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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奇为什么妳是学音乐的?』
「妳是学音乐的?」李小姐和小梁几乎异口同声。
曹小姐点点头。我暗自扼腕,原本这应该只是我知道的事。
「这有什么好讶异的?礼嫣的气质这么好,当然是学音乐的。」
小梁看了看我,「如果你是学音乐的,那才值得讶异。」
『万一我真的是学音乐的呢?』
「我不敢想象。」小梁说:「那应该是个悲剧。」
「搞不好是个灾难。」李小姐说。
「也许是个笑话哦。」曹小姐竟然也说。
没想到今天是以一敌三,我只好把嘴巴闭得更紧了。
我的个性是如果必须以寡敌众的话,就会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匆忙扒完了饭,跟他们说要先走了,起身离开那家餐厅。
走出店门才十多步,曹小姐便追了上来。
「喂。」她的声音带点喘息,「刚刚真对不起。」
『刚刚?』我停下脚步。
「嗯。」她也停下脚步,「我是开玩笑的。」
『喔。』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我知道啊,没事的。』
「那就好。」她也往前走,并没有又要回去吃饭的意思。
我们并肩走了一会,我忍不住便问:『妳吃完了吗?』
「还没。」
『那妳回去吃吧,我自己先回公司。』
「可是我觉得让你一个人走回公司是不对的。」
『妳就当作我有事要忙,所以先走一步。』
「当作?」她问:「那表示事实不是这样?」
『嗯……』一件简单的事变得这么复杂,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有什么不愉快的感觉,一定要明说哦。」
『我一直都在明说啊。』
「我还是陪你走回公司吧。」她下了结论,态度还满坚决的。
以前老是期待能跟曹小姐并肩走一段路,现在机会真的降临,
却觉得自己走路的样子像电池快没电的机器人一样。
电池似乎已经没电了,我晃了晃后停下脚步。
「怎么了?」曹小姐也停下脚步。
『想听故事吗?』我说。
「想呀。」她笑得很开心。
『是一个关于〃明说〃的故事。』
「好。我洗耳恭听。」
看见她的样子,我的四肢又活过来了,甚至不再像机器人的僵硬摆动。
『有一对认识很久的男女,他们彼此爱慕,却从不明说。』
「嗯。然后呢?」
『后来男孩要出国留学,临行前他鼓起勇气跟女孩说:妳有没有什么
话要告诉我?』
「女孩怎么说?」
『女孩说:我要说的,就是您。』
「您?」
『嗯。』
「什么意思?」
『男孩也不懂。但女孩说来说去还是那句:我要说的,就是您。』
我们走着走着,已到了公司楼下。
刚来到电梯口,曹小姐便问:「后来呢?」
『男孩出国后,他们还是常藉由E…mail联络。但女孩在信件的结尾,
总是署名:您。』
电梯来了,我们走进去,她又问:「为什么女孩要署名〃您〃呢?」
『男孩问了几次,女孩却从不回答。日子久了,两人通信的频率愈来
愈少,最后男孩决定在异国娶妻,并打算定居,不回来了。』
「女孩怎么说?」
『她还是那句:我要说的,就是您。』
我们走出电梯,进了公司大门,我直接往我的座位方向走。
「你还没说完呢。」曹小姐仍跟在我身后。
『有一天男孩把女孩的mail打印出来,打算拿在手上看。他把纸折了
两次,如果摊开来看,由上到下是四个小长方形。结果他看到……』
「看到什么?」
『在女孩署名的您中间,刚好有一条折痕,将〃您〃分成你和心。』
「哦?」
『于是男孩终于明白了〃您〃的意思。』
「是什么意思?」
我坐了下来,缓缓地说:『你在我心上。』
「哦……原来如此。」
『故事结束了。』
':「喂!」她一时情急,音量有些高,「你又来了!」
『可是故事真的结束了。』
「怎么可能结束?男孩知道女孩的意思后,一定会有所行动。」
『男孩还是可以选择装死啊。』
「不可以!」
『这里是办公室,而且现在已经是上班时间了耶。』
「是吗?」她看了看表,吐了一下舌头,「下班后故事还得继续哦。」
曹小姐回到她的位子,我也继续我快完成的工作。
把服务建议书完成后,再确认一次内容没有青山和夕阳等字眼,
便拿到老总的办公室交给他。
老总又看了一遍,最后说:「就这样吧。」
我开始打印、装订,然后叫了快递把它寄出。
事情终于结束了,我心情很愉快,嘴里轻声哼起歌。
「你走调了。」曹小姐又突然出现。
『见笑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下班了。一起走吧?」
『好。』我把一些东西塞进公文包,便起身走人。
我们走出公司时,刚好碰见小梁,他看见我和曹小姐走在一起,
眼神像惊慌的羊。
于是我把自己想象成狐狸,给了他一个狡猾的笑。
