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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真心地表示自己的歉意,“对不住,奴婢谨记大人教诲。”
裴元皓这才满意,眼望荡荡天光,放软了声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那日能让你开心。”
“大人要怎样?”阿梨惊奇地问。
在这样的夜色下,她的眼睛清澈晶亮,好像透过它能够望见遥远的地方。裴元皓的手缓缓举起,想去抚摸,手指停在半空中,又放了下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狡黠地眨动眼睛,口气前所未有的轻松。接过她递过来的裘衣,不再多言,走了。
月光渐呈浅淡,耳畔传来夜风轻柔吹落树叶的细微声响。裴元皓修长的背影隔着树荫,时隐时现。阿梨有些失神地望着,直到他步履声消失在夜色中,才回房入寝。
两天后,位于城南的覃府上空,突然炸响了第一记炮仗,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整个城南。人们从四面八方往巷子里涌来,望着金漆泥金的朱门,和外面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惊诧的,不平的,叹羡的,窃窃之声此起彼伏。
凡是去过覃府的客人,许多年以后仍对那次的华筵津津乐道。不光是豪华精巧的装饰、流水般不尽的珍馐佳肴,还有那暗香轻撩的美娟歌姬,莺歌燕舞。
最让他们难忘的,是新府的女主人,晟阳王的新宠阿梨。
天如水,花艳杂娇云,正是笙歌齐发风光好。在众人翘首以待中,阿梨身着繁丽叠缀的花鸟纹饰锦服,在一群小俾花团簇锦下,一路迤逦这款款走到众人面前。坐在主席上的裴元皓放下手中的酒盏,含笑朝她伸出手。
四周变得安静,在人们惊艳的目光下,阿梨脸带微笑伸出手去,以一个轻盈的姿态行礼,直接坐到了裴元皓的身边。众人这才纷纷落座,欢喧哗声丝竹声又响起来了,一时众宾欢饮,觥筹交错。
裴元皓带着淡淡笑意,侧身举杯与阿梨共饮。阿梨断然在座,脸上也是一抹略带寒凉的笑,眼光掠过众人。这种场合、这些诶诧异的目光,她已沾染了一年,怎不熟悉?唯一不同的是,便是这些人的身份——全是他裴元皓请来的皇孙贵族,虎将枭雄。
为此,她是心存感激的。裴元皓此番大肆铺张的目的,就是告诉世人,从今往后,南街喜春坊那个阿梨彻底消失了。
第4卷 【折之卷 不道人间】 浮华
一个崭新的阿梨出现在世人面前,正无限风光地端坐在万顷花海中。但是她深深知道,世间众生对她刮目相看,除了美伦绝艳的姿容外,重要的她是晟阳王裴元皓的女人。可这有何关系?那些嫉恨的目光、蠢动污浊的评议,都不过是细枝末节,裴元皓是不会放在眼里的。而她呢,也根本不在乎。
这个叫裴元皓的男人,似乎也着实被她这番妆扮惊艳,此时他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嘴角是扬起的,眸光有光彩隐隐闪动。他侧身靠近她,近似耳语:“人生得意,欢娱有限。阿梨,开心点。”
这就是裴元皓所说的让她开心吧?而其实,她还是不开心。 杨劼的影子在眼前晃动,她忍不住又酸楚起来。此时此刻,他是否也听到了覃府上空 的鞭炮声,是否也像她这般的在意呢?
正厅张灯结彩,筵席满当当铺开,中道红毡相隔,一眼望去分外繁闹。众人纷纷举盏趋前道贺,美酒漾动,恭维声不绝于耳。
“裴大人雄才伟略,朝野服膺,又得绝代佳人,可喜可贺啊!”
“美人配英雄,才能成就传世佳话。裴大人,您可不要光金屋藏娇啊,我等还想把此段佳话传入史册呢!”
欢声笑语蜂起。裴元皓心情甚好,满面盈着淡笑,眼光有意无意扫向身边的阿梨。而阿梨却只低着头,一言不发。
正笑闹间,府门外遥遥一声唱和:“皇上驾到!太子殿下到!”
众人愕然,匆忙起身迎驾,纷纷匍匐跪在厅外青石道旁。阿梨也是一脸惊讶,裴元皓不慌不忙拉住她的手,轻笑,“果然来了。”
阿梨随裴元皓刚到厅外,便见一抚伞盖从影壁出现,一群粉黛女子鱼贯而入,紧接着有人踩着红地毡上了青石道。当先之人明黄斗篷墨绿玉冠,清癯黝黑须发稀疏,阿梨一眼就认得是统正皇帝。后面亦步亦趋跟随一名少年,散发未冠身形清秀像女子,与统正倒是相映成趣。阿梨正猜测着,统正笑呵呵朝裴元皓打招呼。
“元皓,新府设宴,朕过来凑个热闹!”
“皇上国事繁忙,微臣岂敢惊动皇上?”
