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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我终于知道了那帮人刚才为什么笑得那么猥琐。
“美女,这是宫本太君让我交给你的情书。”我正趴在走廊的窗台上吹着风,方路扬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原来这个年代还有人写情书啊,而且他不就在那儿吗,干嘛还要你转交?”我接过情书笑了下说。
“人家比较害羞还不行吗?”方路扬掸了下烟灰说,“答复呢。”
“No。”
“喂,你好歹看一下行吧,人家写了好几天呢。”
“他真不是我的菜。”
“是因为民族仇恨吗?”
“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胖子而已。”
“呃…我早该想到的。”他有点无奈地说,“不过你对胖子哪来那么多偏见啊?”
“偏见?”我轻笑道,“歧视长的丑的人那才是偏见,因为他们生来就是那样。而那些一边自我厌恶一边放任肥肉在身上堆积的人,他们只是单纯地缺乏自制力而已。”
方路扬沉默了两秒,抬头说道:“那我就告诉他是因为民族仇恨了哈。”他说完便推门走进了包厢。
我于是也去了走廊另一端的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意外地撞见了王思萌,那时她刚好从旁边的衣帽间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正在整理衣服的高个子男生。我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停下脚步站在那边冷眼看着他们。那男孩似乎有些尴尬,只低声跟王思萌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了。王思萌倒是很坦然,冲我笑了笑便走了过来。
“我说怎么一晚上没见你呢。”我斜眼看着她说,“这小帅哥谁啊?”
“摄影系的师弟,他们班恰好也在这里聚会。”
“你都毕业了,就不能放师弟一马?再说你不是已经跟那位师兄和好了吗?”
“毕业了总不能留下遗憾不是?”她倚在墙上笑说。
“你就不觉得愧对师兄?”
“有什么好愧疚的?他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而且我也欠他一顶绿帽子不是吗?”
我终于无言以对。她于是上前几步揽着我的肩膀说:“走,美女,今晚我们一醉方休。”
“麻烦暂时不要碰我。”我打掉她的手说。
那天晚上我们终究没有一醉方休,因为那家酒店十点半就要关门,所以十点多一点的时候我们就早早地散席了。方路扬和那几个男生邀请女生们去三里屯再喝一轮,骆唯和王思萌她们几个欣然前往。
我和夏安没有去,而是径直回了我的公寓。我们回去时已经十一点多了,苏珊和唐文心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电脑看美剧。下午时她们说要过来留宿,第二天早上好去火车站给夏安送别,我便把钥匙交给了她们。
我们只草草地洗漱了一下便窝在床上开起了卧谈会。床不是很大,四个人躺在上面多少有点挤。夏安翻了下身跟我说:“你的床真不舒服,硌得我背疼,我现在好想念元旦时的那张床。”
“少给我装娇气。”我推了下她的胳膊说。俄而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我们四个最后一次像这样躺在同一张床上聊天了,心里突然有些感伤。
我想苏珊和唐文心应该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因她们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问道:“安安,你为什么一定要回上海呢,留在北京不也很好吗?”
“我妈高血压犯了,我得回去陪她一段时间。”夏安说。
“那你还会回来吗?还是说要留在上海?”唐文心问。
“不知道啊。”夏安说,“我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城市停留太久,目前也没有任何一个城市让我产生过归属感。不管是北京还是上海,都没有。”
“那你总不能像这样漂一辈子吧?”苏珊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要漂多久。”夏安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惆怅,“小曼,你还记得我跟你说我要旅行的理由吗?”
