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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打算收脚回来,继续沿原路回正阁,谁料脚一抽出草丛,便惊讶地发觉了满靴子的淤泥,湿湿的泥水一直浸透了她的袜子,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未央想:可苦了洗鞋的奴才了。转念一想:这附近并无池子,假山上也无流水,看这小径另一面的草皮虽旺盛得很,但走近看,也不像假山脚下这般湿润。莫非,这假山里有水源!“反正靴子已经脏了,不管那么多了。”好奇心驱使下的未央不顾脚下的淤泥,踏过几丛杂草,直至能手触山体的距离,果然在一隐蔽之处发现了个山洞。身材娇小的她躬身进洞,才发现这山体内,果然别有洞天。
假山中体空洞,几缕日光透过山体顶部的几促缝隙,直直地投入未央那同样明媚的双眼。中央一眼清澈的小泉,正噗突噗突冒着水泡,泉边的山石长年被这一小眼泉水顺流,不仅苔藓密布,更是被水流冲刷出一道自然的凹痕,印成天然水道,直通洞口。原来这就是假山周围土壤湿润的秘密。未央沿着泉眼走到山体内另一角,才发现有一冲天直梯附着山体内壁攀援而上,未央不禁沿着竹梯向上望去,耀眼的光让她不禁眯起眼来,可依旧看不清这竹梯的终点。“原来通往'神来之亭'的,是把'天梯'。”未央自言自语着,伸手抓牢梯腿,向上登去。
当她爬到竹梯顶端,感觉自己仿佛从深井爬出的幸存者,重见天日。梯口有两块自然的石阶,毫无青苔痕迹。未央矫健地爬上石阶,将凌乱的发丝整理到身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才发现自己已置身“神来之亭”的一角。亭内有石碑一座,未央走近一看,上书: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耸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字体金花细落,遍地玲珑,荆玉分辉,瑶若璀粲。而落款“孟德”二字,又有“笔墨雄浑,雄逸绝伦”之大美,看来,这是按曹操真迹所刻之碑。这些年来乔家果然私下收藏了不少宝物,连这有名的“沧海碑”都被收于此。
亭内另一侧则有一长形案几及一坐蒲,未央兴奋地坐上蒲垫,想象着空空的案几上有一把好琴,自己弹奏得如痴如醉让山下之人以为仙子下凡。忽而又想,若是在这案几摆上笔墨纸砚,在这空中阁楼写上一首《明月上高楼》,又是何等自在。
得意的她又忙不迭站起身来,绕过石碑走向亭边,手扶雕阑,居高临下之感颇有“一览众山小”之意,让人心情豁然开朗。未央向北眺望,乔府大大小小的院子厅落都瞧得一清二楚:前厅的奴才打扫门楣横扫落叶,西苑厨房的奴才进进出出忙个不停,浣衣的奴才趁着日头加紧干活,北苑花园的奴才修剪枝丫施肥喂鱼,而东苑则是二公子一身武装花下练剑。未央的眼神正扫过东苑,乔府东北角上一座显眼的高台却映入了她的眼帘,定睛一看,原来是乔老将军在会客喝茶,再仔细一瞧,这所会之人,竟是中大夫唐肩。唐肩之子不是死于乔二公子之手么,唐肩又怎会与乔述坐在这里?坊间传言难道有失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起步修廊风动帘
南未央皱着眉思考着乔述与唐肩的问题,在小亭内踱步两圈,却只觉此处高位临风,加上之前靴袜尽湿,寒气袭人,并没有多做思考,便匆匆沿着来时的竹梯回到了山脚,回正阁去了。
初桃已在正阁大门口等候多时,终于见到未央回来,忙上前迎扶。
“公主你可回来了!”
“怎么,还怕我被吃了不成。”
“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公主这是去做什么了,满靴子泥渣,赶紧回屋换了才好。”
“嗯。”二人一路说笑,穿过院子进到里屋。
刚扶未央到软榻坐下,初桃便从边柜拿出一双浅蓝色纹花小靴,然后蹲下身来小心地给未央脱下脏靴,只是初桃发现她的里袜也已有污迹,连忙说:“公主,我去给你拿双干净的袜子一并换上。”
初桃一边给她换袜,一边好奇地问道:“公主,你跟大公子他们说了些什么?”
“我就说了些,你听不懂的话,哈哈哈哈。”未央低头对蹲着的初桃说道。
“初桃只是好奇嘛,公主反倒打趣起我来了。”初桃撅着小嘴不悦的样子倒也有几分可爱。
好奇?未央一路回来,一直在好奇乔府高台的问题,她抬起头自言自语道:“有时候,好奇心是不该有的。”
初桃听得这话,以为未央在怪罪自己多嘴,停了手上的活儿,立马说:“初桃知错了,不该随意打听公主的心思。”
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未央有点楞神,见脚上的靴子套了一半,初桃却不动了,才回过神来,“不怪你。初桃,你去帮我打听个事。”
初桃抬头道:“公主尽管吩咐。”
未央放小声量道:“去年唐家公子死于乔二公子手下,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这,这不是整个洛阳城都传遍了的事儿嘛。乔二公子为了和唐公子抢醉香楼里的一位姑娘,大打出手。”初桃觉得,这件事哪还需要打听,当时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后来连当时在场围观的其他客人都像亲临了大事现场般,得意地跟朋友道里说故事,当然,这类人口中的来龙去脉,通常为了体现自己亲自在场,都是添油加醋改得面目全非。尽管如此,事件的本质应该没错,唐家公子死于乔二公子之手,应该是人人皆知的事,公主怎么会对此有疑呢?
