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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又责怪自己,明明已经练习了几千遍,为什么自己却连他一句话都受不住呢?
“你和你舅舅的事,我都知道了。”
裴樱没回答,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治病要多少钱?”
“……”
“我这里有二十万,是我这几年的存款。你要是还是不肯原谅我,就算我借给你的,不算你利息,慢慢还就是了”
昏暗的灯泡映在他眼里像是墨玉一般闪着光,千言万语在光里流转。
裴樱垂下头,用钢丝球擦拭着锅沿的油渍铁锈,她听见自己低低地说:“不用了。”
“我只是,只是想帮帮你。”
“谢谢,我说过了,不用了。”裴樱的声音又恢复平静。
身后好一阵没出声,若不是没听见他的脚步声,裴樱几乎要以为他已经走了,他不做声,她便使劲一遍一遍擦拭着锅沿的油污铁锈,等着他离开。
舅舅节俭,买的都是廉价的生铁锅,做了菜如果不马上洗,锅沿就会凝结油渍烟尘起锈,非常难洗。裴樱直把那锅擦得糙糙地响,一阵沉默过后,他的声音才重又响起来:“你不要嫁给那个男人。”
他的声音低得就像叹息,叹得裴樱心旌动摇,但她依然努力装作没听见,越发用力用钢丝球去挫那口铁锅。
“阿樱,我是真心想帮你,你听我一句,别这么不珍惜自己。”
她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这个时候她是听不得软话的,拼命压抑的委屈一旦得到关心,迅速苏醒,如开闸的洪水,她怎么也关不住,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落,她怕被顾怀恩看见,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忍了又忍,才把声音勉强稳住了:“你不用管我。”
“信封里有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卡里有二十万,给你舅舅治病,要是不够就告诉我,我再往里面存,你先拿着。”说着要把一个信封给她。
裴樱身子一扭,避开他的手:“我不要。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知道怎么做。”
“别说气话,这些钱对我来说也算不了什么,你就拿着吧。”
“说了我不要。”一瞬间她又变回了当日石山上那个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裴樱。
顾怀恩不与她争论,拉过她的手臂,把信封往她手里塞,他的手温暖有力,裴樱挣不脱,正着急,顾怀恩用力握了握,无奈道:“听话!”
裴樱微微一滞,终于没再挣扎。
顾怀恩犹豫了一下,又道:“里头还有苏正则的联系方式,他……他走得太急,来不及给你,托我转交给你。”
突然,裴樱那双手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缩回去,信封瞬间飘落在地。
顾怀恩沉默地低着头,灯罩的影子下虚恍的光芒泻下,将他映照得如同一尊忧伤的雕塑。
裴樱心里狠狠一疼,第一个念头竟然就是想解释。可是她有什么好解释的,苏正则说他的那位女朋友是省医院长的女儿,护士说他们快了,快了的意思应该就是快结婚了吧。他向来讨女人喜欢,冷静自持,聪明果断,选了那个文医生,前途肯定不会太差。
而且即便没有别人,自己和他难道还能回得去么?
顾怀恩走的时候,裴樱爬上阁楼,透过老虎窗往外面望去,底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久小浩从王万才家回来,给裴樱带了一份饭菜。
趁裴樱在灶房吃饭的空档,小浩偷偷拾起门前的信封,拆开看了看,又原封不动地将信封归还原位。
睡觉前小浩悄悄溜到二胖家,用积攒了许久的零花钱打了一个电话,号码便是他从信封中看来的。
不一会儿电话通了,那头传来苏正则的声音:“喂……”
拨号时鼓起的勇气此时忽如泄气的皮球,小浩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正则认识那电话区号,试探着问:“是裴樱吗?”
小浩嗫嚅着:“苏叔叔,是我,我是张长浩。”
“张长浩是谁?”苏正则没听过小浩的大名,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是小浩。”
“哦哦,小浩啊。”
“苏叔叔,我爷爷要死了。”小浩一边说,眼泪一边刷刷地流。
“怎么了,别哭啊,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苏叔叔,我爷爷得了尿毒症,他们说如果不换肾会死的。”
“傻瓜,别哭了,不会的。”
“苏叔叔,你能不能借钱给我爷爷看病,等我长大了一定还给你。”
“你表姑呢?”
