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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誉觉得自己是应该生气的,可是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生气,因为看见她痛苦受折磨,不正是他所期望的结果么。
可是这样的结果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让他愉悦了,当他看见她在街道上痛苦的模样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无法言语的紧张。
他知道自己还是恨她,但这份恨却惨杂了其他不必要的感情。
她一直在他耳边时不时地告诉他,时不时地提醒他,她是在意他的,她是关心他的,她对他告白时真挚透彻的眸光,还有她在月光下亲吻他时的温柔,这样的一切都让他想要去相信了。
于是恨多了,就习惯了;听多了,他似乎也就信以为真了。
苏誉握起了自己的手掌,他觉得自己此刻是矛盾的,这样矛盾的自己让他觉得是陌生的。苏誉站起了身不敢再逗留,他看了一眼床上紧闭双目的人,然后默默地走出卧室,轻轻地关上了门。
而就在房门关上,一切回归平静的时候,卧在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眸很清澈却没有半点情绪,就像是一汪不会流动的死水,被困住了。
李穗将自己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掌心中有一条横贯的狰狞伤痕,这是苏誉给她带来的最初伤害,她本以为有些事情会随着时间而逐渐消失,但其实或许是再也消失不了的。
伤害了,就伤害了,就再也抹不去了。
李穗将手重新放回被子里,闭上眼,又一次伴随着疼痛沉浸在了黑暗中。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补全了
厚重的咖色窗帘阻挡住了窗外的一切景致,安静而幽密的空气分子随着窗帘流淌而下,最后乖顺地服帖在一双棕色棉拖鞋旁。
李穗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沿着棉拖鞋往上方移动。
一盏黯淡的睡灯下,斜倚在沙发上的人正弯曲着一条腿,腿上面放置有一台笔记本,纯色的毛毯从他身上半滑落在地,露出了休闲裤的一角,能把居家服穿出倜傥味道的人并不多,而这个人刚巧是其中一位。
屏幕的光线像是黑暗中微弱的路灯,只将他一人铺上了色彩,他半抿着唇,两抹浓淡适中的眉毛之间微有褶皱,像是起伏不定的丘壑但却是山河中最美的那一种,李穗一直都觉得他是从古堡里被埋藏的油画中走出的人,画中的人锁住自己的冰冷,拒绝温暖的施与,而这一刻,这幅油画的周围有了淡淡的柔和晕白,沉重却也悠扬。
李穗凝起自己的目光,就这样一直望着沙发上的人,空间安宁,宁静到她只能听见自己吞吐的呼吸声,如果可以,就让时间在这一刻停留久些,等过了这刻之后,不知道是否还会有下一刻的到来。
他和她,本就是站立在对立面的人,她不会再天真了。
“醒了?”苏誉转过头对上了幽暗光线里的一双明亮眼眸,他眉梢一怔,便松开了。
“我睡了几天?”她窝在被子里依旧一动也不动,隐约的点点腹痛感还在继续,虽然已不是之前疼痛欲死的状态了。
苏誉合上笔记本,于是李穗视线里白晕的光线一瞬间便隐没了。
“五天。”他回道。
李穗有点吃惊,她虽然被疼痛折腾得昏昏沉沉,但也一直隐约能感觉到会有人给她喂食和清洗,原以为至多不过是两三天的时间,却没想到已经过了五天。
想到自己已经消失五天没联系过童童,李穗心中涌出一阵担心,赶紧撑起身体准备从被窝里出来。哪知她身体刚稍许一用力,下身一股潮水漫出的触感让她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公司那边已经请假了,而你弟弟,暂时死不了。”苏誉看穿了李穗匆忙动作的心理,顺手扯开毛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李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有点结巴地问:“现、现在是晚上你、你还不去睡觉?”
她的话音刚落,苏誉转身后抬手将窗帘拉开,黑压压的厚重帘布在他棱骨修长的手掌下揭开了敞亮的天地。
突然照射进屋里的光线过于刺眼,在黑暗中待久了的李穗一时间没能适应,她下意识地别过脸眯起眼睛,伸出手遮挡在眼前,这番模样仿佛是考试不及格的怕打样。
处在阳光影子里的李穗虽然脸色苍而无力,但至少身体已不再颤抖了,还能下意识地做出其他动作,这说明绞死般的疼痛感应该已经过去了。
苏誉的唇角终于松动了几分。“现在是白天。”
灿烂的阳光正高挂在窗外的天空里,而刚才黑夜的意象仅仅是人为营造出来的。
“没痛死,别给饿死了,起来吃点东西。”苏誉边说边过来掀李穗盖在身上的被子。
李穗一怔,随即反手拽住即将被拖走了的被子,“等一下。”
苏誉抓住被子的一角,挑眉看着李穗这番异常的动作,“李穗,你用得着在我面前这样矫情么?”