“可是,我今天看见乔老将军会客,来人,好像是唐肩。照理两家就算不是仇家,也应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唐肩怎会上门拜访。”
初桃听着也纳闷了,并也怀疑起那个沸沸扬扬的坊间传闻。可她又多想了一步,问道:“公主确定没有看错?”
“应该不会,我记得去年出事那月,唐肩曾频繁进宫,正好那时我们在跟尚食宫研作糯米团子,连着好几天去紫宸殿给父皇送去品尝,也与唐肩见面数次,你也是认得的。但是今日稍有些距离,我不敢保证。”
初桃脑子一转:“嗯,我记得中大夫,身材不算魁梧,满脸文诌诌的书生气。公主莫急,待初桃先去确认来人。”未央点头。
当日午后,初桃便独自疾步行出了南苑,行至乔府大门,问守门的家奴:“这位小哥,今日可有客人前来?”
初桃来到乔府后也曾出府几次,有时是置买物件,有时是进宫向魏公公拿点心,守门的家奴也是眼熟的,“回姐姐话,今日并无来客。”
初桃皱眉,接而问:“那我再问你,乔府内除了这大门,可有其他侧门?”
“回姐姐,北苑花园有一后门。”
“谢了!”初桃若有所悟,又回了府内,直奔北苑而去。
这大概也是她第一次独自到北苑花园,乔府的这个园子,说起来并不比御花园差。
她绕过凉亭小池,在一小片竹子边见到了乔府后门,守门的家奴正在给竹子的结栅栏。初桃走到他面前道:“这位小哥打扰了,我是公主身边的初桃,以后还请多多照应。”因为从未经后门进出乔府,守门的家奴怕是脸生,初桃便先打了个寒暄之语。
“原来是初桃姐姐,不敢不敢。姐姐有何吩咐尽管开口。”这小哥倒也客气。
“吩咐倒没有,有件事倒是想请教。”
“姐姐请说。”
“今日可有什么宾客,从这后门进府?”
“今日…〃小哥低头略加思索,“确有一位大人打扮的,从这进府,还是二公子来迎的客。”
“那你可曾听到二公子怎地唤他?”
“我只听二公子唤他‘唐大人’,其余小的也不敢多话。”
初桃心里暗忖,看来公主没有看错,真的是唐肩。便从袖内掏出几个铜板,放到小哥手里,“谢过了,我来过这事还望不要声张,这些小钱拿去打打牙祭。”
“谢谢姐姐,小的明白,姐姐放心。”这家奴感觉也挺机灵的。
初桃心想,唐大人前来竟走后门,果然不同寻常,想必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要掩人耳目。现在还未亲眼见到唐肩,并不能确定来者定是他,既然他走后门而入,也必定会走此门出府,我就在花园等候,定能守株待兔。
初桃走向后门不远处的一方花坛子,十一月的天已入初冬,几株梅花还没动静,一侧的山茶花倒开得正艳。太阳渐渐西沉,夜头的凉意渐渐袭人,初桃渐渐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正纳闷这人还不出现,忽听得远处隐隐传来乔老将军的笑声,人来了!
初桃就着山茶花藏好自己,揉揉眼睛准备好好看清来人。只见乔老将军与一位年纪相仿的大人缓缓而行,边走边聊,身后则是乔二公子,只是她听不清三人对话。待三人行至后门口,初桃看清,果然是中大夫唐肩本人!三人又不知说了些什么,便作揖道别,守门的家奴开门后两方张望了下,便回头点头示意,唐肩便匆忙出了府。
初桃望着乔老将军带着二公子送完客后原路走回,便也回南苑向公主复命去了。
快行至南苑时,忽撞见一背着药箱的老大夫随安荷匆匆行过,初桃便上前打了个照面,“安荷妹妹,你家夫人还好吗?”
安荷也还客气,回道:“谢姐姐关心,夫人今儿个白天倒还好,下午吃过点心后竟说要梳妆打扮,我给她梳了好久,最后她起身时竟一个站不稳当昏厥过去,重重摔倒在地,然后,然后下身就见红了!哎哟我不跟你多说了,大夫请随我来。”没等初桃回话她就急匆匆领着大夫走了。
安荷将大夫领至偏阁时,仕嘉已经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见大夫来了,忙拉着大夫来到静姝床前,“大夫你快看看她!”
大夫诊脉的那几分钟,屋内的空气变得格外紧张。良久,大夫收起静姝手腕下的垫枕,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