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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海葵-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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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平安夜。于是,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她开始盘算起今晚的计划。然而直到走出图书馆了,她也没有想到什么像样的计划,只好去便利店里买了饼干和泡面当作晚餐。想了想,又去学校附近的音像店租了一部喜剧片。
  。
  新年的前一天,沈青突然接到了梁小祯的电话,她本以为是关于课程的事,孰料梁小祯却说想约她去维多利亚港看新年烟火表演。沈青问她为什么不跟父亲一起去。
  她说:“阿爸今晚要去参加同乡会,没有时间陪我去。我说那我跟朋友一起去,他又说只有几个女孩子她不放心。我想老师如果能跟我一起去的话,阿爸一定会同意的。所以,拜托老师啦,我真的很想去。”
  沈青虽有些为难,但听她语气恳切,也只好勉强同意。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晚上她到了约定见面的地点之后,许嘉文居然和梁小祯一同在那里等她。梁小祯解释说:“阿爸怕我们在人群中走散了,就让他跟着一起来了。”
  这其实是梁小祯的一个小心计。她心中企盼与嘉文一起看烟火表演,又羞于主动开口去邀请他,于是就想了这么个小伎俩:如果她对父亲说是沈青约她看烟火表演的话,父亲应该不会反对,然而他又会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全而叫人与她同去——其他的服务生下午的时候都已经回家过节去了,唯独嘉文还留在店里,所以,父亲最后一定会让嘉文陪她一起去。她知道这计划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然而当嘉文真的随她来了的时候,她心中还是感到一种不可言喻的兴奋。
  三人来到维港时,离烟火表演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便在海岸的步行道上闲逛着走了片刻。前来观看表演的市民和游客渐渐多了起来,人群也开始变得愈发拥挤。梁小祯紧紧地跟在嘉文身边,时不时有意无意地藉着人潮的涌动碰触他的手臂、后背、胸前,每一次短暂的身体接触都能在她心底引起一股触电般的悸动,她对这种从未有过的亲昵感到激动不已,手心因为紧张而变得潮热、汗湿。她高兴地想,在这躁动而鼓舞的气氛里,兴许新年到来时的拥抱也不会显得过于突兀吧。当她发现嘉文和沈青之间刻意保持的那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时心里尤其感到高兴。
  从前,她对沈青总有一种隐隐的嫉妒。青春期的女孩子,总归是希冀那种纤细娇柔的美,对于早早地发育成熟这件事反倒有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自卑情结。因而,她固执地认为,不论是那白皙细腻的皮肤,还是那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清冷气质,都使得沈青比自己更具有作为女性的吸引力,而自己在她面前简直粗壮的像个莽夫——都怪她的劳动者父辈们的基因。
  不过,她在嘉文眼中不经意间发现的那些对于沈青的厌恶之情却让整件事变得完全不同了。她突然觉得,沈青再美也无所谓了,反正嘉文又不喜欢她。她甚至开始因为先前的那些误解和嫉妒而对沈青怀有歉疚之情,虽然这歉疚只是一闪而过的。她回头看了看那个在她身后不远处努力想要跟上来的纤弱身影,一瞬间有些想叫住在前方步履匆匆的嘉文停下来等她,然她最终却转过身去抓住嘉文的衣袖与他大步而去了。
  。
  沈青发现自己迷路了。
  方才她被许嘉文和梁小祯落在后面,怎么追也追不上他们,她隔着人群喊了几声他们也不应答,就像是要故意甩掉她一样。她只好挤过嘈杂拥塞的行人队伍奋力追赶。就这么追了一会儿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奇怪的路口:行人依旧熙攘,却只有自己在逆着人潮而动。她在路口停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回去,也不知道前面应该怎么走。她就那么不知所措地在那里站了片刻,海岸边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顿如被分流的洪水一般,骤然间调转方向潮涌而去。沈青只好也随人群转身,脚下却突然被绊了一跤,她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便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上,左脚的鞋子不知道滚到了哪里,身边的行人依旧匆匆忙忙地往海岸那边快步走着。她下意识地将双手抱在头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她想立刻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连那点勇气也没有了。而就在这时,她的左手被握住了。
  她诧异地抬起头来,嘉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他已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边把左手里的那只鞋子扔给了她。她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微微俯身穿好了那只鞋。他没做声,又抓起她的手腕拉着她离开了那里。海岸上人头攒动,他没有再回头看她,只自顾自地大步向前走着,她也只好由他拉着在人群中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他的手力气太大,掌心的茧直蹭得她的手腕隐隐作痛,可她又不敢跟他说什么,因这少年所有的动作、表情里都透着一种不耐烦和距离感。他甚至不屑于握她的手,而只例行公事般地、像是在拖拽一件码头货物般地处理这个该死的麻烦。于是沈青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少年对自己的厌恶,尽管她并不明白这厌恶的根据和源头是什么。
  然而梁小祯并没有看到和知悉这些。她所看到的,只有嘉文在发现沈青不在身后时的焦急表情而已:“那女人呢?”
