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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再足够缭乱眼球,也毕竟是谎言,在熟人的见证下如窗户纸般一捅即破。
辛越绷住了脸,唇微抿。
一众海盗许是对她伪装出来的东印度公司长官男宠的身份存在敬畏,与她摩肩擦踵相错而过时足够的低眉顺眼,辛越知道自乱阵脚从来就是愚蠢做法,于是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份身为他人宠物的倨傲,然而这份倨傲在见到不远处的人时,一瞬间分崩离析,化为烟云。
出现在视野中的人与辛越只有一面之缘,但是辛越不知道怎么的,对他就是记忆犹新。因为任何一个会对自己造成致命伤的仇怨之人,辛越都会下意识地提醒自己其危险存在。
吉田佳康。
辛越微眯眸子,脑海中跳跃而出那人的名字。
此人与她在平户街头有过照面,彼时她在楚之凌的要求下协同来到日本,吉田佳康执鞭而行,差点甩中于她。她想使计让楚之凌与吉田佳康两虎相斗,却发现楚之凌与吉田佳康是相识已久的熟人。
这样说来二人应并无生死牵扯,但很不巧的是,辛越曾经杀过一个叫吉田健三郎的城主,那人,正是吉田佳康的父亲。
彼时夏川被他残酷**身下,辛越根本无力思考,短暂的空白后锋刀立起,结果了那个禽兽的性命。
当时其中利害已经被她抛诸脑后,心里面萦绕的只是一种信念——伤害夏川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辛越定定看着远处被海盗捆绑住的吉田佳康,眸子微滞,她知道冤家路窄,可是没想到这么快。
只要吉田佳康咬定她是女人,不仅她会穿帮,连带着晏湛也会出事。如果他再毒一点,说出她是楚之凌正在抓捕的人,那么她非常有可能无所遁形了。
不管是死,还是被送回楚之凌身边,都是她不愿意面临的事。
下意识选择后退避开,但是好像,没有用了。
许是说了亮明自己身份的话,那边的吉田佳康让捆他的海贼为他松了绑,几个海盗还连连致歉,大声说自己有眼无珠,不知道吉田佳康城主也在随行商船上,竟然无礼地俘获。
吉田佳康面露鄙夷,看不起人的样子,与当时执鞭行街的模样别无二致。
或许是淡紫华裳面目如画的辛越在一众粗鄙海盗中过于亮眼,所以吉田佳康抬起头,几乎是一下子就发现了她。
辛越虽然长得并非倾国倾城,但绝对是足以撩人心扉的美人,尤其是那种淡漠轻倦的神韵和优雅从容的气质,当真让人过目难忘。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吉田佳康惊讶的话语透过稀薄空气遥遥传来。
“吉田城主,出什么事了吗?”一旁的海盗恭敬问道。
辛越隐隐皱起眉头,看得出吉田佳康在这群海盗中很受重视,说的话自然也足够分量。
腰间的短剑已经拔出来,雪白的锋华在太阳底下粼粼闪亮,破盘就在吉田佳康启齿的一瞬之间,完全没有时间同晏湛商议,辛越大脑迅速运转,准备先发制人抢得先机。
清目一扫,她努力压制腿上的疼痛,几乎是飞也似地来到一个看模样是首领的海盗身边,正准备拔刀而出的时候,吉田佳康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没什么事,就是感觉在哪里见过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公子。”他笑了笑,“哦,好像是在平户街头吧,和另一位公子。”
他话中有话,一切似乎有转寰余地,在众人将视线转过来之前,辛越的短剑已经飞速入了鞘,适才准备执行的一系列动作已然烟消云散。
“雪特长官也去过平户吗?”一旁的海盗发出了疑惑。
“哦?是雪特长官的人啊。”吉田佳康饶有兴趣地笑着,望向辛越时,多了一份别人看不懂的深幽。
辛越扫了他一眼,没有多话,就静静地看着吉田佳康,想知道他在耍什么把戏。
“不知这位公子是否知道,有人在找您呢?”
吉田家康话一出,辛越眼里逼现淡淡寒芒,而吉田佳康却不以为意地一笑。
正文 第253章 眉目如画
辛越自然知道在找她的人是谁。除了楚之凌,不会有别人。
而一旁的海盗却拉着另一个海盗,小声地嘀咕着:
“难道吉田城主也知道雪特长官好男风一事?”
“看样子是了。要不然怎么知道雪特长官在找那位公子?”
