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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哥一个转身,对着小黑说道:“屋外大树本是繁茂,怎会有一地落叶,尤其这个时候你又拿着一把扫帚扫地。我起初想着会不会是你故意摇落叶子,好寻个理由在府外等我们,但思来想去,你也不必这样多此一举。后来听清江说到白马寺,我就想起了那晚的四个打手,皆是个中高手,再回忆起屋前的大树,繁茂当中几乎没有岔枝斜出。想必是经过你的一番修剪,但在门口除了一把扫帚再无别物,要么就是你身上有一件武器,要么就是功夫已经到一种登峰造极的地步,可以化气为剑。”
五哥这一番长篇大论实在说的精彩,我听的一楞一愣的,末了也随五哥盯着小黑的腰间猛看,小黑先是惊叹的盯着五哥,最后却被我们看的十分窘迫。
偏生我和五哥丝毫没有发现。
这时屋外响起了拍掌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我往门口看去。只看到窗边剪影一闪而过往门口走来。
人未到,先闻声。
“五公子真是好敏锐的眼睛。”
我便知道,他来了。
宋远的出场没有我想象的那般,仆从随身,或者身后会跟着几个貌美如花的小妾,他就那么一个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立领的白袍子,蓝色的锦绣美如繁云,我想到自己一路颠簸已将近一天未曾梳洗打扮,尤其是刚刚还打翻了一个茶盏在自己身上。心中就是一阵气血翻涌。
然后我在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宋远身上的时候,十分小心的翻起袖子把那块茶渍挡住。
当我做完之后,不禁有些心虚。我本以为宋远同五哥说话是不会注意到我的,可是我分明看见他轻轻的想我飘过一眼。
我掩饰的端起茶杯想喝一口茶压压惊。掀开盖子才想到刚才泼了一半在我衣服上,还有一半在我听五哥讲话的时候已经喝了个底朝天,现在只有趴在碗底的茶叶。
五哥见宋远跨进门,连忙转身笑着行了一个礼,还不忘使眼色让我站起来。
“宋远公子,许久不见。”
我仓促的起身。学着五哥使了个礼仪,却不知是不是该像他那样对宋远说一声:“宋远公子好久不见。”
其实在私底下,我与宋远都未正正经经有礼貌的称呼过对方。我只是叫他“宋远”,他也叫我“小公主”。所以那次当着五哥的面同我告别时他犹豫了一下叫了一声“六小姐”,还是激起了我不少鸡皮疙瘩的。
索性也没有人追究我的失礼,宋远手掌划过一个弧度,笑道:“五公子也别干站着,坐吧。”说便往主位走边向着小黑说道:“小九,去吩咐厨房准备午饭。”
说完顿了顿,又叫住他,似有意的往我这边瞟了一眼,说道:“再为五皇子和六公主换杯茶,这么久茶都该凉了。”
五哥听他这话,当真的拿手背触了触茶杯,疑惑道:“不会啊,茶还热着呢。”
我脸上一热,连忙低下了头。
在客厅坐了一会,各自客套了一番便直接步行到了饭厅。
不得不说,宋远实在很懂得人心,虽还未到吃饭的时辰,但我与五哥是真的饿了。这三日简直可以用风餐露宿掺不忍睹来形容我们的窘境。先不说第一日夜宿山头,第二日我们因耽搁了不少时辰,入夜时分赶到一座繁华的城池,却恰逢武林大会的聚头,客栈都满客,我们好不容易寻着一家却只有一间房了。
我倒还好,可以和衣躺在不甚干净的被褥上呼呼大睡,就苦了五哥一直睡在地板上,第二日我们换了间客栈,去买了衣裳洗了澡,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怎么了?吃不惯宋国的菜?”
