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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电视。少顷,他又开口说:“其实这两天我心里一直觉得挺抱歉的,毕竟是因为我的事情,大家才失业的。”
我忙说:“我们没有那么想。”
他笑笑:“你也差不多要考虑自己的事了。我现在这样,也不方便帮你引荐。如果总监推荐你去其他的电视台,你只管答应就好了,不用顾虑我。”
“没有。我们都还在等着节目恢复播出呢。”我有些心虚地说。
其实,前两天齐总监的确将我引荐给了上海的一家电视台。据她说,对方对我的资历十分感兴趣,愿意跟我做进一步的面谈。我得知这个消息时略微松了一口气,然心里终究还是有些犹豫。我并不认为这是所谓的背叛,毕竟节目恢复播出之日遥遥无期,为了事业和前途另谋他处也是无可厚非。只是在迈出那一步之前,我有太多需要考虑的事情。于是我对她说,能让我考虑一段时间吗。她说,可以,不过他们只能等到这个月底。我说,好,在那之前我应该已经做出决定了。
我又跟赵铭泽聊了一些台里的事便向他告辞了。他留我吃晚餐,我说不用了,我晚上约了朋友喝酒。他于是也没再坚持。
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出去喝酒,我只像平时一样窝在沙发里浏览了几个求职网站。然而终究没有找到比上海那家电视台更合适的职位和更优渥的薪资条件。
五月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我依旧不知该何去何从。某天,我被杨康拉着出去散步,意外地发现那片街区早已残红褪尽,绿树成荫,年轻时尚的女孩儿们也已经撑起了阳伞,穿起了短裙。我有些怅然地想,我竟在不知不觉中错过了整个春天。
我终于还是把上海那家电视台的事告诉了友人们。她们沉默良久,有些惆怅地说:“你想去就去吧,毕竟在北京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职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夏安托着下巴说:“不然我跟你一起回上海算了,反正我跟老方职业都很自由,去哪里都一样。”
“你们三个是准备把我一个人扔在北京是吧?”苏珊说。
“你不还有‘副科长’吗?”夏安笑说。
“边呆着去。” 苏珊白了她一眼说。
我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唐文心说:“文心,你这次要去美国待两年,你爸妈是什么态度啊?”
唐文心说:“还是不怎么支持,不过也不像以前那么激烈地反对了。毕竟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我点点头,又问说:“那你不会觉得舍不得离开北京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她笑笑,“我跟你不同。我在这里又没什么像样的事业,又是孑然一身。除了你们,我真没什么好惦念的了。”
我刚要说什么,苏珊便在对面突然问了一句:“对了,小曼,你已经跟杨康商量过了吧?”
我摇摇头说:“还没有。”
“你怎么还在瞒着他啊?这都过去两周了。”她讶然道。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我叹了口气说。
“那你总不能到时候不声不响地跑去上海吧?”夏安说。
“对啊,你还是尽早跟他商量一下吧,这种事你越拖到最后越难开口。”唐文心也说。
我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心里愈加的烦闷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顾小曼旅行的目的地已经明了,不过事业变故并不是她决定去上海的原因。至少不全是。
☆、第八十七章 左右(2)
在那之后,我又犹豫了两天才终于决定跟杨康谈一下。
我选了一个月朗风清的夜晚,约他去国家大剧院听了一个音乐家的钢琴独奏会。听完之后,我们又绕着湖边散了会儿步,气氛自始至终都很好。我心想,就是这个时刻了。不想在我来得及开口之前他便抢先跟我谈起了电视台的事。他问我最近有没有节目重新开播的消息。我说没有。他又问说:“那你有什么打算吗?”我这才突然意识到他兴许也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我谈起这件事。
我只好含糊地回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他便停下脚步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看着我说:“小曼,我知道这次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不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重新开始的。上次你不也是从一无所有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现在的位置吗?”
我张了张口,没有说什么。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我也保证不会再干涉你的事业。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离开我了。”他说。
我心情复杂地望了他一眼,又握着他的手默然地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将那件事告诉他。
然而我最终却没能说下去。因为就在我说出他的名字的一刹那,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和我重合在了一起。我们应声回头:一个身着长裙、端庄典雅的女人正站在湖畔边的台阶上看着我们。她手中还牵着一个明眸善睐的小女孩儿,生的如同洋娃娃般精致。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杨康,他脸上似乎有些不自在。我刚要问他那是谁,那女人便微笑着走了过来:“我们有十多年没见了吧?”
