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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象个健康的人。
而其实,我知道,每一天大人都只是在硬撑着。只是为了让陛下放心,他才努力的让自己表现的好一些,可是陛下不在的时候,大人总是吐血。
大口大口地吐血,连他的白衣,都沾上了斑斑的血迹,总是要换。看到自己吐的血,大人脸色很迷惘,他有时静静地看着窗外,不住的叹气。而当我们担心地看着他的时候,他却总是微笑。
而当陛下在的时候,大人也总是笑着面对着他。
夜晚陛下睡得熟了,大人半夜却总是不眠,有时因为疼痛,有时因为睡不着。这些年,对他来说,连好眠一觉都成了奢侈,这样的时候,大人静静地看着陛下,他的唇边有一丝淡淡的笑意,而他凝视陛下的目光,温柔的让人醉。
这样的身体出行,实在太勉强了,从曲江池回宫当天晚上,大人就病了。大人得风寒之症我们也已习惯,可这次他的病情却急转直下。
半个月高烧不退,大人病得连神智都不清醒。陛下照旧守在他的身边,沉默地看着太医们,徒劳无功的努力。陛下的手总是握着大人的手,而在恍惚的时候,我总觉得,其实是大人,在握着陛下的手。
而烧退之后,大人却变了。虽然依然是平常那样微笑的面容,却已经谁也不认得,谁也不记得,成日在他身边服侍的我也不认识,也不认得陛下。
微蓝色的温暖光华在那双如春水一般的眼瞳里,流转着。
其实,谁他也不认得了。
那段时间,陛下为大人的病想尽了一切的办法。
太医们成日提心吊胆,而陛下日日咆哮,但他从来不在大人的卧房里怒吼。而后谢寻来了,谢庭来了,太子也来了,可大人谁都不认识,即便那是他最亲的人,即使那是他的儿子,他的学生,可他依然谁也不认识。虽然那张为大家所熟悉的面庞上,依然有着淡淡而从容的笑意,但他的眼神却没有焦距,也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
于是那时候大人的世界,就只剩下陛下一个人。
其实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退烧之后的大人,胆子变得很小,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吓到他,而他尤其怕见到类似于针的东西,见到,面色就会变得苍白。有时说话声音大了一点,会吓到他,当人对着他说话的时候,动作大了些,也会吓到他。
他已经谁也不记得了,可他嘴里总喃喃地说着一个名字。
玄昱!
大人总是自语,玄昱玄昱怎么样了,玄昱玄昱在哪里,听到这两个字的陛下总是微笑地把大人搂在怀里,额头对着额头,轻轻说着。
“我在这里啊!君阳。”
陛下在大人面前总是忘了身为君王的自称,他总不说“朕”,而称“我”。大人幽蓝色美丽眼瞳看了他半晌,也有时,会对陛下泛出一抹笑,象个天真的孩子,怯生生地对陛下笑。
陛下名“炫”,字“玄昱”。
可是大人虽然嘴里叫着陛下的名字,只叫着陛下一个人名字的时候,他也并不认识陛下。就算陛下站在他的身旁,可大人看着陛下的时候,依然认不出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大人经常叫着陛下的字,象无知的稚子,即使不认得人,也总是寻找着陛下的踪影。陛下身为皇帝,总有许多政务要处理,而他上朝的时候,不在的时候,我就推着轮椅,和大人一起满宫寻找陛下的身影,虽然,大人并不认识他一心念着的人是谁。
因为不认得任何人,所以大人也找不着陛下,渐渐的大人开始有些明白,他说陛下有很多事要做,所以自己要等待。
玄昱是皇帝,有很多事很多事要做,一定很忙。所以阿默等着他就好!
有一天,大人这么对我说,大而深幽的眼睛里有光华闪烁,象个孩子,似乎在等着我的夸奖,又似乎在等我赞同他的意见。
我能说什么呢?
