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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然地站在那里,心里忽然难受的厉害。
我缓缓地开口说:“那你又把我当什么了?查看我的短信、邮件、电话记录,随时随地追踪我的行程,打电话给我的朋友确认我有没有说谎,隔离我所有的异性朋友。我在你面前就像一个人质一样,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我他妈早就受够你了!”
我这么说着的时候心里更加的难受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跟他解释那些误会,反而用同样的方式去刺他一刀。当我们把彼此心里的伪装都卸下来的时候,竟只剩血淋淋的伤口了。
他木然地站在那里看着我。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他要上前拉我,却被我一把甩开。他于是又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我。我奋力地挣扎,他的右手恰巧甩在了我的颈间,一股金属划过的刺痛感顿时从我的下颌传了过来。
我惊喊了一声,他连忙放下了手臂。我抹了抹下颌,手背上一片殷红的鲜血。他见状慌忙从包里拿出纸巾帮我止血,却被我猛地抬手挡开了:
“你别碰我!”
他呆呆地看着我,俄而颓然地走到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的心又开始痛了起来。那痛苦实在深刻,以至于下颌上的那点疼痛一下子便被掩盖了过去——我想那伤口应该是被他手上那枚对戒划伤的。那两枚对戒上,一枚刻着“爱情”,一枚刻着“永恒”。而今,又有什么还是存在的呢?
我静静地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他静静地坐在那一排蓝色座椅上。他的头垂的很低,手臂无力地搭在膝盖上,就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
“你不会跟我去深圳了是吗?”过了许久,他终于在对面开口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想跟他说,我舍不得这个城市,我终究还是无法丢下我在这个城市里拥有的一切跟他走。我无法适应一个所有的人都跟我说“你食咗饭未”的环境,“嘛去?遛儿早儿呢”才是让我觉得亲切和舒适的文化语境。不过,他一定会认为这些都是借口吧。
“是因为那个男人吗?”他又问道。
在他心里,我大概永远都是个感情的背叛者。虽然我也无法否认他口中的“那个男人”的确是让我无法离开这个城市的一部分原因。
“不全是。”我说。
“那天晚上你跟他做了是吗?”
“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说:“你爱他吗?”
我没有做声。
他冷笑了一声:“这样啊,还真是谢谢你在*上的忠诚。”
这是《乱世佳人》里的一句话,我很早便向他推荐过这本小说,他直到最近才刚刚读完。我现在不禁有些后悔向他推荐那些书,因他之前从没用这么刻薄的语气跟我说过话。我真为他变成我的那一部分感到难过。
“别这么说话,你从前是个比我好太多的人。”我对他说。
他又苦笑了一下,低低地说:“我们已经无法再走下去了吧?就算继续往下走也哪里都到不了吧?我只会不断地伤害你,又不断地被你伤害。最后两个人都会变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他在跟我想着同样的事情,然而我却沮丧地有些想哭。
大厅里突然传来地铁广播的声音,两列开往相反方向的末班车在我们面前呼啸着停了下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拥抱了我。
“再见,小曼。我爱你。”他对我说。
他说完这句话便走进了身后的那辆列车里。我也转身走进对面的列车。
站台上的哨音很快响起,两辆列车的车门同时关闭。他依旧站在对面的车厢里隔着车窗遥望着我,我也远远地看着他。
列车终于缓缓地开动,他慢慢地离我远去。我忽然觉得,我兴许再也不会见到这个男孩了,一股莫大的痛苦陡然间向我袭来。我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追了几步,他却在刹那间消失在了无边无尽的黑夜里。
我果真没有再见到梁辰。
第二天早上醒来,鼻息间飘动的依旧是他的味道,身边的枕头却已经是空的了,我心中也不由的一下子空了起来。窝在沙发上想了一上午之后,我还是决定去找他。至少,我想把手上的这枚戒指还给他。
然而等我敲开他宿舍的门时,他的室友却告诉我他已经走了。
我讶然道:“他为什么走的这么急?”
