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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一声低沉莫测的声音挟着强大的气势自齐青玉身后,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袭来。她心里惊讶,还有谁在她不能发觉的情况下跟了一路?尚来不及回首,就见郑长兴胀红了脸,瞪圆了眼,欲拿身份镇住对方。谁料一双短腿瑟瑟发抖,暴露了他装腔作势的本质。
齐青玉只觉无趣,难道来人是端木荣?她今日之所以会先到此地,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其实是她收到郑长歌送来的密信,说怀王在此。信中更多此一举地窥劝她一定要把握好机会与怀王好好相处。
以图得强大的靠山,好在人际关系复杂无常的京师立足。
齐青玉本想一笑置之,然而人随心动,迫不及待到此一行。
“你知道本世子是谁吗?竟敢毁坏本世子的宝扇!”郑长兴颤抖了半天,终于喷出了一句话。
嘶哑的低吼却像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原本不算坏的氛围,瞬间压抑起来,火红的枫叶沙沙地响着,金黄的桂花轻轻漾着。
有几瓣金桂调皮地飘到齐青玉云鬓上。佳人恰微笑,只觉姿色胜仙,清丽非常。
郑长兴又是一愣,眼中迷色更炽。早就把后头的威势抛到九宵云外,“识相快滚,别打扰……”
“咻”,又是一道银光乍现,若银电飞闪。一纵即逝。
郑长兴手中的断扇,又被削下,再进一分就是削他的手指了!
他登时吓得脸无人色,一时慌了手脚,口中庆幸:“还好没削到。”突然瞪向齐青玉身后,趾高气扬地喝道:“本世子给你两次机会了,既然你不珍惜,来人,给爷捉……”
“呯咚”的好大一声响,三壮丁合抱的古桂树上倏地跃下一个庞然大物。不容分说,捉起郑长兴衣襟直挺挺地往河那边扔去。
“爷,没人扰你清静了。”
齐青玉惊愕地抬首瞅着眼前人,灰袍,束赤色镶白玉腰带,环佩紫色万字双结鹰纹白玉宫绦——端木荣!
那她身后的是谁?
“李少将军,不,李将军才是。别来无恙。”齐青玉倏地转身,然而有一道声音比她更快地揭露了那人的身份。
齐青玉当下怔住,一颗心难以抑制地怦怦直跳。
她只看到他的胸膛。她要抬头,一直抬,十分困难才看到眼前魁伟英挺,器宇轩昂的男子的容貌。
岁月在他脸上锤炼出刚毅勇猛的线条。战火淬砺出他雄壮彪悍的身躯,一将功成万骨夫的悲壮铸就他深不可测的襟怀。
他就像一个迷,她差点认不出来。
他正居高临下,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深沉难测的黑眸如乌金矅石,却难以读出一丝情绪。他还记得她?
“李……”齐青玉从没想过要与他在这种情况下再遇。不由得哑口难言。
“呵,好一副久别重逢胜……,嗯,就像迷路的鸳鸯重新找回彼此,倍感人。”一道清醇却带轻挑的声音,直刺刺地切入,硬生生分开了纠缠的视线。
齐青玉只觉隔膜嗡嗡直响,倏地转身瞪着嘲笑她的人的胸膛——绛紫麒麟纹锦袍!原来怀王真的在这,郑长歌没骗她。
光听这玩世不恭的语气,就不想看他桃花两生的眼眸。
他以前在花厅饮宴时,就是这副模样,一双透着邪魅的眼眸不管对方是谁,都是斜斜是勾过去。
更不管对方会不会失魂落魄,他兀自开心。
若哪个人不知死活、恬不知耻地贴上去,他却会立刻变脸,大发雷霆将人吓破了胆。
“微臣参见怀王殿下。”李宇轩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微微拱手行礼。
“李将军免礼。”怀王笑着,拖长了每一个音调,微阖的目突然盯着齐青玉,“六姑娘,你方才如此那般的暗送秋波挑‘逗郑世子,如今又与李将军眉目传情,不差与本王含情脉脉,来,抬头看一个。”
齐青玉来不及生气,倏然察觉到身后人的气息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不过是刹那间的事。
李宇轩动气了,却隐忍不发。
怀王勾唇一笑,轻淡的目光忽然变得灼热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齐青玉,“六姑娘初来乍到,难道是想寻几个靠山?六姑娘都有什么适合本王的玉簪礼冠,尽管送来,本王自会看在你颜如美玉的份上,照顾一二。”
“不劳怀王费心,六姑娘自有微臣照料。”李宇轩大概忍无可忍,终于开了口,开口的同时还不避嫌地将齐青玉轻轻拉到身后。
这就罢了,他居然还不放手,就那样一直执着充满较一般闺阁千金要有弹性的柔荑不放。
齐青玉心里一阵鸡皮疙瘩,直觉头顶一道冰寒的目光快要把她冻伤。
甩,甩开他!可是怎么用力也甩不掉,拜托,“李……李将军,你的手。”
这样委婉暗示,总能明白了吧。
“无碍。”李宇轩头也不回,与怀王强强对峙,寸步不让。
其实怀王就若那黄山天都峰独秀天下,李宇轩却是泰山玉皇巍然四方,两者在武力上不必比试便知优劣。但这二人敌对的事,天下皆有所闻。因怀王身份更高贵,才当得强字,才有了这强强对峙之说。
怀王兴味盎然地瞥了眼二人的手,状似可惜地叹道:“本王还以为齐六姑娘盛名天下,是为技艺非凡之故。现今看来虽也不假,但这技艺似乎并非司珍之艺,而是勾‘搭男人的手段,非同凡响。”
薄唇弯出一抹浅笑,邪恶而放肆。
“请怀王自重,勿随意出口伤人。齐六姑娘乃是微臣自幼许下婚约,正大光明,并无不堪之说。”李宇轩傲然屹立,冷沉的黑眸波澜不兴,却透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坚定与威严。(未完待续。)
☆、第173章 记得我说过的话(卷二)
齐青玉早被怀王之言吓破了胆,他是想给她扣下一顶“水性杨花”的帽子?这简直是陌生人似的,从未见过他这一面。如今更被李宇轩这番话震得头重脚轻,连话都不会说了,心悸连连,摇晃着便要摔倒。
你们斗你们的,扯上我做什么?
