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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不得不承认,这温暖的眼神确实杀伤力不小,若多年前自己先遇到了这双眼神,恐怕眼中再也容不下他人了。可一切都只是如果,事实是,她先遇到了仕嘉,他们一起吟诗,一起赏月。她欣赏仕嘉,喜欢仕嘉,并与仕嘉有了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再没文化的山野村妇都知道,一女不嫁二夫的道理,更何况堂堂公主呢?
一想到这些,未央急忙推开了霍加的手,“可是我介意。霍加,按汉人的规矩,一女不嫁二夫,这种有违纲常伦理的事,我是万万做不得的。”
“哼,你们汉人就是虚伪,嘴上说着仁义道德,诗书礼教,纲常伦理,喊着做不得,不能违,可事到临头,还不是与我有了夫妻之名?我们突厥人可不讲那么多规矩。再说了,你住在狼牙东宫,就是我霍加的人,就是突厥的人。现在是,以后永远是!别再想着什么汉人的规矩了。父汗说的没错,既然做了突厥人的媳妇,就要遵突厥的习俗。”这番话出口,霍加一脸得意,似乎在宣誓着自己得理。
“不管你怎么说,总之,我是不会同意的。除非。。。”未央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脱口而出“除非”二字,给这件事留出一线生机来。可是两个字脱出口,她又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除非他们死了?”霍加竟顺势接话道。
他们死了。。。如果夕儿和仕嘉不在了,那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霍加?当然,仕嘉答应过自己,会将夕儿好好抚养成人,这个“除非”,显然是不存在的。
既然霍加这样问,姑且就顺意说下去,“嗯。”未央点点头。
“如果你这辈子都回不去洛阳呢?”霍加追问。
这辈子。。。她还能回洛阳吗。。。
“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未央不敢想这些,在漠北,她已经是举目无亲,可洛阳,那个曾经养育了她,给了她家庭,亲情,爱情的地方,此刻却显得那样遥不可及。
作者有话要说: 人们有时如此虚伪,满口的仁义道德,诗书礼教,纲常伦理。
在自身利益遭到威胁的时候,还有多少人会遵循这些?
☆、仙音苑颠倒容华
“如果你决意要回洛阳,那你我的情义就全当是姐弟一场。”
霍加的口气不算严肃,可也够冷静。未央抬头,纠结的眼神将霍加整个人紧紧包围。霍加只感觉自己被这纠结的气氛绕得太紧,透不过气来。他走向窗边,微微抬起窗棂,漠北冬日的寒风凛冽而刺骨,正适合吹散一切纷纷扰扰。
“我不会勉强你。”只留下这六个字,他便扬长而去。
屋里只留下怅然若失的未央,独自夹起盘中僵硬的饺子,放到齿边,早已凉透。她轻轻咬下一口,泪水随之淌下。
“我想回洛阳。”她默默自语,尽管唯一的倾听者只有冬风而已。
***
再说洛阳李府,小辰与龙哥依约在两日后的深夜来到仙音苑与蓉儿碰头。
天空下着丝丝小雨,却熄不灭龙哥与妻子相见的热情。二人特意穿着深色衣装,好与夜色融为一体,躲过巡夜人的眼。依着蓉儿上次的指点,来到李府西面的楼苑群中。
“见到巷口种有两棵石榴树,你便拐入巷中,径直走约摸百步,见到挂着‘仙音苑’匾额的月洞便是我的住处。”龙哥在心中默默回想蓉儿对他说的这段引路话,一边与小辰小心前行。
没过多久,果然遇到了种着石榴树的巷口,龙哥心中欣喜,带着小辰拐入巷中,走了未有很久,果见一个月洞,红漆大门虚掩着,有琴音隐约传来,门上黑色匾额上书“仙音苑”两个烫金大字。可惜黑暗里显不出这颜色的气魄,若是在白天,仙音苑的大门一定是金碧辉煌的。
“就是这儿了。”龙哥小声对小辰说着,轻轻推开虚掩的大门。
可进入苑中后,二人才发现这苑中的实景与大门外看上去的样子大相径庭。前院枯草丛生,在二人脚下无尽地蔓延到黑暗的夜色里。二人循琴音望去,一座简朴的木制民居被脚下枯草包围其中。屋内的灯火,随琴音忽明忽暗。
天街小雨开始变得密集,二人快步从草丛走过,直奔灯火而去。
随着二人靠近抚琴人,琴音在二人的耳边变得越来越清晰。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变化无常,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玲珑剔透,而后水聚成淙淙潺潺的强流,以顽强的生命力穿过层峦叠嶂,暗礁险滩,汇入波涛翻滚的江海,最终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似鱼跃水面偶然溅起的浪花。
琴音落,龙哥推门而入,抚琴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蓉儿。
“快进来。”见二人被雨微微淋湿,蓉儿赶紧拉他们进屋。
进屋后,龙哥与小辰环顾四周,屋子虽不算宽阔,可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如同城中殷实家族的民居一般。
“蓉儿,此处只有你一人居住?”龙哥诧异地问道。想不到李贞居然给她独配了一间别苑,虽然不大,也不够富丽堂皇,但是一个前朝遗臣之女,能够在李贞府里受到这样的待遇,确实让人惊讶。
“嗯,他对我还算仁慈,不过这院子已荒废好久了,也没人打理,只有大门新修过,那‘仙音苑’的匾额,也是新挂的。”
“想不到这畜生还对你不薄。”龙哥淡淡地说道,小辰似乎闻到了一股醋坛子的味道。小辰心中暗想,这李贞没什么文化,见到貌美如花,大家闺秀的嫂子,定然是魂都被牵走了。其实那天他在竹林见到她,见她穿着打扮都不普通,便已料想到,她在李府的衣食饱暖根本无须担心。
“容小辰冒昧,嫂子,那日为何在竹林轻生?”