什么也不能说,只是点头微笑而已。于是大人便总是缠着我,让我带他到南熏殿外的石阶上坐着等,等陛下下朝,或是回宫,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晚上。
日复一日,每日皆是如此。
可是他并不知道,每天有陪在他身边的人,有时不是我,而是陛下。陛下回来看到大人的时候,往往就陪在神智不清的大人的身边,一边批阅着大臣们上的奏章,一边处理国事,也和大人一起,等待着一个虚幻的身影。
而陛下看向大人的眼神,没有过一次不耐烦。
不认识人了的大人,现在很爱说话,不若以前,那样温柔地沉默。
他总爱说些以前的事,他说陛下很爱亲他,老是害得他羞红脸;他说陛下奸诈狡猾,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糕点,陛下怎么也不肯吃一口,浪费他的心意;他说陛下其实很温柔,每次他生病的时候,陛下总在他的身边陪他,给他说故事,虽然那些故事一点也不好听……
听到这样的话语,陛下总是笑,有时苦笑,有时微笑,也有时会叹气,喃喃说道,怎么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君阳你也记得那么清楚,还老是说我小心眼……
说是这么说,但陛下每次听完,都会拍拍大人的肩,笑容很和煦。而那样的时候,大人的眼神会在瞬间亮了起来。
大人说的,其实都是宫闱中的秘密,泄露该是有罪的,而这样的时候陛下总是叫宫人们下去,只有我与梁公公在殿内服侍。这时,我总见陛下抱起象个孩子般笑得开怀的大人,只是微笑着,一语不发。
有时,我见他们的双手交握在一切,见到他们脸上的笑容,象春风一样,淡淡的笑颜。我虽然不解情的滋味,却淡淡的有种心动。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也许,这就是世人所传诵的爱情。
日子久了,慢慢地大人开始认识陛下了,于是他不爱再缠着我。陛下在宫里的时候,他总爱赖在陛下的怀里,不见陛下时就喊陛下的名字。而陛下说什么,大人都会听,很努力地去做,很认真的去做,就仿佛一个刚懂事的孩子。
当陛下要走的时候,大人总是很不舍,也不说什么,就是拉着陛下的衣角,静静地看着他。幽蓝色的眼睛里看上去总好象,有着可疑的亮光浮动,细看又什么也没有。陛下那时总是很无奈,拍拍大人的肩膀,小声在大人耳边哄着,到最后大人就乖乖地低下头。
小小声的,小小声的,大人那时很认真的竖起小指头,对陛下说道。
“今天一定要早些回来呀!”
陛下的笑容,真的很温柔,在他和大人用小指头打勾的时候,陛下看着大人,其实黯然神伤,但他不让大人发觉。因为当陛下心情不好的时候,大人会发现的,虽然他什么人基本都不认得,对人的反应却很敏感。尤其是陛下的心情,一丝的变化,都逃不过大人的眼睛。
但陛下还是有伤感的时候。
一次陛下着了风寒,太医严密叮嘱我们,定时为陛下更换额上降热的冰枕。而当夜里我们要为陛下换冰枕的时候,大人却不肯让我们换。他紧紧地抱着陛下,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我们,似乎怕我们对陛下不利。
我们又怎么会对陛下不利呢?
怎么劝大人他都不听,只是固执地抱着陛下,后来我没有办法,只能让内侍们架开坐在陛下身边的大人,一直守在陛下身边的大人。
给陛下重新换了冰枕,回头的时候我看到大人死死的,抱着怀里的那块滴水的冰枕,在角落里呆呆地看着陛下。而他不能动,他没有办法走路,大人的足已经废了,而他的身体已经衰弱到,即使连爬都没有力气的地步。他只是看着陛下昏迷的身影,又看看自己怀里的冰枕,无奈地看着又看着,幽蓝色的眼里,那时真有水光浮动,却没有落。
他小声的小声的对自己说。
“阿默不要哭,要哭玄昱会担心,阿默不要玄昱担心。”
突然我很心酸,看到大人只能用渴望的眼神看着陛下,小声的小声的只能对自己说话,我很心酸。
而大人的眼神很无助。
但我不知道大人在想什么,他怀里那块冰枕已经没有用,也快化了,为什么大人不肯让我拿下来,他的衣服都湿了……
我知道大人想到陛下身边,可是我不能,陛下的安危干系太大。我不能让大人妨碍太医为陛下治病,妨碍我们照料陛下。
夜深的时候陛下醒了,而他刚醒来就找大人。那时大人正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发呆,而他手上的冰枕已经化了。
陛下自己披了外袍便下了床,他走到大人的身边,问大人在做什么。
面前的大人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低低的,充满着困惑与不解。
我明明就把那个东西抱在了怀里,为什么它会不见了呢?玄昱要用的,现在竟然不见了,竟然不见了……
见大人如此,陛下疑惑的眼神瞟向我,我低声的告诉陛下发生的事情。陛下看看大人湿了大半身的衣服,再看看大人认真的脸庞,那怯生生的眼神,一脸做错事的神情,看着陛下很愧疚的神情,我看见陛下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水。
他抱起了大人,那时陛下搂着大人,无声的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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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过了一半,大人的病依然毫无起色,除了陛下,他依然谁也不认识。
宫里的荷花这时也开了,只除了云阳来的墨荷。传闻中墨荷是极恋故土的花朵,在异地,难开。
宫中的种着很多,经年累月不开花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