齐青玉幽怨地想。
“唔!”怀王嫌弃地瞪着她,“难道又要犯羊癫之症了?”
好了,端木荣当下明白,齐六姑娘身有暗疾之事,今日之内便要飞遍整个京师。
李宇轩脸色微变,却瞬间恢复如常,“请怀王慎言。微臣尚且有事,容微臣告退。”
他不过是言语上客气,照顾怀王身份而已,他若要走,便没人敢拦。
李宇轩带着齐青玉,龙行虎步往外走去。
齐青玉需得小跑,才跟得上他健如龙虎般的步伐。不一会儿,身体极好的她,也累得气喘吁吁。
直到彩洛院另一端,一个八角麒麟亭中,李宇轩方才停下,松开齐青玉的手。
他淡淡地打量着她的衣饰,白色腰带与彩丝宫绦皆系在正中央,未曾婚配。阴沉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儿。
“记得我说过话吗?”其实他脑海浮现的字眼是承诺,可惜前几年捎去的书信全部石沉大海,才心存顾忌。
前些日子奉旨匆忙回京,今日才到,也尚未有空闲派人去查这些年她过得如何,有没有动用过他交给她护身的令牌。
八年,若是记得,应该有千言万语。
他沉静的目光滑过她比一般少女更有力、洁白而美丽的十指,再移向她明媚绝丽的脸颊。
深沉却隐含寂寞的眼神暗带审视,就像苍山古树屹立山涧几百年,突然看到一个人。
当年圆嘟嘟的脸蛋已经长开,可依然与记忆深处的容颜相若。眉目如画,冰肌玉骨,气若幽兰。灵秀大气的五官嵌在满月般饱满福贵的小脸上。最迷人的是一双晶莹清扬的大眼睛,最令人无法自持的莫过于鲜艳欲滴的朱唇。
他的娘子就该如此模样,大方、和善、聪慧。
欣赏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幽暗,闪着无法言喻的执着。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渴望。
长年累月寡言少语的他,根本不懂如何与异性相处,更不懂说话取巧,只会气势万钧地下达军令。此刻却愿意为她俯身平视:“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吕明义兴奋难耐地找到他,说京城开了一家桃夭斋分号。可是齐姑娘尚未抵达。于是他无心回府,策马漫步,谁想在此不期而遇。
鼻端少女的清纯馨香,毫无预警地沁入平静的古井中,拂起一丝又一丝未曾有过的奇异感觉。
沉默是不对的,齐青玉心知肚明。可是她没想李宇轩还记得她,还提起当年的事,大有信守承诺之意,才会这样措手不及。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稍稍平息了如雷鼓般的心跳。脑子才能转动起来。
拒绝他!
“李将军,请恕民女愚钝,并不知道将军指的是什么?”话音未落,齐青玉差点闪了舌头,这不是要人家剖心表白吗?
她脸都青了。
其实方才李宇轩和怀王对话时已经说得很清楚,只是她的听觉被杂乱无章的心跳声扰乱,才没听见。
难道是没人庇护的营商生涯艰难,才令她变得像小兔子似的轻易受惊?李宇轩皱了皱眉,都怪他身陷战场八年未返,来不及参与她成长的点滴。她便已长大。
还好待字闺中。
“我当年说,娶你为妻。”君子坦荡荡,他强势地宣示当年之话绝非儿戏。
齐青玉受了惊吓,倏地后退。怎么这样直白。她受不了了。他不是打仗了打了八年吗?从死人堆里、从血海里归来的人,应该是……应该是……总之不是这样!
齐青玉不断往后退,“我……民女只是,只是区区贱民……”他如何娶得她,就是纳为小妾,她也是不够资格。
李宇轩钢腿突然往前一迈。铁臂伸至齐青玉背后,几乎要碰上去的刹那,天上泛黄的纸屑骤然飘散下来。
他倏地顿住,热烈的视线从齐青玉脸部移向地面的纸屑时,瞬间冻结。
齐青玉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之下,只觉喘不过气来,又被这纸钱一样的纸屑洒了一头,直觉今日诸事不宜,下回出门应当要看黄历选个吉日。
她立刻意会到这恶作剧绝对是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