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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京城做生意,不好好打听这城里城外的事儿,你当能混多久?”
“是是是,大爷教训的是……”
……
听得身后这二人说话,温子楚不觉心情大好,那笑越发收不住,他打了个响指却又摇头。
“这卖扇子的的确是好笑,我本以为上回碰见的那个已经够蠢的了,竟不知他这落款落的是晏相的名字,词反而缀的欧阳先生,倒还同我说是欧阳先生的词,你说他傻不傻?”后半句话自是转身问的跟在他后侧的穆信。
后者不过微抬了抬眸,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就抱拳规规矩矩地回答他。
“公子说得是。”
温子楚笑僵在嘴边,刚刚似还想说什么的,可经他这么一反应,倒让他觉得没趣起来,怏怏收了表情,颇为耐心地开导他。
“我说穆兄,今日好好儿的只是出来游玩,你也犯不着同我这般生疏,横竖爹爹也不在,主仆之理就免了罢。”即便如今春暖花开,繁花似锦,他却仍喜穿深色的衣裳,白白将这灿烂景色全给融进杂碎里了一般。
穆信顺从地颔首,淡淡地抱拳应道:“是,公子。”
“……”温子楚头疼地扶了额,确是拿这人没有办法,好歹他们也相处有七八余年,说是自小一起长大也不为过,但因身份有别,穆信从不与他多说话,即便偶尔并无外人在场,他也分毫不失礼节,完全一副侍卫模样,实在令他无聊得很。
视线里正扫到他时常逛的那家古玩店,温子楚犹豫着要不要顺道过去看上一看,左右时辰尚早,他所约的那几个友人量来也还没到。
如是所想,刚转了步子要往那里去,怎料只闻“啪”的一声脆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他心上一怔,待弯腰看去时,眼底一只手朝他摊开来。
“你的玉坠儿?”
温子楚扬扬眉,对方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样子眉清目秀,发髻挽得可爱,一双眸子水灵灵的,格外清澈,他不禁笑道:“正是。”
“拿好了。”那人塞到他手里,也没多说什么,很随意地转身,“别又掉了。”
“多谢姑娘。”
温子楚颇为感激的作了揖,又仔细看了玉,这么一摔竟不曾碎,虽有些细微的裂痕,但反而添了几分美感,他微微一笑收进袖中,自弹了弹衣摆,迈步仍朝古玩店而行。
跟在他后面的穆信轻轻蹙了一下眉,张了嘴原想说些什么,但迟疑了一瞬也就缄默。
却不想才走了没几步,他就觉得自己何处不对劲,上下那么一打量,顿时就往腰上的钱袋摸去——空的!温子楚脸色蓦地一变,倒不是为那几个银两,不过他堂堂世子还携了随从出门,竟被小偷给扒了,这说出去颜面何存,他摇着头,直对着穆信叹道:
“你看你!——”
穆信波澜不惊,仍旧神色浅淡地望着他。
温子楚拧着眉心跺脚,“穆兄,你说你不说话也就罢了,这会子连我钱袋给人偷了去,还赏个什么景呢……”
穆信颔首抱拳,低低道:“是卑职失职。”
“……”就他这态度,温子楚也骂不起劲头来。左右思索,猛然间想起方才替他拾坠子的那丫头,犹记得她的手脚颇为灵活,动作也极快,自己半分没瞧清楚玉坠就到手上……如此说来。
“想是那个姑娘偷去了。”他微微颦眉,心里多有些感慨。那般容貌的丫头他本是很有些好感的,怎料得到会是个偷儿。
穆信垂眸沉吟了一会,点头。
“属下这就擒她回来。”
“诶——”温子楚刚欲叫他不必追究,岂知他腿上轻功甚好,才抬眼就没了影子,原地里就见那风卷的尘土滴流滴流打转。
*
汴梁河畔,清水悠悠荡荡,水面拂了几枚柳叶,翠绿的颜色映了满河的鲜嫩。近处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初然兴致勃勃地坐在那儿,手里数着一张张的银票和一带白花花的银两。她自然晓得这官家子弟的银票最好别用,至于其余的钱财倒都可以往兜里装。
今日出师顺利,一手就宰了只肥羊,那人浑身上下都是宝,可惜跟了个武功不差的护卫,否则她还能再偷些来。
欢欢喜喜地把银子收进怀中,想了一想,初然又分了几锭出来,用银票裹着,寻了个城外偏僻的农家扔了进去。
老远听得几声狗叫,那院子里的老农念念有词,扛着锄头走出门来瞧。初然躲在栅栏外面,满眼期待地等着他的反应。
果不其然,待他俯下身去摊开银票来一看之后,顿时吓得把锄头一扔,踉踉跄跄就跑进去里唤他老伴,门外闻阵阵惊呼赞喜之声。初然在门口笑了一阵,多有些满足的意思,她把别的银票随便往地上一埋,拍拍衣袖准备走人,不想刚回到城门口,迎面就瞅见一个穿着玄色衫子的人踏着屋檐一路往她这边追来。初然骇了一跳,知道这是那个公子哥儿跟前的侍卫,慌忙撒腿就跑。
沿汴河周遭围着城墙跑了一圈,初然累得气喘吁吁,时不时往身后看,那黑衣剑客不依不饶地追着,半点没有吃力的模样,眼瞅着二人距离越发的近了,她更加着急,脚步凌乱得险些看不出是轻功。