宋远见我迟迟不动筷子,于是出声询问道。我看着他脸上的关切,心里一暖,执起筷子冲他一笑,捡了块肉片放进嘴里,端起碗遮住半张脸往嘴里刨饭。
这一刻其实我是有些想哭的,这种心情说不出来,只能感受。我与五哥下山这几日终是受了些苦,当初在金花家我没有哭,见到老道士知道我回不去了我没有哭,在离荒宋远的若即若离我没有哭,却在见到他被他关心了一句之后,生出了一种名叫做委屈的情绪。
我一直告诫自己要坚强,因为无数人告诉我,我是个公主我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我忍着且处处约束自己,却在他面前怎么也装不来。
宋远他,要是怎么都不喜欢我,那可怎么办才好。
97 昔:洗个花瓣澡
如果我的少年,一直都不喜欢我,我要怎么办才好。
好在我这样掩饰性的动作也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余光中五哥眼眸亮晶晶的只盯着桌上的饭菜,嘴里还没有嚼完筷子便又伸下去了。唯恐谁抢了他的吃的。叫别人见了,怎么也不会相信他是个一国皇子吧,但是我也表示理解,这几日也的确是辛苦他了。
倒是我一抬眼便刚巧抓住宋远还未收回的目光。
他被我当场抓到,非但没有尴尬,反而还朝着我笑了一下,指了指桌上一盘菜笑道:“这个糯肠还不错,你试试看。”
我还未有动作便见着五哥的筷子已经伸过去了。然后我和宋远对视了一下,相顾无言。
饭后自然是被宋远领到了后院。不巧的是,这一次我和五哥并没有在同一间院子。当我扯着五哥的衣袖道别依依不舍时,我分明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
可是我丝毫都不在乎,他鄙夷又怎么样。反正我只当作没有看见就好了。
按照宋远的说法,我和五哥虽然是同胞兄妹,但是这毕竟是宋国,人多眼杂,避免旁人说闲话所以我就住在府中西面的一处院子,只小小两个单间却收拾的很是舒适。
我在房里待了一会,摆设什么的都看遍,就差把柜子给翻过来,也没有找出一点什么蛛丝马迹,我又不好意思直接去拉着门口那个小丫鬟问她:“你们家宋远到底有没有成亲啊。”怎么说我也是一个矜持的小姑娘,做不出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情的。
门口那个小丫鬟生的倒也别致好看,尤其顶着头上两个发髻,好似画中的童子。但奇怪的是,自宋远把我送到这个院子然后离去。她就一直偷偷摸摸的小眼小眼的瞅我,还觉得自己隐藏的十分好,不会被我发现似的。
我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串,走的也有些累了,于是坐到桌子边向她招手,她忙不迭小碎步跑过来给我掺了杯茶,然后就站在我身后候着。
我被小姑娘逗得“噗嗤”一笑。却忘记了自己现在其实也比她大不了多少。
她像是不明白我在笑什么。憨态可掬的挠着脑袋,我对她招手,她又从身后站到我身前。
笑眯眯的鼓起脸颊。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她点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门口。说:“公子已经吩咐下去,在给小姐准备洗澡水了。他说小姐舟车劳顿该是累了,下午就好好的睡一觉,五公子那里他一切都会好生安排的。”
我惊讶于宋远的贴心细心,可是被转移的话题马上又被我带上正轨。
我像是十分不解的问道:“你怎么叫他公子啊。你不是该叫他少爷或者老爷的吗?”
我脑中想象着宋远一脸笑眯眯的出门,前呼后拥的被人叫做“老爷”心中也是一阵恶寒。
小丫鬟不可置信的盯着我,奇怪道:“为什么要叫公子少爷或者老爷呢。公子就是公子啊。”她说完以后捂着嘴娇俏的一笑,又道:“我一直都觉得。老爷是叫那种上了些年纪的老爷爷呢。”
这小姑娘脑子里也不知装了些什么,我总觉得,我和她交流起来不是特别的容易,于是我又像诱导小孩子似的耐心指引。
“你看,你们家公子的爹是老爷,那他不就是少爷了吗?你说是不是?”
她咬着唇想了想,心中好似也有一番挣扎。
半天才点头答道:“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可是……我们家公子没有爹啊!”
宾果!就是要你的这句话。
其实自一开始我就发现了,这宋府处处透露着随意,那是一种严谨和闲适互相碰撞的结果,而且丫鬟仆从也并非很多,那就只能说明这个宅子住的人不多,而且宋远在我们吃过饭之后直接便带我们进了后院,并没有带我们去拜访过主人,宋远不是那般不顾礼仪之人。
那么除了这处院子没有所谓的主人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宋远他就是这宋府的主人。
那么……这宋府到底有没有女主人呢?
我本来还想问问她宋府有没有女主人,一口话正当要脱口而出时就看见几个下人拖着一个大木桶进了屋,小丫鬟一溜烟的跑过去指使。
“哎哎哎,你们端高点,磕破了姑娘的门槛可怎么办,公子可是要找你们算账的。”
赫,好家伙,脑子转的还挺溜的,这么快就会拿着我说话了。
我依旧维持着想抓住她的那个动作,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刮过,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待我舒舒服服的泡在木桶里,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叹。
终于消停了。
就在前一刻,我还苦口婆心的给小丫鬟解释着我不需要服侍我洗澡的人,她只一脸坚持的看着我,铿锵有力的说道:“可是公子说了,要我好生服侍小姐的。”
我额头挂上黑线,略有些无力,循循善诱道:“可是你们家公子并没有说,连我洗澡都要候着对吧?”我见她像是想明白了,又加了一剂药,说道:“那公子有没有说,要你听我的话,要按照我说的去做,那我现在只需要你做一件事,那就是出去,顺便帮我关上门好吗,谢谢。”
一想到她,我就止不住的头疼,不知道宋远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排了个煞星在我身边潜伏。
我掬起一捧水撒在脖子上,又顺着手臂搓了搓,把自己往下陷,让热水盖住我整个身子,直至热流涌到全身,这才又往上坐了坐,捻起水桶中的花瓣搓澡。
不知道古代人是不是都有些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