  “不知道,兴许是走散了,过会儿就赶过来了。”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找她。”他一边说着就一脸恼火地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了。
  她总觉得,不管是那焦急还是恼火的表情,应该都是源于对沈青担忧和怜爱。证据就是,他回来的时候不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吗?就像害怕她再从他身边走失一样。
  岸边传来喧嚷的齐声倒数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肃穆嘹亮的钟声的回响,人们欢呼着拥抱、亲吻、互道新年快乐,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新生般的喜悦。
  远远地旁观了这一切的三人,此刻正木然地望着对岸粲然绽放的烟火,天空里闪闪烁烁的红光照亮了他们的脸,谁都没有对谁说新年快乐。
  每个人都不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青山路25号(5)

    
  圣诞假期之后只过了月余便是春节。旧历腊月二十五这天,沈青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说是外祖母生病住院了,叫她过几天回去代为探视一下。于是,返乡过年终究还是成了一项迫不得已的日程。
  沈青订的是腊月二十八号回上海的机票,回去那天她并未告知任何人,径自打车去了医院。
  那天在病房里照料外祖母的是多年未见的姨母和姨丈,他们一见沈青进门就惊讶而热情地起身跟她打招呼。外祖母反倒是淡然自若,只不动声色地说了句:“来了。”沈青应了声,将手中的行李箱放在墙角,走到病床边上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午餐时间到了,护士将病号餐送进了病房。姨母帮外祖母在病床上安置好了简易餐桌,刚要将饭菜端上去,外祖母就皱起了眉头。沈青连忙起身拿了几页餐巾纸垫在了盘子下面。
  外祖母出生于香港,从小学到中学念的一直都是天主教会女校,接受过最正统严谨的礼仪教育,一生都如同遵循天主的教诲一般恪守着那些繁琐的礼仪教条。成年后,她依照父母的安排嫁给了一个富商并随他迁居大陆。富商去世后,她用他留下的遗产和自己从前受教育的方式抚育了他们的四个子女。孩子们虽不能像她那样严守每一条准则,但大都比较听话。唯独她的小女儿——沈青的母亲,成了她那像白纸般无暇的人生中的唯一污点。
  沈青的母亲当年是受自由主义新思潮的影响的第一代青年,满脑子离经背道的思想,因为叛逆而违背外祖母的意愿与家中开五金店的父亲结了婚,自此以后便很少再与外祖母联络,即便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也少有走动。就这么过了十年之后,母亲还是跟下海经商的父亲离了婚。父亲带走了弟弟,沈青则跟着母亲一起生活。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过的十分拮据。外祖母心生怜悯,有心周济,又因抹不开面子不好开口。而母亲心中想的却是自己当年一意孤行而今落到此般境地无颜再见娘家人,便只将沈青托付给了外祖母,从此与娘家彻底断绝了来往。
  沈青永远记得当年母亲将她和那个同乡送上火车时的情形。母亲把一个装着面包和矿泉水的书包塞到她怀里就下了车,临走前只对她说了一句:“妈养不活你了,你去找外婆吧。”沈青想上去拉住她,却被那个同乡一把抱住,她只好趴在同乡的肩膀上大声哭喊,母亲却再也没有回头。她就那么哭了一路,最后连嗓子都哭哑了。
  就这样,沈青同这个孀居的老人一起度过了她的少女时代。“把杯子放在杯垫上,喝汤的时候嘴巴里不要发出声音。”这是外祖母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这个不苟言笑的老妇人像从前教育她的子女一样地教给了沈青衣食住行的礼仪以及一个真正的淑女应该遵守的每一条准则。然她却从来没有教给沈青任何关于生活或者人际交往的事情。于是,这个缺乏常识又内向拘谨的女孩最终在恐慌中迎来了自己的初潮,又在痛苦中糊里糊涂地失去了自己的童贞。更加不幸的是,这痛苦并不能像普通的伤口那样慢慢结痂、痊愈、变淡,它像油污一般永久地漂浮于生活的表面,历久弥新,甚至于几年之后变得愈发的清晰,而这痛苦的本质也却越发的因为羞耻而变得难以言说了。
  。
  沈青陪外祖母在病院里度过了两个夜晚。大年三十的上午,二舅和舅母来将外祖母接回了家。下午,大舅和姨母也带着家人来了。年夜饭的餐桌混乱而拥挤,新春最终在一种喧哗无序的气氛中到来了。
  大年初一下午,沈青坐长途车去见了父亲。她去的时候父亲一家正要准备出门参加晚上的家庭聚会,于是她还没来得及跟他们寒暄几句,就被他们带去了聚会的那家酒店。
  那次宴会来的大都是父亲那边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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