“副佐大人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窸窣的声音渐渐响起,辛越的身后,晏湛踩着木船,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儒雅的白衫随着海风上下翻飞,像是一只只巡礼的素蝶,优雅地御风而行。
晏湛站定在离辛越一步之遥的背后,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微微抬起下颌,俊秀的容颜沉静如水,深湛的黑眸光彩轻漾,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远处的吉田佳康身上。
吉田佳康慢慢走上前来,站定在离辛越五步之遥的地方,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原来这位公子执意要离开日本,是因为另择他人了啊。啧啧,不知道那个姓楚的公子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辛越身体微微一动,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缓缓抬起了那双黑亮的眸。那一刻,她的眼神好似弥漫大雾的孤海,扑朔迷离神思缭绕。里面诸多情绪一闪而过,有喜,有乐,有忧,有叹,有千丝万缕重重叠叠她自己都不得而知的东西,最后,粉唇微抿,眸子里沉淀出一贯的淡漠与清冷。
“希望吉田公子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说话的,是辛越身后的晏湛。
辛越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暴露自己的性别。
吉田佳康看到了晏湛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威胁,不屑地一笑:
“我吉田佳康贵为一方城主,还怕你不成?”
晏湛清俊面容间勾出一丝淡泊笑意:“吉田公子怎的一副生气模样?我只是说,希望明天能出太阳,不要再如今日般阴沉才好。”
嘴角依旧衔着一丝轻笑,满目是洗尽铅华的淡雅。
这般淡定如水与世无争的模样反倒让吉田佳康窘迫起来,是啊,明明晏湛没有把话说绝,更没动刀动枪的,十足地留有余地,是他认空子钻,非要幼稚地把一切挑明。
吉田佳康气呼呼的模样被辛越看在眼里,梨花般净透的脸上,一丝笑意缓缓上扬,接着,又如往常般,不着痕迹地将笑意抹去。
此时此刻,天际勾出了一丝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掉落下来的光芒轻轻铺满海上,细碎的光洒在辛越清秀绝美的脸上,却无法融化那几乎与生俱来的清冷,她衣袂翻飞,发丝轻舞,一如
霜色般的冷漠月华,氤氲而出的幻梦。
而她身后的晏湛,白色的衣衫猎猎作舞,举眉间自有高山流水般的清雅,仿若淡淡青烟泼墨于画卷之上,折笔处亦有空谷般的静远辽阔,别有一番景致上心头。
女子颜如玉,肤若雪,男子眸似星,衣胜月,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在浪飞风涌的海上,一瞬之间,交织成最诗意圣洁的风景。
吉田佳康目光注视着淡淡不语的辛越,如玉雕琢出的美人让他的眸子越发深暗。
他但笑不语。
不知不觉,天已暮色。夕阳的余晖铺满整个大海,浪花轻轻拍打海岸,一副和谐景象。
此时此刻,一行人正在甲板上大吃大喝,空气中满是酒肉的气味。
“受得了吗?”晏湛低声询问静静吃菜的辛越。
辛越缓缓摇头:“没事。我以前也这样过。”
晏湛想当然地认为她说的以前,是在楚之凌船上,却不知辛越所说的,乃是前尘光阴,与同伴们一起聊天,一起大吃大喝,偶尔注意着附近有没有敌方巡洋舰出没的光阴。
辛越根本不像一般女子一样难以适应,淡淡微笑的样子显得落落大方很是合群,这就越发加深了人们对她是男子的信任。
辛越将碗中的水酒一饮而尽,所有的不适强自压在心中。一旁的吉田佳康望着她,嘴角勾出饶有兴味的笑容。
在辛越上这船之前,这艘海盗船已经把日本诸多港口劫掠个遍,但是贪心的海盗们依旧不肯放弃劫掠,他们想法设法地要使自己的财产增加,于是打了去中国东南海港口抢劫的主意。
而晏湛要去的,是铭朝的顺天府。顺天府与比邻渤海的城市接壤,按照此时的船速,再行个十来天,便可到达渤海海域了。
由于东南海是楚之凌势力所在的缘故,辛越不愿意去东南海,所以只好跟着晏湛先从渤海湾登陆,再走一步算一步了。
偷偷从海盗船上离开去往顺天府的行程已经准备好,仓库里有一个稍显大型的舢板,本来是用来运送蔬菜淡水的,现在可以变成供辛越和晏湛逃离的工具。
好吃好喝完毕之后,吉田佳康站起身,对着辛越道:“请公子留步。”
辛越淡淡地望了他一眼,示意他开口。
“借一步说话。”看着辛越转身欲走,吉田佳康皮笑肉不笑,“公子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一些事吧。”辛越皱了皱眉,没有立即回身。
“中国有首《木兰诗》: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不知道公子听过没有,若是听过,不妨与在下一起讨论。”
众所周知花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木兰诗的最后几句乃是全文的关键之处,以假乱真,安能辨我是雄雌。吉田佳康提及这几句,用意再明显不过,无非就是以辛越女扮男装的事情来威胁她。
好在吉田佳康没有说日本女扮男装的典故,这些海盗多为知识面狭窄的乡野鄙人,连本国的故事都不见得熟稔,自是更加不知道吉田佳康吟的中国诗是什么意思。
一直以来的按兵不动反倒叫辛越心绪不宁,现在吉田佳康主动提起,让辛越微妙地有种舒了口气的感觉,跟她有话说?她就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