杨康没有回答。她便又说:“真是巧了,昨天刚回国,想着过几天再去拜访你,不想现在就遇见了。这是你女朋友吗?真漂亮。”
“你是?”我犹疑地问说。
“我叫杜希音,是杨康的朋友。”她脸上依旧带着一种如沐春风的笑容。
杜希音,这名字可真耳熟,就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我在心里想。大约十秒钟后,我终于想起我究竟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心里不由得猛然一沉——“我上次见他对一个女人这么在意还是在十年前”。没错,黄令仪姐弟都曾这样跟我说起过。
就在我晃神的那几秒钟里,杨康不动声色地把我介绍给了杜希音。她礼节性地向我问了声好,又问说:“你们来听音乐会?”
杨康说:“是啊,你呢?”
“我过几天在这里有独奏会,今天来见了几个人。”她说。
杨康解释说:“她是大提琴演奏家。”
我讪讪地笑笑,没说什么。
他们的话题也戛然而止。兴许是因为我在他们身边的缘故吧,我这么想着便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先去停车场取车了。”
杨康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不过却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我于是便径自转身离开了。走下那段台阶时,我的胸口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终于明白了自己这种沮丧心情的源头——刚才我松开杨康的手的时候,他并没有试图拉住我。
此后的几天里,杨康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他再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杜希音的名字,我于是也没再问过。当然,我也再没有机会将那件事告诉他了。
5月20日,他带我去参加了一场婚礼。那是一个银行家的小女儿的婚礼,对方也是出身名门,因而两家请的都是些公子名媛。
婚礼是在女方家族的一幢湖区别墅的草坪上举行的,从头到尾都是西式婚礼的流程: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在柴可夫斯基的小夜曲中走向新郎,身穿长袍的神父为他们证婚祷告,而后,新郎新娘互致誓词、亲吻、抛花,合着一支欢快的曲子跳完了第一支舞。
我坐在草坪的白色木椅上,看着那对新人脸上幸福的笑容,心里莫名的有些感动。我又偏头看了看杨康,他眼里也是满满的笑意,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动容。
此后的草地宴会便成了公子名媛和大人物们的社交场合。我觉得有些无聊,便撇下杨康去湖区走了走。我先是沿着湖畔的木栈道走了两圈,后来觉得有些累了便在湖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大约五分钟后,一个女人尖细的声音突然传入了我的耳中:“喂,你看见了吗?杜希音也来了。”
“早看见了,你说她在美国待了十年怎么突然又回来了呢?”另一个女人说。
她们的谈话没有任何的避讳,我想她们应该是没有看见我,因我身后的那片灌木丛差不多将这张椅子完全遮蔽。
“肯定是钱花光了,在那儿混不下去了呗。”声音尖细的女人说。
“估计是,你看她居然把女儿也带回来了。”
“那小孩儿该不会是杨康的吧?我可听说她在美国一直都是一个人。而且那孩子看年龄也差不多吧。”
“那她这次回来十有八|九是想跟杨康破镜重圆了。”
我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铁锤猛地砸了一下。我呆呆地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僵硬地站起身来走了出去。那两个女人仍是没有发觉我的存在,依旧在旁若无人地攀谈着:
“我也觉得是那样。他那女朋友还不知道吧?”
“真可怜。”
我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经过,她们这才一脸惊惶地停止了那聒噪的交谈。
我回去宴会时,杨康已经不知所踪。草地上没有一个我熟悉的身影。我神思恍惚地站在那里,过了许久才想到我兴许应该去房子里找他。然我转身的一瞬间,却跟一个小女孩儿撞在了一起。
我下意识地低头说了句“对不起”,下一秒却不由愣住:那女孩儿正是杜希音的女儿,她今天穿了一身蓬蓬的白纱裙,戴了红色的花朵发箍,美好的如同一个小天使。
我仔细地打量着她的五官,良久没有说话,直到她要从我身边跑开了,我才大步上前拉住了她:“你今年几岁?”
她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于是又用英文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10岁。”她带着甜甜的笑容回答说。
“你爸爸没跟你们一起来吗?”
“没有,我从没有见过我的爸爸。妈妈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刚要再问些什么,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便从我们身后传了过来:“思卿,过来拍照了。”
我僵了几秒,屏息凝神地扳着她的肩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思卿,杜思卿。”她用几乎完全标准的中文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