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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子,你自己在这吧。”她嗔怪他,说完就走。他也不来追。
镇子有些年岁了,住了几辈儿的人了,青石板铺就的巷子,纵横交错。她走了一阵子,不见他影子,又怕他迷了路,不好找,只得原路返回。
转了个巷子,看到他时,竟还站在原处,一动也未动,似是早知道会来找他。嘴上仍是不服输,阿姑阿姑的又叫了两声。
他一步步走过来,她看的分明,心里一瞬软软的,他确实是怕的吧,他们两个的事,她在意,他又何尝不是呢,因为在意,所以事实呈现在眼前时,才会加倍的开心。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说的得意,她却知道他有些委屈的。她早熟悉了他的那些小动作,唇角轻抿,便是委屈的意思。
“那是自然,我的阿淳,我自然要来接的。”许是这句“我的阿淳”熨帖了他心中泛起的小涟漪,唇角那弧线一弯,露了个笑脸。
年代太老,街上的青石板磨得光可鉴人。边上房檐下那一处,因雨水多,夏日里长了青苔,冬天凝在石头上,斑驳一片。听阿姑说,镇上传来意思,说是这一块儿,就这几年的功夫,怕要整改,邻近几个镇子已经动起来了。
白墙绿瓦,倚门而立的老太太怕是几年以后,也瞧不见了。
许是上辈子犯了糖的忌讳,这辈子定要找回来,但凡是糖一类的味道,定逃不过阿淳的鼻子。
只是平日里他吃惯一种糖,嫩白的包装纸,味道极甜,后味酸酸的,她想给他买过,只是一直未找着。其他的甜味儿,给他闻是闻到了,倒也不怎么吃。是李记糖庄,百年的老铺子了,说是清末就在这一带,远近很有些名气的。
原是专经白砂糖的,现在传到孙子辈这里,却是什么糖都有的,祖传的手艺,经过了几代人,越发精进了,好些糖市面上都是买不到的。
就说酥仁糖,市面上各种各样的都有,她吃过不少,却总觉得不及他家做的那般精细。核桃、杏仁、花生、芝麻、葡萄干,好几种放一处,切成小块,外面裹上糖浆奶油,糖浆奶油和那些坚果融到一块儿,放到嘴里咬起来,脆的很。
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有一件,便是边嚼着糖,边琢磨自己咬到了什么。
就是到现在,她都记得第一次吃酥仁糖的感觉。
那是她才到阿姑家的时候,人怕生,怯怯的,饭也吃得少,整个人瘦的很。她原本是极胖的,所以才得了个“软软”的小名,现下父母没了,她又瘦的像个猴子,阿姑心疼的了不得,只恐怕养不活,变着法的哄她。
那日带回来一包糖,样数很多,她却独喜欢酥仁糖,自个儿将所有的酥仁糖都捡出来,又不舍得全吃了,就放在床头的小柜子里,一会儿看上一眼。
天热,阿姑怕化了,让她吃说是还有,她总不肯。谁知化倒是未化,却是给他哥哥吃了。 她一见小柜子里没有了,急得什么似的,四处找,就看见哥哥坐在阁楼上的躺椅上,吃得正欢。
她一下就哭了,任谁都哄不住。哥哥见了,也吓得了不得。
那之后。阿姑又买了许多,这些年过去了,也吃了不少糖,可她却觉得再不是她原来吃的那个味儿。
她说的时候阿淳听的极认真,半晌很有些落寞的说:“做那个糖真好,你不仅一直记得它,还觉得它是最好的。”一会又说:“我要是那颗糖就好了。”
随后便缠着她问,他是不是那块糖。他倒的确是块糖,一块儿粘人的糖“这个嘛,我可要好好想一想。”他听了这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这还要想?”“自然了,你呢,本来是这块糖的,可现在你问了,我当然要好好想想,你呀,什么时候就办成了这唯一的糖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少年
之后的几个月里,她又见过陆世南几面,皆是在店里。
只是与他一起的却是另外一位小姐,一样的美佳人,有时两人聊上两句便离去,有时兴致好,也肯待上个把小时,轻笑清谈,好不和谐,似这情谊皆是真的,不掺一丝假,羡煞了旁人。
不知是上次她给他撑了伞,还是这两次煮的咖啡合了这位贵公子的心意,每次进店,总是点个头,算是打招呼。
有次来,照旧点咖啡,小蓝未注意,错将三号桌的端了给他。许是独爱那个味道,小兰刚将咖啡杯放在他面前,他便蹙了蹙眉问道:“她很忙么?”