虽做贼多年,可自问还是没做过甚么亏心之事,再者她所盗皆是小钱,同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盗侠“十三猫”比起来是差得许多,但从做这一行起师父就曾交代,千万莫要和官府的人打交道,牢房去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去得多了往后手上便生晦气,再想偷也不成了。
初然此刻是心如焚火,扭头四处扫,想找地方躲避一下,怎奈何附近都是民房,恐怕自己跑进去了,这人还是将追着来的,故而当下得去一个他去不得的才好……
视线里忽闯进御街东南的浴堂,她灵机一动,脚步偏转,作势就将跃身上去,后面的穆信自明白她意图,抽出腰间的长剑,剑柄一震,抖起一圈银色链子来,直往初然脚踝袭去。
原来他这剑柄上乃缠有一圈银质的锁链,正用于将剑同柄分开来,做两用。
这边的初然只顾着逃,哪里想得他会有这一手,才注意到时,左脚就被他链子缠住,自己腾空了一半就被迫往下坠。此时她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只想自己决计不能被他抓了去见官,便不多在意什么,拔出自己的佩刀来在墙上一划,竟硬生生把他链子挣开来,铁索勾着皮肉,霎时划出血痕,把裤脚浸得暗红。
穆信略有些惊异,想不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一时也就没施展轻功继续追捕,人只站在这围墙下面,抬头眯着眼,瞅见初然步履蹒跚地从浴堂北面的窗户间爬进去,那脚踝的鲜血直淌着,呈现一道殷红的痕迹,印在城墙上。
他心里不忍,只低头莫名地轻轻叹了一声,继而也收了剑,移步往回走。
作者有话要说: 男配角出场~
我不会告诉你他就是温王爷的舅舅= =||
话说回来……
子楚君,你好抢戏啊…………_(:з」∠)_
☆、【穆姓言之】
阳光普照,街上湿滑的地已然干了,左侧的“金玉铺”内,掌柜的把那窗边的帘子拉开,让光线投射进来,一面又对着旁边的伙计打眼色,那小子也颇为识相,连忙跑着去温子楚跟前,细声细气地问:
“世子,您的茶可凉了否?要不要小的替您添点儿?”
“不用不用。”后者没耐烦地就挥开他,心情烦躁地把茶碗一搁,左右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直把铺子老板吓了个脸色苍白。
本是怀着踏青之意出门游玩,如何遇上这般扫兴之事,偏生叫那穆信莫再去追,他却还听不得,让他在原地足足等了两柱香时间,这会子只怕王家的那几个都该到了,也真真是急死人。温子楚抖抖袍子微恼着起身来,心道:不等那闷葫芦了,晚间只说走散了便是。
怎知才刚步出店铺的门槛,迎面来的那玄色衫子的人就恭恭敬敬立在那儿,抱拳诚恳地认罪。
“属下失手,让那贼人逃了,请世子责罚。”
温子楚先是一愣,看他表情淡无波澜,也猜不出什么来,自己静静思索了片刻,方微微一笑,颔首道:“罢了罢了,不追究你,就当我是拿钱请人喝了回酒。”
“时候不早,还是快些去千竹林,若让人等久了到底不好。”
穆信又是一拱手,低低道:
“是。”
*
御街上,滚滚行过一匹车马,似乎是某位高官出城,两旁的百姓顿然闪身于一侧低下头。待其走远,市集里不久又恢复热闹景象。
那北面耸立着一座高楼,东南西北一共有五重楼宇,青砖灰瓦,檐牙高啄,或清雅小间或富丽厅堂,好一处玉砌雕阑,正是那宋都最繁华闻名的樊楼。
在底层的厅里,食客源源而来,人山人海,遍地飘满清香,端盘的伙计丫头忙碌不止,那手里捧着的各色糕点肉食菜肴颜色鲜艳,引人注目,令其垂涎。
坐在某个偏僻小角的石晏尚在津津有味品尝着才端来的那一叠水晶虾仁卷,顺手提了壶清茶乐呵呵吃得爽快。
门口落了一个黑影子,他余光一瞥,瞅得初然一身疲惫不堪的走进来,跛着脚,歪歪倒倒往他这边行着。
“哟呵?怎么啦?”
石晏连忙起来给她让座,这近处看了,她脸色竟还有些苍白,不觉又奇道:“怎么,身子不适了?”
“哎……”初然没精打采抬眼皮来瞧了瞧他,“别提了,可糟得很。”
“咦?”石晏一边倒了茶水推给她,一边又歪头猜想,笑道:“阿初,你别又是去偷了一把吧?”
“那可不?”初然没好气地瞪他,“咱们都没几个钱花了,我不去弄点来,怎么过?”
“不顺利?”
“……也不是不顺利,起初是挺好的。”初然正也渴着,接过茶杯来大饮了一口,叹道,“哪晓得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就着开封城外一圈追着我跑,我险些被他拿住……啊,对的!好像就是早间我说轻功极好的那个!”
石晏有印象,两指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