“我也不知道。他只跟我说,在这里待得越久,可能就越难离开。所以今天上午考完试他就走了。”
我一时有些晃神。
“哦,不过他刚走了不到半个小时,你现在去机场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送他。”站在门内的男孩又补充了一句说。
我心里一震,连忙朝楼下跑去。
我跑到校门口时,恰好是学校午餐的时间,一群刚从考场出来的学生将学校门前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我打不到出租车,只好继续往地铁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我一直握着那枚戒指思考着一会儿见到梁辰时应该跟他说什么。我想我应该首先跟他说句对不起,昨天晚上我的确对他说了一些十分伤人的话。或者我还应该跟他说,希望以后还是朋友,去了深圳那边也要经常联络。或许我还要跟他说声谢谢,感谢他这一年来的包容和体贴。
我这样想着便跑到了樱花街的那座石桥上。一个骑自行车的少年急匆匆地从一个岔路口拐了出来,我躲闪不及,迎面跟他的自行车撞在了一起,那枚戒指倏地从我手中飞向了桥下的护城河里。那少年慌忙下车扶我,我一把推开他便冲到了桥栏边上。桥下的河水中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形水纹在我眼前闪过,俄顷那水纹也被流水冲到桥底消失不见。只有那河水还在碧蓝的晴空下静静地流着。
我失神地伸出左手,看着中指上那一圈浅浅的白色印记,仿若看见那男孩的身影连同他的音容笑貌也一起在我眼前消失了。就像一团浓墨重彩的丹青在画布上渐渐褪隐,最后只剩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就像一个浓雾包裹的影子在指尖渺渺散去,最后只余一缕淡的看不见的轻烟。
就像春天里的一出梦。梦里的一声钟。
那天我睡了一下午,临近傍晚时才昏昏沉沉地醒来。
打开手机,一条唐文心三个小时前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几个字:我跟陆俊分手了。
我盯着那行字愣愣地看了很久,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55章 番外2七年之痒
By唐文心
你观察过自己的生活吗?
于是你又会说,我是我生活的体验者,我一直在观察。不,事实并不是那样,你并没有在观察,你不过是在惯性的作用之下沿着某一个画好的轨道向下滑行罢了,就像一个橡胶轮胎一圈一圈地从山坡上滚下。橡胶轮胎不会知道它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你早上是否也在6点30分起床?你的早餐是否也是米粥、青菜和煮鸡蛋?或者是吐司、牛奶和麦片?重要的是,我打赌你的早餐就像是闹钟上设定好的时间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你挤牙膏时大概也像我一样习惯从底端开始挤——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挤牙膏,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喜欢从中间挤,有人喜欢没有章法地挤,皱巴巴的牙膏管总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有早上洗澡的习惯,洗完之后我会拖地板,拖两遍,第二遍时我会仔细地清理下水槽的香波泡沫和堆在一起的头发。在那之后,我会洗脸、化妆。我的化妆品放在洗手池上面的木柜里的第一层,下面是洗面奶、香波、沐浴露,再下面是口杯和牙刷。我生活里的每一样事物都有它自己的位置和次序。
我每天8点钟去地铁。我总是在10号车厢上车,然后被人潮挤进两排座椅中间的角落。在北京待了五年之后,我已经不觉得紧贴着陌生人的后背站半个小时有多么痛苦了。有时我会看一看报纸或者小说,不过更多的时间我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座椅上那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发呆。我不知他们是否也像我一样产生过一种荒诞的感觉:我们之间最近的时候只有0。1毫米的距离,可是我们却又像是从来不曾相遇过。
我总是在9点差10分的时候来到我工作的学校。一杯清茶之后,上午的工作便开始了。整理文件、盖章、打字、把学生名单一份份地录进表格里。五年来,我一直做着这样的工作。
中午时,我会跟女同事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有时我们也会去外面的快餐厅或者小餐馆。女同事们总是喜欢讲一些八卦新闻——大都是无聊的,我听的时候也总是漫不经心。我总觉得,她们的话题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
半个小时后,我继续重复上午的工作。
下午5点钟,我搭同一班地铁回家。我依旧紧贴着一个陌生人的后背站在10号车厢里。
回家之前,我喜欢去小区附近的超市逛一下。如果不是很累,我会尽量让晚餐有一些变化。然而不管如何变化,我们的晚餐时间总是7点。陆俊每天都会看《新闻联播》,我们交往的这七年间,他的这个习惯从来没有变过。他看《新闻联播》时很少跟我说话。他一直专注地盯着对面电视屏幕里的领导们,时不时低头夹一口菜放进嘴里咀嚼。他咀嚼时嘴中总是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菜叶有时会黏在他的牙齿上,他便用舌尖舔掉。那动作有时真让我厌烦。
最近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他吃晚饭时总是把上衣脱掉——他有肩周炎,夏天从不吹空调。他弓着身子坐在沙发上时,肚子上的赘肉便会软趴趴地垂下去。我不知道那些恼人的赘肉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大学的时候,他明明还有些腹肌的。
晚饭后,我们会一起看一部热播的家庭伦理剧。我们一年到头都在看家庭伦理剧。
11点,我们洗澡、上床、做|爱。他那个圆滚滚的肚子在我的身体上蹭来蹭去,直叫我没了半点兴致,我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