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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幻影让小辰不知不觉中额头竟冒出汗来。他用衣袖抹抹额头的汗水,抬头仰望照耀着红色土地的月亮,清冷如水,毫无半丝温暖。
他苦笑,这便是安贞军的未来吗?这便是日日同吃共住的兄弟们的结局吗?他们没有显赫的家族背景,没有腰缠万贯的丰厚家财,他们没有果然的才智,没有超凡的武艺,他们只是时代的小人物,犹如战场上一粒扬起的沙尘。可他们依旧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扬起,落下,归土。
眼前似乎就是不久的将来,新鬼烦冤旧鬼哭的场景。辽阔旷野,无边无际,极目远晀,不见人烟。玉带河川,曲游萦绕,山影叠嶂,错乱无峰。阴暗凄凉,寒风悲啸,日色昏黄,蓬蒿断落,野草萎枯,飞鸟过而不落,万兽离群奔窜。
是时代的浪花将他们推向这里,推向李府,推进安贞军,推向生死的边缘。小辰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惧战的心,即使这在军中是大忌中的大忌,他这颗害怕见到鲜血的心依旧蔓延无边。
刚进安贞军时,他与众兄弟一样,以为自己将要担负起保家卫国的重任,艰难却光荣。只是今晚,小辰隐隐觉得安贞军的未来显得不再明朗。
小辰的脚步比出来时沉重不少,为了不被夜巡侍卫发现,他拖着疲惫的心快步走回房间。耳边是兄弟们沉重的呼吸声,恐怕,现在呼呼沉睡醉梦周公的他们还沉浸在保家卫国民族英雄的美梦之中吧。
顾不得兄弟们的打鼾声,疲惫的小辰也很快加入了沉醉美梦的队伍中去。
天刚破晓,集合的号角便再次将小辰推入了那个辽阔无边的训练场。不同的是,今日一早,李将军便与那位老者一同站在发令台上,注目审视着台下的一切。将士们见到将军亲自临场,急急忙忙收拾衣装,站好队列,打起精神,不敢发出一点杂声。不出一会,近千名安贞军精兵便由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做到了战列整齐鸦雀无声。
“兄弟们!”李贞发话。
“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等你的,就是敌人!”显然,李贞在责怪众兄弟集合行动不够迅速。台下众人低头,依旧鸦雀无声。
“不久的将来,安贞军将要从苍天手中接过一个千载难逢的重任!”李贞身材魁梧,又是练武出身,说话中气很足,他故意加重“苍天”二字,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不过,这句话一下让小辰联想到了昨夜无意间听到的谈话。台下众人听到这个“重任”,少数人开始渐渐好奇地抬起头来,小辰也是其中之一。
“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李贞大吼。更多的兄弟开始抬头望向李贞。
“因此,从今日起,训练要更加严格,内容也要更加丰富!”抬着头的兄弟中,少许一些人略有失望地重新低下了头。小辰心中也默念:说了半天原来是要加重训练量,这可真是让人提不起精神。
“但是!”李贞见台下有人默默低头,又提高声量吼道。
“此事一旦成功,众位必定永载史册,流芳千古!”此话果然达到了李贞预想中的效果,台下众人的积极性一下子被提到了台上。大家纷纷仰头望向李贞,眼中闪着阳光的倒映,似乎在等待着他的下一句发话。
作为一个个在大时代里每夜沉浸在民族英雄之梦中的小角色,一旦听说眼前有一个可以永载史册,流芳千古的大机会,心中自然是无限惊喜的。只是,李贞并未如大家所愿继续讲述这机会到底为何物,只是与老者一同下台,走出了兵器场。
见二人走远,士兵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是不是胡人又打过来啦?”
“我觉得是,能被记上史册的事着实不多啊。”
“天下初定,怎么会又要打仗!一定不是!”
“那你说,会是什么大任务?”
“说不定,说不定是收复失地!”
“对!把突厥收回来!”
“收回来!收回来!”
众士兵纷纷交流着自己内心的猜测,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些端倪。汉有霍去病千里退匈奴,英明传万世,因此对于军队士兵来说,最好的留名载册的机会,便是血洗沙场,一战成名。因此,大家最后一致同意要与突厥一战到底,鼓起士气喊起了口号。
一旁的小辰着实没有心情与兄弟们共同喊口号,对于这个“大任务”,他一点儿也不想猜测,一点儿也不想参与。再者,昨夜睡的少,一早上,他已是强忍了五六个哈欠没有张嘴。他只怕,自己一张口说话,哈欠就不自觉地上来了。
小辰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照着现在的月俸,几个月也可攒下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了,至少,去漠北的路费能凑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边上班边码字的作者在这求收藏啊求收藏 T。T
以及来点温暖的长评短评砸死我吧!!!