听闻此话,蓉儿低头,“。。。”
窗内红烛摇曳,窗外细雨横斜,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似叹息似挽留。蓉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日自己身体不适,便想着去药坊问问情况,谁知在药师简单的诊断下,自己竟是喜脉!当她拿了堕胎药从药坊出来,满脑子都是半月前自己被李贞□□的景象,虽然仅此一次,却给她留下了深重的阴影。她不愿去想,可是肚子里怀了李贞的骨肉却已成事实,即使她重重地敲打自己的肚子,事实也无法改变。
回想这些,蓉儿再也忍不住的眼泪直往下掉。见她这副模样,龙哥和小辰心中隐约已略知一二,龙哥连忙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
“嫂子别哭,都怪小辰多嘴了。”见自己似乎提到了嫂子的伤心处,小辰懊恼地道歉。
见桌上有茶壶茶杯,小辰连忙主动倒茶,送到蓉儿面前。
“嫂子,小辰向你陪不是了。”
蓉儿稍稍平复了心情,擦擦眼泪,摇摇头,接过小辰手中的茶杯。
小辰又倒一杯递给龙哥,“来,天寒,暖暖手。”
“谢了,你也给自己倒一杯吧。”龙哥接过茶杯道。
在这寒冷的冬夜,刚被小雨淋过,捧上一杯热茶确实是雪中送炭啊。
蓉儿收起琴来,关上门窗,吹熄几盏烛灯,最后只剩一支小烛灯,颤颤巍巍地在三人眼前忽明忽暗。
“若到深夜子时还灯火通明,非得让人怀疑不可了。如此便可放心说话了。”蓉儿轻声道。
“想不到蓉儿也学会这招了。小时候我去你家找你,可都是用的这招。”龙哥浅笑道。
“小辰在呢。”蓉儿不好意思地说道。
灯火昏暗,小辰也看不清二人的表情,想来是甜蜜又羞涩吧。
“呃,言归正传,嫂子,我们该如何离开李府?”小辰道。
“小辰,这话我本不应说与你听,但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便不拿你当外人了。”蓉儿道,“这天下指不定又要变天了。”
“此话怎讲?”龙哥与小辰异口同声地问道。
蓉儿深呼一口气,“李贞要弑君!”
此话一出,三人就着昏暗的灯火面面相觑。
“原来所谓的‘大任务’就是这个!”小辰恍然大悟。
“我,我绝不为他卖命!”龙哥坚定地咬着牙道,拳头握得死死的。
“嫂子,小辰有一事请教。”
“恩人尽管问,蓉儿所知便是恩人所知。”
“李贞身边总是跟着一位老人家,看起来二人关系匪浅,嫂子可知那老者是何人?”小辰为此事疑惑多日了。
“你说的是唐先生吧。据说之前是洛阳城的商贾大家,安贞军的好些兵器,都是来自他的帮助。”
“李贞怎么会对一个老商人言听计从。。。”小辰嘟囔着。
“你还别说,这个唐先生可不是白白被叫做‘先生’的,他似乎熟读兵书,通晓兵法,很多朝政军事上的事,李贞还是很依赖他的。毕竟,李贞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对读过这么多书的唐先生很是敬重。有时唐先生来府上与李贞议事,时辰晚了就直接留宿府中了。”
小辰听后若有所思,“这么说,弑君的事,这个唐先生必定也是参与其中了。。。”
“这老家伙是谁不重要,我们只管自己的事。蓉儿,近期府中有什么机会可以出府?”龙哥对唐先生的故事并不感兴趣。
“三日后李贞要为大夫人办生辰宴会,府中定是人多手杂,我们正好可以趁乱出府。”
“三日就三日,总之越快越好。蓉儿,我已经迫不及待带你离开这里了。”龙哥抓紧了她的手。
“嗯,我跟你走。”蓉儿温柔而简短的话语充满期待。
李贞的夫人是在农村的结发妻,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与李贞一样,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礼法。也正因为此,李贞在遇到生的美貌,又知书达理的蓉儿后,便丢了魂似的抓住她不放手。
当时达官贵人的宴会中必有的项目,便是唱戏。李贞与夫人在农村时的本业是编草鞋的,在李贞发迹前,自然是请不起戏班子的。因此现在每年办生辰宴,戏班子都是少不了的。
“我打听过了,大夫人最喜欢城中的德明戏班,正好这个戏班的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