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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头?呵呵,颂嘉你怕吗?”乔述冷笑道,“没错,你想的没错,我们本并不姓乔,而姓宇文。”
“什么?”颂嘉显然已经惊讶得合不拢嘴。
“谁都知道,这天下,在前朝周朝,是宇文家族的。当年文帝受周静帝禅让得位改隋,呵呵。”说道这,乔述开始冷笑,不过他接着说道:“这‘禅让’说的好听,明明就是文帝拥兵自重,逼年仅七岁的静帝退位!当时,宇文家族一夜之间没落,你爷爷怕遭牵连,请旨改姓乔,意为乔迁出宫,已免遭文帝毒手。果然,文帝即位后不到两年,便命人暗中杀死了年幼的静帝,并使了各种手段将宇文家族各支贬官或是秘密刺死。只有我们家因已改姓,幸存下来。你爷爷后半世背弃自己的家族,改姓保全全家,并不是贪生怕死苟活于世,而是为了卧薪尝胆,有朝一日夺回宇文家族的天下!”
颂嘉听得早已满眼泪光,可是,更多的是他心中的愤怒。
乔述继续说道:“可惜,你爷爷并没有找到反击的机会,就,就去了。”说到此处,颂嘉已经听出了父亲已经带了哭腔。乔述回想起这段往事,也是痛心疾首。
“如今文帝也已不在,但是,他儿子炀帝在啊。为父一生都在不断地建立功勋,为的就是能取得皇上的信任,为复国大业打下基础。只是,为父现在的身子骨,怕是,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说到此处,乔述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父亲!”父子二人终于在牌位前抱头痛哭。
这日之后,府里人都说:“二公子现在整个儿像变了个人似了,整日不是埋在屋里读书,就是随父亲出门拜访大臣府邸。以前那个整天不是混迹于烟花之地就是赌坊酒楼的二公子再也不见了。”除了乔述,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其中的原因。而乔述的身体也似乎有些明显的问题,比如那天晚上他自己说的,记忆力减退,还有,就是总是干咳不止,喝了药也不见好,有一次甚至咳出血来了。而乔仕嘉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每天都急着打听坊间名医,生怕错过了治好乔老将军的机会。此时的未央,更是跟着乔母,担起了照顾乔老将军的责任来。即便如此,乔述还是必须按皇命如期到现场督查河道工事。
虽然运河沿岸的百姓对朝廷强征男丁怨声载道,可又毫无半点反抗力道。乔颂嘉之前虽曾调查,沿岸百姓家中有不少男丁,而事实上,这些都是因病或因残无法投军而养在家中的人,要说去拓宽河道,根本拿不出能力来。朝廷可不在乎伤病,只顾凑人数。毕竟,皇上下旨的事,能不办么?更何况,这可是“天下百姓造福”的大事,毫无商量余地。
为此,乔颂嘉与地方官员商量出对策来:要想免于征用,除非交上一笔不菲的免征费。可是此条一出,各大地方富家之子纷纷缴纳免征费,免去劳役之苦,而真正带伤养病的,根本交不起免征费。实际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而乔氏和地方官员却从中捞到了第一桶金。最后在开工前三天,以淮北、河南为主要征集地,最后勉强凑出二百万人来,可其中带病带伤的不计其数。
拓宽运河的工事如期开工,乔述父子出现在了城郭河道口举行的誓师大会上。乔述在台上激昂陈词:“各位,你们何其荣幸!这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落在了我们这群人的肩上!漕运,乃国之根本,此次兴修水利,也是出自百姓之手,造福百姓之事!”台下乔颂嘉带领着一众群众代表兴奋地喊起口号来,“造福百姓!造福百姓!”本来征集的男丁也无组织纪律可言,也无队列方阵可数,只是随意地聚集在一起,被乔述父子这么一带动,也稍稍有了些斗志,渐渐觉得自己在做的是一件极伟大的事,三三两两跟着喊起口号来。
乔述见台下口号声音渐大,挥手示意,于是声音渐渐压下。乔述继续说道:“此次拓宽运河河道,必须先开通济渠,引鸿沟及汴河两水。作为运河工事的头批军,皇上非常重视,很有可能御驾亲临工地现场,为百姓助力。”老百姓听得皇上要亲临,一下又兴奋了起来,在乔颂嘉一众人的带动下又“皇上万岁!皇上万岁”地喊了起来。
誓师完毕,乔述在颂嘉的搀扶下走下高台,父子二人的手抓得紧紧的。至少在开工前三日,父子二人是要与百姓共同吃住在工地的。对于习惯了征战在外的二人来说,这点并不算困难。
为了赶进度,第一日的工作就很繁重,即使是作为朝廷派下来的督查,乔述也走访了好几个主要工地,虽然并无实质行为,但光就造访工地,就足以让坊间民众传起“乔老将军关心百姓”“体察民情”的消息来。
☆、那堪梦短难长亲
这晚,一身疲惫的父子二人回到暂住的营地。却正好遇到一个民妇在与守卫的士兵纠缠。乔述远远地看到,便遣颂嘉去看看情况。颂嘉过去不知说了些什么,民妇便不再纠缠,缓缓离去。颂嘉回来父亲营帐,乔述问:“出了什么事?”