他这样问,小蓝自然不明,便问了句,他却说:“若然小姐不忙,烦请她煮一杯,别的我喝不惯。”小蓝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粗心,忙赔了不是,原封不动的端了回来,向沐然告饶。她又调好了端过去,不想竟得了他一句赞,说是她煮的咖啡极好。
她听得出,话里是有几分真心的,得了他一句赞,真不知是不是天大的福分。正说着,他约的人到了,许是见着他们两人说话,画儿一样的美人儿,唇一抿,便不高兴了,看着沐然的眼神,冷冷的,泛着寒光,仿佛她犯了天大的罪过。
经了这事,小蓝仿佛捉住了个天大的消息一般,时不时在她这边打趣儿,说什么:“他多么在意你啊,没看见么,其他一律不喝,只喝你煮的。”
全然忘了之前是怎么跟她推荐蓝公子的。她听了笑骂过她几次,小蓝也全不在意,依然故我。
实际呢,她自然知道,他与她之间不过点头之交,或者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他哪里就真的在意她了。这样的世家公子,于感情上,才最是凉薄。若真在意,哪里会外边见着了,瞧上半天,也没认出来她来。
那日也是碰巧撞上了他。原是蓝公子寻了个缘故,说是要请客,她自然知道为着什么,所以推脱有事离不开身。而他也有法子,曲线救国,将主意打到小蓝身上。
这姑娘,最是经不起这位公子哥的糖衣炮党,几番轰炸下来,必然投降。拿了话,便在沐然身上软磨硬泡,左右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去。
是个极好的地方,包厢里带着隔间,设施齐全,皆是上乘。到了才知,不单邀了她,还有蓝钰的其他几个朋友,听话里的意思,该是生意上赚了钱,不多不少,大家一出玩玩。
她却是松了一口气,人多,多少能免除几分尴尬。许是真的努力了很久才取得的成功。人人都很高兴,玩的脱了形,完全没有了往日里谦谦公子,贤良淑女的样子,仿佛回到了儿时。
她素来日子过的乏善可陈,今日却是真真的笑了一回。
出来透气时,刚好就瞧见了他。鲜少见的一个人,独自在喝酒。他一向有那些个环肥燕瘦,今天一个人,倒是奇怪。
她倚在墙上,就那么远远的看着他,不知是走廊里太暗了,还是四周太静,她见他一个人就那么坐着,仿佛天地间就他一个似的,说不出的孤独寂寞,连带着她都生出几分忧伤来。 自五年前她开始关注他起,那次出场,不是神采奕奕让人不敢直视。却原来他也有着这般真实的时候,会伤心,会难过,就像现在一样,独个躲到这儿来。
她正想着,大厅里突然闹起来了,随后便是极大的破碎声,酒瓶子到处飞,桌子椅子倒了一地,人人都吓的乱了阵脚,只顾着往门口冲。
她也是怕到极点,敢在这种地方动武的,毕不是寻常之辈,就是给伤着了,多半也是自己的事。
她躲了好一会儿,见人散的差不多了,才敢起身。正要走,回头一瞧,他竟还在那儿。人伏在吧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不是伤着了。
她沿着墙边,转了一圈才到他旁边。连叫了几声,他才有了反应,抬起头来,神色是明显的不清醒了,呆呆的看着她,也不知认出她是谁了没有。
她仔细瞧了一下,倒是未受什么大伤,只是手背上被玻璃化了道口子,向外渗着血。他似未注意到这伤,头一偏,斜斜的倚在她肩上。她以为他醒了,便说:“我们还是出去的好,玻璃瓶子不长眼睛,这儿危险的很。”
这一问,才知自己也是个傻瓜,他醉成这样,能知道什么。
半扶半拖的折腾了半天,才将人弄出来。他却越发没了骨头死的,整个人倚在她身上,重的什么似的。这个点儿,车也不好打,问他什么呢,也不吭声,沐然只觉得真是做了孽了。她正不知道怎么办时,却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随即,一阵风似的,人就站在她面前了。
是个极漂亮的少年,年龄还小的样子,容貌却很是精致,这黑夜里,眼睛亮的像个琉璃珠,熠熠生辉,街灯的光打在脸上,照的睫毛合欢花似的。
只是脾气却没那么好,一看就是平日里被宠坏了的。
眉梢有道浅浅的划痕,手腕似也伤着了,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活动着,沐然看得出,已经肿了。
恐怕刚才的那股子喧闹,就是眼前这位惹起的。
许是觉察到她在看他,眉头一皱,低骂了一句,很有些不耐的道:“发癫儿了,喝这么酒。”然后还不忘嘱咐她:“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开车。”
听他的话,有些粤语的腔调,可也能多少辨别出来,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一会儿,人便回来了,是辆极亮眼的跑车,若非这次借了陆世南的光,恐怕这辈子都坐不上。这少年,看起来脾气燥些,心却很细。虽是跑车,却开的很慢,显然是照顾陆世南醉了酒,经不起太快的速度。
陆世南酒品极好,人醉了,就乖乖睡觉,跟他包扎手上的伤时,动也未动,人倚在她肩头,呼吸很低,她偏头就能看见他,脸因喝了酒,有些红,极好看的眉眼,没了往日的张扬,亦不见了刚才的孤寂,很平实。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恍惚觉得这不是真的,这个她等了许久,找了很久的人,可以离她这么近,近到她触手可得。
她仿佛荒漠里行走了几千里的苦行僧,终于看的一弯清泉,其他的都忘记了,只留下对佛祖的虔诚。
他头发很硬,有些怒发冲冠的意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