☆、闲池阁锦书难托
如果说昨夜小辰眼中的训练场充满了萧条与血染的死气,那么此刻的训练场就是明媚闪耀,生机勃勃了。在李贞“永载史册,流芳千古”的激励下,众兵的士气一时澎湃万千。
“小辰,接着!”身后传来龙哥的呼唤声。
正发着呆的小辰应声回头,穿过训练场扬起的土尘,他见到龙哥双手各持一柄长矛,微笑走来。直到两人相距不出十步,龙哥扬起左手向他抛来一柄长矛,小辰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谁知此刻扬起一阵大风,脚下的扬尘齐齐向小辰的面朝方向吹去。身体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目,收回伸在半空的手臂。
“啊!”小辰应声蹲下,龙哥抛来的长矛狠狠砸重了小辰的右臂,然后哐当一声掉落在小辰脚边。小辰蹲坐地上,左手握住受伤的右臂,一动不动。
龙哥快步上前,“你没事吧?”
小辰不说话,摇了摇头。
“你今儿是怎么了,平日二十步的距离你都能稳稳接住啊。”龙哥纳闷道,一边扶小辰站起。
小辰也为自己方才的表现而懊恼,“今儿风大,扬沙吹了我一脸。”
“你的伤怎么样,我去跟兵长说一声,扶你回屋休息吧。”龙哥捡起脚边的长矛,无奈道。
小辰看着龙哥走向兵长的背影,心里明白,是自己的心,随着扬起的大风忽上忽下,无法停驻,造就了今日这出从没有过的失手。
龙哥折返过来扶小辰回房休息。二人沿着围墙缓缓走出训练场,才发现围墙外正是李贞在府内请江南名匠亲自设计的苏式庭园。平日总是天黑后才疲惫地走出这道围墙,急急回屋休息,更无闲情雅致欣赏墙外美景。二人生在北方长在北方,从未去到过江南之地,自然没有领略过江南庭院的风采。而眼前这苏式庭院,确实与洛阳多年来盛行的庭院风格大相径庭。与洛阳人讲究气势气派的习惯相比,江南庭院来的小家碧玉,清新秀雅,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小气拘谨。二人不觉放慢脚步,踏入园中一赏风光。
虽然李府四周高墙深宅,曲廊环抱,气势不凡,但眼前园子却以中部水池为中心,叠山造屋,移花栽木,架桥设亭,布局紧凑,富有“咫足山林”的意境。朝阳刚起,顺着阳光的挥洒走在长廊里侧,瞬间便置身园中,与周围景色融为一体,长廊两侧也不时出现精致假山,玲珑湖石,巧夺天工,洞壑宛转,曲折盘旋,如入迷阵。洞顶奇峰怪石林立,均似狮子起舞之状。再放眼望去,园内建筑堂轩亭台,暗香疏影,清新雅致。池中原为活水,从二人脚下的长廊下方随势静静淌过,只留下水声潺潺,令人心旷神怡。
此情此景,小辰不禁在内心自问:人生到底该如水,还是如火?他低头,池中之水明澈无物,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和龙哥。
“龙哥,你有想过自己的后半生吗?”小辰注视着水中的两个倒影,淡淡问道。
“后半生?”龙哥疑惑,随即陷入沉思。
“嗯,你自己,还有你的家人。”小辰不抬头,继续说道。
“我本是洛阳人,我们两家是世交。只不过小时候我爹被调至宋州做上县令,我们便生活在宋州。龙家在宋州也算一州大户,而她则是出自洛阳梨园世家的大家闺秀,当年亲戚邻里都说,我们俩是天作之合。谁曾想,那年涿郡河道开工,城里能招的壮丁都被送去了扬州和杭州的河道工地,涿郡的河道工程一时难纳新丁,朝廷竟招到了知府头上。”
“你也被征了?”小辰抬头惊讶地问道。
“没错。我爹是宋州出了名的清官,一琴一鹤,两袖清风,虽是宋州上县令,但是却金暮夜,无甚积蓄。当时,多少商贾之子,贪官之后,都靠着缴纳的免征费,逃过劳役之苦。而我爹一世清如水,明如镜,最后却保不住自己的儿子。”
龙哥像打开了话匣子,一下子吐露了自己对父亲多年来的想念。而小辰听着这悲哀的一切,则是低头望着水池,用“清如水,明如镜”来形容,最形象不过。
“清如水,明如镜。。。现如今满身泥淖。”小辰不禁道。
“那时我儿刚刚满月,在涿郡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好好干活,终有一天,河道修成,还乡团圆。只是,在动荡的岁月里,这个的梦想是没有实现的可能的。”
小辰望着水中的倒影,“一个人,在乱世里,能有多重要。”
“后来义军举旗,我趁乱逃出了工地,回到宋州,却发现曾经的家已经空无一人。我在宋州苦苦找寻了半个月,将宋州翻了个底朝天,曾经的街坊邻居都散了,我只听说,老父亲在纷乱中重病不起。。。至于妻儿,我没有半点线索。我以为她会带着儿子回娘家,就来到洛阳,可是也没结果。”
“那后来你又如何决定投军?”
“在洛阳待了半月,盘缠用尽。没有了妻儿亲人,我已是无家可归之人,在哪里都一样。正巧那时李将军招兵买马,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