“嗯。你不是说想去500个城市吗?”我说。
“其实那并不是我最初想要旅行的原因。”她说,“我这个人啊,不能对任何东西上瘾,因为一旦习惯了就很难戒掉。上次我戒掉一样东西整整花了八年。我很害怕再被什么东西像那样束缚住。”
我们知道她说的是颜良,便没有再问什么。
“那感觉太痛苦了。那天早上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身心俱疲,自己好像碎成了好几片。”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悠悠地说了一句。
“你真的不会再去找他了吧?”我问道。
“不会了。”她说,“那天喝醉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对于那些不在乎你的人,你再怎么凄凄惨惨地自虐,他也不会怜惜、心痛、回心转意,他只会觉得你很烦很可怜。或者,他什么感觉都没有。那些都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独角戏而已。”
“他永远都不会爱我,再等多久也是徒然。八年了,我终于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我没有想到那些像蜘蛛网一样缠绕了我整整八年的感情会在一瞬之间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最后说。
我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个念头:会不会突然有那么一天,当我在一个晴朗的早晨醒来的时候,我对于那个人的思念和渴望也像那样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我们没有再聊下去了。凌晨1点19分,这个城市终于沉沉地睡去。的确已经太晚了。
夏安临走前给我留下了一张圣诞卡片。我发现这张卡片的时候正在一班摇晃的地铁里听着音乐,我忽然有些想读书,便从手提包里拿出了那本小说,那张卡片就是在那时从小说的夹页里掉出来的。
她在卡片上这样写道:
“小曼:
现在你正在刷牙,文心和苏珊在摆弄着你书桌上那个蓝色的音乐盒,轻柔的摇篮曲和这个离别的夜晚融合在一起,有点小伤感。而我正窝在你的被子里写着这张久违的卡片。今天收拾东西,发现这张卡片时,让我想起了很多:你赖皮让我买这张卡片给你,又因为我不肯写字送给你而赌气说不要,我也生气说不要拉倒,哈哈。想起这些,就觉得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真好,可以相互赌赌气,撒撒娇。仔细想想,虽然我是这样一个居无定所的人,可是我青春时代的一半时间都是跟你一起度过的。
上午你在宿舍里苦恼地装着你那堆高跟鞋的时候,我又翻起了这两年我们一起拍过的相片:二外、大望路、国贸、永安里、世贸天阶、后海、三里屯、西单、东四、簋街、王府井、玉渊潭、动物园、钱粮胡同、国图、话剧、音乐会、科技展、798、a Daily…原来我们一起去过这么多的地方。想到明天以后我们就要天各一方,心里果然还是有点寂寞。
不过,我想,世界就是这么小,说不定哪天我绕着地球走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开始的地方。说不定哪天你打开门来,我又站在你面前了。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所以,你要保重,照顾好自己,早一点遇见那个人。嗯,我相信那个人已经在前面等你了。六年的相聚暂时要画上一个逗号了,我会想你的。
珍重。夏安。”
☆、第二十二章 重逢
2009年7月
七月,我和方路扬成了室友。
这其实只是个意外。那天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忽然跟我抱怨起了酒店的噪音问题。我问:“你不会到现在还住在酒店里吧?”他说:“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我出于礼貌随口回了一句:“我那公寓还空着两间,一直没有时间找室友,不然你搬过来?”不料,只过了两天他就真的搬了进来。好在他并无不良嗜好,而且有时我加班回来晚了他还会分我一些夜宵,所以我也就没有在意这件事了。
然而第三个房间直到现在都还是空着的,这完全是由于我的问题。其实方路扬自从搬进来之后就热心地帮我找起了第二个室友,可我对那些来看房的人却总是不十分满意。一开始,我还会以性格或者作息习惯不和这样的借口来搪塞。等到后来,当我开始搬出“气质不佳”或“品味太差”这类的理由时,方路扬终于忍不住跟我摊牌了:“大姐你到底想干嘛?你是不是觉得两个人交三个人的房租很爽啊?拜托你不要忘了我现在还是半失业状态好不好?”
“再等等不行么?也不差这几天吧。”我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说。
“你还在等什么啊?”他有些恼火。
我继续按着手里的遥控器,没有理他。
他于是叹了口气说:“夏安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了,你差不多也该接受这个事实了吧?”
我怔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遥控器。原来他还是发现了啊,我是在等夏安。
我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等她的。坦白说,我刚认识她时一点都不喜欢她的个性,也曾因为她的生活习惯和作息问题跟她大声地争吵过。可是就在那些摩擦和争吵中,我渐渐习惯了她心血来潮地去旅行,也习惯了在她回来的时候帮她开门,那似乎成了一种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的东西。在那六年里,她无数次不告而别,我却从未有过像这样的空虚和寂寞感,因我确信地知道她一定还会回来——或许是一周之后,或许是一个月后。而这次,她终于认真地跟我道别了,可是我却无法确定她还会不会再回来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侥幸地等一等。她说自己一旦习惯某些东西就很难戒掉。谁又不是。
最近我发现自己的生活好像被放置在了一台跑步机上,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匆忙、混乱、手足无措。在经历了几次愚蠢透顶的工作失误之后,我终于认清了自己只是一个职场菜鸟这个现实——即便我从前有过诸多的兼职经历,可是当我身处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工作环境中时,我还是像所有的新人一样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