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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信只觉手脚冰凉,往事种种浮上脑海。
——“其实,我早就不想再斗下去了。”
——“这么多年来,你所做的也够多了,要说弥补或许尚且不足够,可对自己的良心总算是过得去。”
——“……早早离了汴梁,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娶个好姑娘,成家生子,平平稳稳的过日子才是。”
十年来,他在王府尽心尽力地调查着庞太师的一切事情,对王爷视如再生父母,而王爷待他也是亲如父子,难道这么多年以来,自己所做的,竟是……认贼作父吗?
认贼作父。
这一瞬,他骤然能感受到石晏当时的心情。
如五雷轰顶,如千刀万剐,体无完肤!
“穆……穆大哥。”初然看他双目冲红,表情似悲似喜,一时有些害怕,“你别听这厮胡说,他没准都是瞎编乱造的,王爷人这么好,怎么会是他说那种大恶人,怎么会是大贪官呢。”
“姑娘,你们问的,我都说了……”莫知院显得有些无奈,“可你们不信,这别怪我。”
“你这都是胡话!”初然不料他如此不会察言观色,咬着牙喝道,“王爷乃是皇室贵族,如何会勾结贪官,你连谎话都扯不圆!叫我怎么信你!”
“王爷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没想到他竟耸了耸肩,接着道,“人人都知道王爷并非皇家子嗣,他的地位若不以此巩固,往后还怎样在朝中立足?姑娘,不是我话说得难听,你自己想想,这世道是贪官儿活得久呢还是清官活得久?”
“够了!”
凭空一股寒意上涌,初然还没反应过来,穆信一掌便拍击在他胸膛,登时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已是没了呼吸。
“穆、穆大哥……你……”
从未见过穆信有过这般的神情,初然亦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穆信却不再理会她,脚步一转,冲出客栈。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们又要说穆大人好可怜了。
啊,穆大人你真的好可怜啊。
实在是太惨了。。。我都忍不住给你点个蜡。。
今天仔细数了数,快完结啦。
估计还有个四五章吧,已经在准备红包喽,完结发给大家,都有份的哟~
另:谢谢人生何处不躺枪的火箭炮。好开心啊,第一次收到这么多雷,感谢感谢^_^
☆、【欲止干戈】
月光皎洁,一缕缕清寒之色从树叶缝隙间透进来,也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外头的冷风吹得他头脑格外清醒。
终于穆信在一棵树下停下,一手扶着树微微喘气,隔了一阵细细想来又觉悲凉万分,一掌拍在那树干上,登时叶落纷纷。
思及自己这些多年来做的错事,思及十年前的年少无知,心里便愈来愈暴躁。原是想用一生来弥补这个遗憾,待得查到元凶将其手刃后自己再自尽,却不料先是贪恋红尘,与初然私定终身,而后又得知自己竟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时至今时他方才明白。
自己这一生,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小行走江湖,便励志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侠,怎想一步一步错得一塌糊涂!
他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死去的师父?还有什么脸面对被自己杀害的那么多无辜的性命?又有什么脸去面对不离不弃的初然?
她可能接受,这么不堪的自己……
抚着大树的手缓缓收紧,穆信不禁怒火中烧,心想与其这么痛苦的活着,还不如一死了之!
他扬起掌来,聚力于掌心,抬手就要往头上劈去。正在这时,身后一人飞快跑来,伸手就将他手臂抱住。
“穆大哥,你别做傻事啊!”
穆信不料是她,惊愣之余,掌力却无法收回,生生将她震出老远。初然在地上连连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偏头就呕了一口血,穆信急忙跑过来将她抱起,颤着手去摸她嘴角的血迹,自是心疼不已。
“你……你跑来做什么?”说话间,他手已扣上她脉门,幸而只是轻伤,并未伤及肺腑。
初然摇着头,落下泪来,一对眸子亮如宝石,就那么认认真真地望着他。
“我若是不跟来,岂不是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穆信看着她一张消瘦的小脸,想起适才若非自己收力及时,只怕眼下还会将她伤得更重,心中又是害怕又是伤心,伸手便将她搂在怀里,久久不语。
初然觉察到他手臂微微颤抖,想来也是尚未从那莫知院的话中缓过来,她遂抬起手轻轻抚着他背脊。
“穆大哥,我其实早就想好了。
你无论是大英雄也好,是大恶人也好,我都跟着你一生一世。不管别人怎么看你,至少在我心里,你还是你。”
穆信眼中含泪,想她历尽千辛万苦寻找自己,至始至终不离不弃,不由动容。
“初然……”
“你今日伤我,也不能白伤了。”初然咳了几声,佯装虚弱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穆信瞧她脸色苍白,自是应声:“好好好,别说一件,若是我能做到,百件千件也答应。”
初然听着就笑了:“没那么严重……我要你跟我保证,往后决计不能再有这样轻生的念头了,好不好?”
