小只听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虽然向往却从未见识过,大燕此时烽烟四起,不如去到那羌胡看一看,感受一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畅快。
已经过了中秋,越往西北走,天气越冷。
走走停停,一个月后才到玉门关,才九月天,竟然下起雪来。
洛安也下雪,可像这么纷纷扬扬鹅毛般的大雪,秋荻却是头一次见。雪天不宜赶路,于是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下来,虽然临行江云水给了她不少银子,可是也怕坐吃山空,所以都很节省着花。
雪足足下了三天才停,走出门去那积雪都淹没了膝盖。
秋荻冷的脚趾头都要掉下来了,向掌柜的打听了哪里有卖靴子的铺子,花了五两巨资买了一双顶好的小牛皮靴,穿着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让她想起小时候下雪天在自家小院子里和爹和成大器一起堆雪人,她穿着爹爹亲手做的粗笨的猪皮靴,踩在雪地上也是这样咯吱响。
然而所有的过往,得到或是失去,相聚或别离,都被这大雪掩埋,最终会随着消融,寂灭。她唯一欣慰的是,时间能治愈一切,能将尖锐的疼痛打磨得粗钝直至消弭,而她始终鲜活。一切终会随着时间过去,就像生离死别,就像无处可去,就像无人可依,都会过去。
街上的乞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往街的尽头跑,呼朋引伴,奔走相告,说慕容公子发御寒的棉衣了。
秋荻像被惊醒了一般,慕容公子;怎么忘记了镇守玉门关的正是定远侯。
第五十五章 一尸三命
更新时间2014…8…29 17:07:21 字数:2369
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吧,让自己心疼让自己牵挂的老朋友。
秋荻看着乞丐们,脚步不由得往那个方向迈去。
远远的,秋荻看见一身白衣的他,在白皑皑的雪地里和天地融为一起,他微笑着亲手把棉衣拿给乞丐和穷人,周身散发的温暖似乎要将这雪都融化了。
秋荻悄悄的靠近,谪仙一般的男子,却戴着同他身份极其不相称的劣质玉冠,那枚五两银子的俗货看起来已经陈旧不堪,似乎它的主人时常拿来把玩,这枚熟悉的俗货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他不记得她了,既然选择了忘记,为什么不忘记的彻底一些呢?
静默许久,在人潮退去之前,秋荻赶紧转身离开,脚下的雪地上留下一副拙劣的画作,旁边留了四个字:要好好的。
一声再见,终究是被雪覆盖,就像当初那句被门挡住的誓言。
慕容白发完手上最后一件棉衣,望着秋荻离去的背影突然莫名心痛,鬼使神差的追了过去,却再也不见她的踪影,低头看见地上画着一个咧着嘴大笑的猪头,旁边还有一只在拱白菜的小肥猪,一句“要好好的”让他心中波澜涌动。
“怎么了公子?”花盈跑过来问。
慕容白立刻用脚擦去雪地上的字和画,淡淡笑道:“没什么。”
“我们回去吧,外面太冷了。”花盈拿了一件大氅细心的给他披上,挽着他的手往回走。
秋荻没有回头,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艰难的走着,她想赶紧出玉门关,立刻马上,一刻也不要停。
回客栈立刻结了帐,不顾店小二的好心提醒,坚持牵了马出门。
她低着头走的很慢,身边是一支出殡的队伍,凄厉的唢呐声在耳边尖锐的响着,盖住了几个女眷低低的压抑的哭声。
秋荻抬头看了一眼,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抬着一具上好的柏木十三圆棺材,看起来是匆匆忙忙制备下的,连漆都未干,浓浓的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看样子是个富裕人家,可是送葬的人却少的可怜,除了三四个丫鬟小厮,就是一左一右扶着棺材的中年妇人和年轻男子。
那衣着颇为光鲜的中年妇人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由两个丫鬟搀着,却是怎么也不肯离开那棺木半步,口里一直喊着,“乖孙孙儿,心肝肉肉。”
秋荻同情的叹了口气,低头继续走着,心中莫名凄楚,竟然也掉下眼泪来。
脚下却有点点猩红蔓延,在苍白的雪地上像盛开的红梅,十分刺眼。
是血,刚刚滴下来的血!
秋荻心中一动,想起刚刚擦身而过的出殡队伍,慌忙将马随手栓在石桩上追了过去。
“等等,你们等一下!”秋荻拦在了棺木前面。
抬棺木的大汉脚步未停,见秋荻一身粗布旧衣十分落魄的样子,怒目圆睁,斥道:“你这是哪里来的小叫花儿,好不识相,居然拦起路来?!”
“血,有血!”秋荻看向那满面哀伤的中年妇人,“夫人,棺木里的人还没死,还在流血!”
中年妇人收了眼泪,往棺木底下一摸,果然手上沾了血迹,慌忙喊道:“快,快,快,快放下来,把我的乖孙儿放下来。”
年轻男子却阻止了她,凄然道:“娘,兰儿已经和孩子一起去了,我知道您舍不得,就让他们母子俩儿安心去吧,别再折腾了。”
中年妇人一听,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雪地里,拍着大腿呼天抢地起来。
秋荻冲上前一把揪住那年轻男子的衣襟,“血还是热的,说明人还没死,人还没死你就下葬,这是谋杀!”
年轻男子眼泪婆娑,轻轻抚摸着棺木像是在抚慰躁动不安的恋人,“这位姑娘,我自然是希望她活着,只要她活着,我替她去死都行,可是已经三天三夜了,她受了三天三夜的罪,孩子始终生不下来。兰儿最喜欢雪天,我只是。。。。。。只是。。。。。。”他伏在棺木上泣不成声。
秋荻一把推开他,吼道:“你他娘的再哭哭啼啼再不把棺材打开,一会儿人憋死在里面,就算是小娘出手都救不活她。滚开!”
年轻人一听这话立刻两眼放光,忙命令那几个抬棺的大汉把棺木放下,又急吼吼的去找起棺钉的工具。
“等你们这些人来黄花菜都凉了。”秋荻看着那手忙脚乱的年轻人直摇头,手起刀落就将那棺木的一角削掉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了出来,甚至隐约听到棺木里的人长长吸了口气。
幸好这棺木做的匆忙并不是那么密闭,那个叫兰儿的产妇总算没有被活活憋死在里面。等他们找到起钉的羊角锤把棺木撬开,秋荻探手进去一摸,人还是温的,腹部高高的像一座小山,棺材里全是血。
“快搭把手把她抱出来!”秋荻看向那年轻人。
年轻人正要上前,那中年妇人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道:“男人沾惹那些,晦气。”
秋荻眼神一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