“姑姑不让跟你借钱,她说我们还不起。苏叔叔你是个好人,你能不能把钱借给我,等我长大了一定会还给你的。”
“好了,好了,别哭了。”
“二胖还说,我家没钱,姑姑要嫁给那个瘸子。”
“什么瘸子,你让你姑姑来接电话。”
裴樱自然是接不了电话的,小浩甚至不敢让姑姑知道他打了这个电话。
裴樱的婚事是整个上牛村的秘密,若不是二胖偷听到父母的谈话泄露了天机,小浩根本无从得知。婚事裴樱是瞒着张医师进行的,村里王万才、二胖家、大宇、陈大叔、基本上和裴樱有过一面之缘的都来劝过她。可是前途与生死相较,似乎不具备说服力,念在裴樱一片孝心,上牛村知情人都默默瞒着张医师。便是此刻,小浩也不敢把真相告诉爷爷,虽然他也很喜欢表姑,但是当天平上一端摆着的是和自己相依为命十多年的爷爷,另一端是这个才到家二个多月的苦命表姑,他便没有了选择的权力。
小浩挂断电话后,苏正则又在家里大喊大叫骂了苏同海一通,可惜起不到什么作用。
苏正则上次雨中救裴樱,伤口进了水,感染很严重。被王洁瑜绑回省城后,医生诊断要尽量减少活动量,苏正则自然不肯合作要回上牛村,王洁瑜于是又叫人把他绑了。
苏正则知道王洁瑜根本想不出这样的办法来,肯定是苏同海,可苏同海对他避不见面。
他气得把活动范围内的除了手机所见到的东西都砸了个精光,家中保姆阿姨怕被连累,都是有多远躲多远,只有王洁瑜敢偶尔来露个面。
所以苏正则闲来无事就躺在床上叫骂王洁瑜:“王洁瑜,你太不要脸了。你以为你绑着我我就会跟你结婚吗?你做梦!天底下的女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跟你结婚。”
“王洁瑜,你搞什么鬼,你就那么怕自己嫁不出去吗?见过强抢女人的,就没见过强抢男人的,我不会从了你的!”
王洁瑜有时听见了偶尔回他几句:“你少往脸上贴金,我嫁不嫁,你娶不娶,都不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你有本事去找你家老江湖理论。”
“什么我家的,我和姓苏的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们现在这样对我是非法拘禁,我要去报警。”
王洁瑜乐了:“去报警,好啊。昨天唐叔叔还和老爷子一起吃饭。你反正也有他电话号码,你打给他嘛,说什么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卑鄙,阴险,无耻,败类!”
“不敢当,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王洁瑜冷笑一声。
硬的不行,苏正则只好来软的,等王洁瑜气消了,再来看他,他厚颜无耻道:“洁瑜,你放我出去吧。把我绑了这么多天,我的人都要废了,你不心疼啊。你不就是想和我订婚吗?我订!我们两个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你这么温柔贤惠,美丽与智慧并存,优雅与高贵同在,我其实喜欢你也好久了,你把我放了,万事好商量。”
王洁瑜嗤笑:“你是又想回那个上牛村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周日停更一天。
☆、第87章 失踪
出电梯时;那工人先一步,裴樱紧随其后,这层认识裴樱的人多;幸好苏正则未再纠缠。
又忙了几天,因王家乐案子十几天后开庭,程远怕裴樱忙不过来;主动将婚期延后。
这日裴樱上班,刚到公司便接到丁骋的电话,约她出去见面。
丁骋在裴樱公司附近的星巴克等,她到了门外犹疑一阵,却还是进去了。
丁骋已经等候多时,裴樱在他面前落座,丁骋将一杯咖啡推过去:“也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给你点了杯卡布奇诺。”
裴樱放下包,摸过那杯咖啡;垂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丁骋为人孤傲;先前在他工作室学了近十年画,其实都没亲近起来。此时已知彼此身份,都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开口。
丁至恒等了一会,才淡淡地说:“父亲过世了,三天前在北京举行的追悼会,我母亲不让通知你。”
裴樱抬头瞧他,有些发懵,半晌把握不住自己的想法。这个突如其来的“血亲”又这么突如其来消失了?
丁至恒从一旁的包里翻出一封文件袋,掏出几张文件和一张银行卡推至裴樱面前:“这是父亲的给你留的……虽然弥补不了什么,但是对你将来的生活,多少还是会有一点帮助。”
裴樱根本不往那文件上头瞧,脑海里仍旧一片空白。
丁骋道:“父亲定居国外,一直不知道你的事,我后来也一直在法国……”丁骋不擅寒暄,干脆直入主题:“给你留了点钱,除了这个,”说着将银行卡下头一封股权让渡书移出来,“画廊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是父亲特意为你留的,将来你要是不上班了,也可以……”
“我不要。”裴樱将那文件轻轻推回去。
丁骋似早有意料:“这只是老人家的一点心意。”
二人虽实为兄妹,却甚为疏远,丁骋性格冷清,裴樱忽想起当年在画室那段日子,又开始介怀。这位“亲哥哥”给她做了十年老师都不告诉她真相,转念一想,亲生母亲养了她十年也不曾告诉她真相。事已至此,无甚可怨。
裴樱坚持不肯受,丁骋也不强求,都是话少之人,僵持一阵,尴尬起来,裴樱告辞离去。
回到办公室,下午已无心上班,打开电脑,百度丁至恒,铺天盖地都是某画家追悼会的新闻。某某名流前去祭拜,某某大员到场吊唁,现场布置庄重肃穆。除此之外就是画家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