裴元皓和阿梨躬身接驾,统正皇帝亲昵地拍拍裴元皓的肩膀,对阿梨便是一阵端详,开玩笑道:“南州果多美人,羡煞朕啦!”裴元皓自是几句谦言,示意阿梨,“去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袁铖正懒洋洋靠着筵席,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视周围,一手抓了几粒瓜子,随意放在嘴里。阿梨过去几步盈盈施礼,袁铖也不看她,随口一吐,瓜子壳正落在匍地的官员脑门上。
阿梨不禁抬眼,袁铖脸上的表情看得分明,心里不由一咯噔。这个太子眉宇妖娆,眼眸深处却犀利阴鸷,全然没有免冠少年该有的清纯开朗。
盛宴重新开始,众臣个个庄容肃然,全然没有先前的聒噪喧闹。统正见状笑意盎然,朝陪在一旁的说话,那话也是说给众人听的,“论说你府里不缺镶金涂银的,朕实在想不出赏赐什么好了,元皓又是趋风附雅之人……仓促间选了宫内舞妓若干,与众臣共欢如何?”
众人顿时亢奋,山呼万岁。 随着内侍传呼之声,阿梨熟悉的笙乐悠然响起。一群粉翠百蝶宫裙的舞姬袅袅而入,千重瓣,花娇艳,悦耳的歌声,不能再熟悉的舞姿……仿佛有一根丝线,将深刻在记忆里的片段,一一串起。
“七月六,瓜果没庭中,乞巧穿针儿女技,在天在地誓深宫,银汉自空空。七月七,驾鹊拆离衰,尽管绸缪今夜里,情魔难障太阳红,分手各西东……”
酒香馥郁又杂了檀香的香气,莲花初绽美人涉水,阿梨看见芷媚了。
芷媚裙摆轻舞,容貌如初,嘴角仍是清幽幽的浅笑。她优雅自若地挥动长袖,盈盈顾盼间,她朝着阿梨似有似无地眨了眨眼。阿梨几乎忘了呼吸,冲动地想站起来,有人在身边及时按住了她。 她侧脸,裴元皓若无其事地赏舞饮酒,厅内璀璨的光华投在他的面上,那眸子泛着暖色。有清清的水雾迷蒙了阿梨的眼睛,她又动了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骤然抽紧,用了用力。
“你安排这样做的,对不对?”她低颤着声音。
原来这才是他所谓的让她开心啊!阿梨感动得无语凝噎,她低下头,一滴眼泪不争气地掉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抚摸着她的手,细细低语:“你去后园,正祥会带芷媚姑娘出来,你们好好见个面。”
阿梨恍惚起身时几乎没人留意,席上所有人的目光被浣纱舞吸引,那曼妙的舞姿看得众人如痴如醉。阿梨出了后厅,一路迤逦向后园走。
冬日的白天短暂,眨眼黑夜临近。覃府上空燃起五彩烟花,仿佛繁星在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烟雾的味道,寂寂无人的后园能闻得到花香,还有阿梨兴奋的心跳声。没多久,水榭一带传来紧促的脚步声,阿梨欢快地跑去迎接。
“芷媚姐!”
两个女子的眼眸中泪光闪闪,却都含笑望着对方。此际在都城相见,实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寒深霜重冷月天,她们的话语却比滔滔江河,说都说不完。
风起,芷媚身上藕色织锦的斗篷展开抖落,三五个花瓣扎绣于其上,绚烂却不张扬。里面虽着那身舞裙,可看外表又全不似宫妓打扮。阿梨忍不住问:“芷媚姐,皇上他……”
芷媚垂眼,唇际只略有笑意,“我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了。”
阿梨微蹙起眉,直言不讳道:“皇上什么名分都没给你。”
“在皇宫里,做一个真正的女人不容易,感情永远是一个奢侈的话题。连感情都难求,求名分又何用?”芷媚的话里已隐隐带了一丝讥讽。
阿梨惊讶万分,却听得芷媚继续说:“皇上是人间至尊,我不过是南州城一名小小的红妓,他能够想起我算是顾念我了。没人会希望我备受荣宠,希望我始乱终弃的大有人在。阿梨,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第4卷 【折之卷 不道人间】 相知
“不,芷媚姐,你的想法我不能苟同。”阿梨目光莹然,断然道,“如若我把心掏给了他,我希望我是唯一的。”
芷媚摇头苦笑,用一只手在阿梨手上拍了拍,“若在两年前,我也是你这般的傻。人世间的事复杂多变,男人对我们不过是一瞬的惊艳,只是一瞬罢了,成不了曲的。”
“不……”阿梨挣扎着想反驳,想告诉芷媚她和少爷就不会。可一想到杨劼,声音变得弱了。她缓缓低头,一弯颈脖宛然雪色,眸光盈盈更见妩媚。芷媚默默凝视着,眼前鸾鸟花纹极华贵的贡缎,一眼可见千色万缕绣工精良,不由无声地叹口气,“阿梨,你的命会比我好。”
最后一簇烟花划过天际,映得整个覃府如琼楼玉宇。漫天璀璨过后,天色愈加漆黑,丝竹声笑语声仿佛遥在天边。彩灯燃起来了,从后园到府门次第绽开,蜿蜒如一条巨龙。在这样的夜色中,裴元皓的新府盛宴走向尾声。
阿梨站在紫锦楼上,清风将酒香稀释得愈加淡薄。府门一带彩灯通明,御用黄盖掌扇列位。一群花艳舞姬拂花穿柳,正鱼贯向外面走去。中间的一位回过头,阿梨知道,芷媚在向她道别。她抬手向芷媚挥动衣袖,依稀中,芷媚最后的话语在耳畔盘旋缭绕。
“他们说裴元皓大人阅女无数,却从来没有对美貌女子一掷千金过。他重金大修覃府,甚至连皇帝也帮他取悦你,说明他对你动了心。阿梨,不要犯傻。抓住他,杨少爷只是你少年时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