李穗心中微微一凉,确实如他所说没有什么值得矫情的,她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具寄放了仇恨的身体而已,他要她痛他要她悲惨他要她生不如死,却永远不会要她的命,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把她带回来这里,所以李穗再傻也会明白他在这里只是为了目睹她有多痛苦的样子罢了。
只是明白这些又如何,她在身体脆弱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本性。
但现在天亮了,黑夜里的迷失不复存在,她李穗还是要继续面对很多问题,他若是要玩,她只能奉陪。
“不是,是我弄在床上了,怕你看见觉得恶心……”她抬起头,一副坦白的模样。“如果你不介意,那……”
李穗的话没说完,苏誉沉了一下眉梢后闷声走出了卧室。
只是没过一会儿后苏妈却进来了,李穗呆了一下,忘了自己立即要奔向卫生间的动作。
“可终于醒了,真是吓坏人了,身子好点了没?上次落胎的时候吃了多大的亏,你这个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爱护自己呢?再这样下去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啊……”
李穗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只能微微笑着,不语。
苏妈想到了什么,又说道:“这几天也把少爷吓坏了,他之前白天很少会待在别墅里,但这几天都没怎么去公司,都守在你身边,生怕出事……”
李穗听苏妈这么一说,却觉得异常好笑了,“我所有的出事,不全是拜他所赐么?他不是担心我,只是怕我一不小心死了而已,没人陪他玩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快过年了没得好话说,你们这些个年轻人啊……”苏妈不好气地摇摇头,却也无可奈何,“总之吧……身体是自己的,该要注意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其他的话,苏妈也不多嘴说了……”
苏妈说着便走到床铺边,伸手要扶李穗起床。
李穗抿了抿唇,脸上有些微红,“苏妈,我自己可以的,不用了……那个……我自己来……还有床上……我待会儿自己会弄干净的……”
太私密的东西,她其实不好意思让别人看见,就像之前她被迫住在别墅的那段日子中,每天早上苏妈来收拾紊乱床铺时是李穗最煎熬的时刻,她可以在面对苏誉时抛却自己的羞耻感,可是对着年龄能够做自己母亲的苏妈,她觉得很为难。
“跟苏妈我还有什么好客气的,真是的,你昏睡的这几天还不是苏妈在弄的么,还见外呢……”
李穗不好再回拒,只能任着苏妈扶着自己去卧室里的卫生间,刚到门口,她赶紧一个人溜进去,像是一只缩头过街的老鼠。
苏妈见李穗这副模样,稍许放下了心,“李小姐,你要记着以后来月经前几天就要做好保养,热水热汤提前准备,知道了么?……换洗衣服柜子里有,脏衣服待会儿苏妈来洗,你放着别动……”
关上的门忽然又开了,李穗从中探出脑袋,抿了一下唇,有点犹豫地对已经走到床铺边的苏妈说道:“苏妈……你……可以不要叫我李小姐么……叫我小穗就行了……”
苏妈顿了一下,转过头看见半个脑袋探出卫生间外的李穗。
“我就是觉得‘李小姐’三个字听起来……呵呵……听起来有些别扭……呵呵……要不你直接叫我名字也可以的……”她的眼神不自在地闪烁,带着怕被拒绝地尴尬,因为她自己的身份比较脏,她怕苏妈会拒绝。
然而苏妈却笑了,点点头,“好,小穗。”
李穗怔了一下,缩回脑袋,又摸了一下鼻子,重新关上了门。
笑容挂在苏妈的嘴角边,挂着挂着,然后无奈地消失了。连她自己这个老妈子对李穗的丁点儿好,李穗都能感受到,可是为什么这个女子却会完全感受不到另一个人对她的关心呢。
被伤害着,也被关心着,伤害多了,于是关心也就成了另一种伤害。
苏妈一边想着一边将新床单重新铺上,掀起的灰尘在日光里慢慢下沉,直至重归平静。
……
*
等李穗清洗干净出来后发现苏妈已经不在房间了,而床铺又恢复了平整干净,上面放着折叠好的一套居家服。
于是李穗没做多想,换下了浴衣,穿上裤子的感觉好多了。
换好衣服之后,李穗也没有必要再赖在卧室里了,既然苏誉让她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