“回父亲,那位民妇的夫君被征至工地劳役,她声称自己夫君身有重病,妄图逃避劳役,将他接回家中。”颂嘉道。
“那你怎么打发她的?”乔述接着问。
“儿子就说,征丁服役是皇上的圣旨,如若不从便是抗旨,九族不保。她便吓得回去了。”颂嘉得意道。
“好啊,我儿真是越来越有头脑了。”乔述拍拍颂嘉的肩膀,“走,外面天寒,进帐吧。”说着二人并肩入帐。
自从乔述带着颂嘉出府督查河道工事,乔府就显得很是冷清。静姝走后,安荷被乔母打发去了未央身边,说未来若是有了孙子,也好多把手照顾。说起来乔仕嘉按规矩不能再去偏阁,应该夜夜在正阁,可是他似乎有意与未央赌气,静姝走后也一直未曾踏入正阁,似乎有意长住南苑书房。
“初桃,今日大公子仍在书房吗?”多日不见,未央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可有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是的。公主是不是想大公子啦?”初桃坏笑着问。
“去。只是,昨日我竟在梦中见到他独自站在纷飞大雪中,右手拿一酒杯,左手提一银壶,望着雪花飞舞,怅然若失。梦中我远远见他提起酒壶自顾自斟满酒杯,看着枯枝被积雪压得喘不过气来,最后‘啪’地一声断落埋进雪里,他满眼哀伤,便顺势要饮手中那杯酒。不知为何,我下意识地觉得那是毒酒。也不知为何,他要饮毒酒的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揪着似的,怎么也放不开。我只想三步并作两步想夺下那杯酒,只是初桃,我脚下的积雪好深,好深,我一脚踏下去,便怎么也拔不出来,我着急,急得想喊他住手,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雪冰封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我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手下的积雪很快便化了,可是化出的竟是血水!我再抬头看他,他已喝下那杯酒,倒在雪中,我伸手去摸,却发现只有雪花落在指尖,冰冷冰冷的。我想大声痛哭,却哭不出声来,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眼角早已湿润。”
未央把这个梦说得像真事一样,说到最后自己竟抓着胸口痛心起来。
“初桃,你说,这梦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大公子会不会。。。!”未央带着哭腔着急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公主,梦都是反的,反的。”初桃蹲下身来,抱住未央的手,让她不要着急,“不如,今日去望望大公子可好?”
“嗯。”未央泪眼婆娑地答应道,转念又想,要是他不愿意见自己,岂不是自讨没趣,降了公主的身份。也不知道最近他心情怎么样,不如先送个信过去探探口风。想到这里,未央也讨厌自己为什么一直在考虑他的感受。只说:“不,初桃,你先去给我研墨。”未央走至案几边,提笔写下几行诗句。
“初桃,将此信送予大公子过目。你就说,本宫已在正阁摆下酒菜,邀他今晚前来小酌,还望赏光。”
“是,初桃一定给公主办好这事。”初桃之前虽然记恨仕嘉凶过她,但是自从静姝走后,她发觉大公子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不能接近,或许是公主那天说了什么话吧。给大公子送过一次信后,想来也不再惧怕了,便接过信跑了出去。
书房里,仕嘉并没有未央想象中那样颓废,此时的他正在读《诗经》,打开未央的来信,字迹亦如上次那般清新飘逸,秀丽颀长:
“长门与长信,忧思并难任。
洞房明月下,空庭枯草深。
凄凄日已暮,谁见此时心。
未央字”
看着看着,他竟露出了少有的温暖的笑。
“其实我并不恨她,倒要感激她那天送来偏阁的信。初桃,公主是个善良的姑娘。”
初桃回道:“公主这几天整日挂念大公子,生怕大公子想不开,但是她又怕冒昧来探望引得公子不乐。”
“是么。难为她这么有心。”
“对了大公子,公主在正阁备下酒菜,希望大公子晚上赏脸过去小酌。”
“呵呵。那你且待我回一封字书与她。”仕嘉说着提起笔来,就着窗口进来的冬日暖阳写了两行字。然后他将纸一折叠放入信封,“初桃,将这信送予公主。”
“大公子,那你是,答应了吗?”初桃纳闷地问。
“她见了信自会明白。”仕嘉微笑道。
初桃看着他笑,心底觉得大公子这般俊俏脸庞,若是在宫中,早就引得,忽然道:“大公子,你好久没这样笑了。”心想,既然大公子不愿多言,打起诗文谜语,那就做好信使吧。初桃边想着,乐滋滋地回了正阁去。
未央听见门外“踏踏”的脚步声,估摸着大概是初桃回来了,急着想知道仕嘉的回应,便起身走到门口,见初桃从院口疾步而来,手里却仍执一封信的样子。
她便迎上前去,焦急地问:“初桃,怎么,他不愿读我的信?”
初桃娇笑一声,回道:“公主,这是大公子给你的回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