穆信强笑着点头,心里却想:到现在她还这般在意自己,当真是痴心一片,自己又何德何能,让她如此倾心相许……
他将头埋在她颈窝,月华如水,天地间静谧而安宁。初然从未感受到穆信如此脆弱的情绪,一时心头万分感慨,只抱着他腰身,脑中闪着安慰的话。
“穆大哥,咱们也不能听那姓莫的一面之词啊。”
“嗯?”穆信慢慢抬起眼皮来,此时心绪才稍稍平复了些许。
初然自他怀中支起身,眨眼默想了片刻,方道:“我想这之中还有很多疑点。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在骷髅山里被一群铜面人追杀的事情?”
“记得。”穆信沉吟了一会儿,“此事有什么疑点?”
“你想啊,那时那群人都是冲着世子去的,要是王爷当真乃幕后黑手,怎么会派人去袭击世子呢。”
铜面人之事,他的确是一直没有查明,期初倒以为是庞太师指使的,可后来却未曾再见这些人露面,故而此案也就不了了之。然今日听她这么一提,是有些蹊跷之处。
初然见他沉默,想来也是在怀疑中,忙又胡诌道:“这么想,也许那幕后之人不是王爷而是另有其人也说不定,对不对?”
穆信眼下头脑混乱一片,倒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依我之见呢,现在咱们就别顾虑那么多了。”初然一把将泪痕抹去,回身往地上搜寻,摸到一个布包来,“我把那莫知院的头砍了下来,无论真凶是谁,反正都有他的份儿。我们不就是想找到凶手,让石晏明白真相么?这会子他的项上人头在此,也好对石晏交差啊。”
这布包早被鲜血染红,也不知是哪里寻来的旧布匹,上面还隐隐又碎花。穆信有些无可奈何地暗自笑叹,她倒也胆大,那样情形下还不忘割人头。
忽的他表情一凛,近来见初然出手愈发凌厉,动不动便要人性命,已有些老江湖的姿态,再这般发展下去可不是好事。
穆信伸手从她手里将布包提了去,肃然道:“此回便罢了,往后切莫再做这样的事情。”
瞧他表情生硬,初然也不知自己何处惹恼了他,只抓了抓头,应道:“哦。”
“对了,我顺便也把那人的尸体扔在郊外。人若不死在客栈里,就牵连不到老板娘两母子了吧?”
“宋兵明日早起,不见知院只怕是会满城寻找。”穆信站起身来,四下里张望了一番,这时才发现自己身处在离镇子极远之地。
“从明日起,我们还是莫要再下山了。等风声过了再去采买东西为好。”
“好。”初然听他这么一说,也忙从地上爬起来,兴致勃勃,“那到时候是不是可以去山上猎些野味来?”
穆信见她不急反乐,一时无奈:“北方上山积雪还厚,能有什么野味?”
“这你就不懂啦。上山不仅有兔子还会有鹿,上次我就瞧见了。”初然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而且要到开春的时候了,正是动物出来觅食之际,这会子上山,准能抓到不少好东西。”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一副好心情,穆信不由抑郁也散了几许,抬手在她额上轻轻叩了一记,笑叹道:“回去吧,都这么晚了。”
初然双眉一弯,上前搂着他胳膊:“好啊,我回去煮点姜汤,给你驱驱寒。”
身后,郊外的小路景色荒凉,几株单薄的树在风中瑟瑟发抖。
*
洛阳城内,宿家宅院前厅。
今日有贵客上门,陶木晴识相地屏退了左右,亲自将茶水端来。那紫檀雕花的太师椅上正有一人懒懒散散地坐着,一头青丝披散背后,发间却有几缕是银白色,鬓边也又少许墨灰,虽是如此,此人面容倒是十分年轻俊秀,五官俊雅,眉目如画,可神色间带了一丝邪气。加之身穿一套玄色广袖长袍,显得越发飘飘如仙。
陶木晴和石晏二人乖乖儿立在两边,对他异常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出,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句话没说。
“怎么?”座上之人拿了那茶杯轻轻刮了两下,眼皮抬都不抬,“怎么都不吭声,数日不见,全变成哑巴了不成?”
陶木晴忙向石晏使眼色,又捅了捅他,后者百般不情愿地瘪瘪嘴,瞬间换上一张笑脸,走上前去。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有空到洛阳来玩儿啊?”
桑鬼喝了口茶,似乎对这茶叶并不满意,随手搁在一边儿,这才抬起头:“听人说你师姐怀了娃娃,我特来瞧瞧她。”
“哦……”听得他这么说,石晏略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是这样,师父您来得可不是时候,师姐的孩子才怀上不久呢,该等娃娃生下来,您也正好可以给他起个名儿啊。”
陶木晴也笑着点点头,她此时已有快三个月的身孕,瞧着倒不显怀。
“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