一走出大楼,曹小姐便说:「继续说故事吧。」
『我说过故事已经结束了啊。』
「故事没有结束。男孩一定马上回国去找女孩。」
『真的要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
『好。』我笑了笑,『男孩立刻收拾行李、买张机票,冲回来找女孩。
当男孩终于来到女孩的面前时,她又给了他一个字。』
「哪一个字?」
『忙。』
「忙?」曹小姐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把〃忙〃拆开来看,就是心已亡。女孩的意思是她已经死心了。』
「你怎么老是喜欢说这种结局的故事呢?」她似乎有些不甘心。
『没办法,人物的性格决定故事的结局。属于这两个人的故事结局,
就该是如此。』
「好吧。那这个故事的教训是?」
『我说过了,这是一个关于〃明说〃的故事。所以这故事教训我们,
有什么话一定要明说。』
「那你中午吃饭时是不是有些不高兴?」
『只有一点点啦。』
「我就知道。」她笑了起来,我有些尴尬,也笑了笑。
「那我走了,明天见。」曹小姐停下脚步,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
「我家的方向是这边,Bye…Bye。」
我跟她挥挥手后,要继续往前走时,发觉已到了那家咖啡馆门口。
推开门走进去,老板一直盯着我看,眼神很怪异。
好象是已经掌握犯罪证据的刑警正盯着抵死不招的杀人犯一样。
拿Menu给我时、帮我倒水时、端咖啡给我时,都是这种眼神。
『她只是我同事而已!』我大声抗议。
「跟我无关。」
我闷哼一声,但他说得也没错。
我又开始等学艺术的女孩。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想起刚刚讲的故事以及跟曹小姐的相处情形。
总觉得面对曹小姐时,我显得太过小心翼翼。
好象手里拿著名贵的古董花瓶,还来不及欣赏它的美,
就得担心不小心打破。
似乎只在讲故事时,我才能自然地面对她。
而学艺术的女孩则给我一种安全感以及亲切感,在她面前,
我不必担心会做错事或说错话。
我愈等愈焦急,学艺术的女孩始终没来,这已经是她第三天没出现了。
前两天是假日,虽然等不到她,但心里存在着她出去玩的可能性,
因此我只有失望,不至于有太多负面的情绪。
但我现在很慌张,好象忘了某样东西摆在哪,或忘了做某件事。
对,就是那种忘了却急着想记起的感觉。
但愈急愈记不起来,且又担心忘掉的事物是非常重要,于是更慌张。
我突然想到,〃忘〃这个字也是心已亡啊。
环顾四周,开始觉得这家咖啡馆变得陌生,窗外的景物也不再熟悉。
甚至觉得出入捷运站的人群不再是正在追求些什么,
而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拉住脚跟,以致每个人的步伐都显得沉重。
难道他们也忘了什么吗?
我突然有一种害怕的感觉,害怕她从此不再来这家咖啡馆了。
虽然很想嘲笑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但始终笑不出来。
我忍不住起身走到吧台。
老板背对着我,正在洗杯子。
『她……』我开了口,却不知该如何发问?
「她只是你同事而已,你说过了。」老板说。
『我不是指那个她,我是问那个画画的女孩呢?』
「她今天没来。」
『我知道!』我提高音量:『她为什么没来?』
「我不知道。」老板接着说:「而且,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知道?」
『碰碰运气而已。』我说。
「你运气不错,我知道很多你想知道的事。」
我有些惊讶,发楞了一会后,直接问:『那么她在哪里?』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就凭江湖人物的义气!』我握紧拳头,有些激动。
「你武侠小说看太多了。」
『告诉我吧。』我拳头一松,像泄了气的皮球,『我真的很想见她。』
老板突然停下手边的动作,转过身凝视着我,动也不动。
过了许久,他收回目光,缓缓说出:
「现在她应该在那里,但如果她在那里,应该会先来这里……」
『喂,说清楚一点。』
「别吵。」他看了我一眼,再接着说:「因为她今天没来这里,所以她
现在不会在那里。」
『那么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他又转过身背对着我,扭开水龙头洗杯子,然后说:「我不知道。」
『喂!你耍我啊!』
他关上水龙头,拿抹布把手擦干,再转过身面对我,说:
「我只说:我知道很多你想知道的事,并没说我知道她在哪里。」
『那你知道什么?』
「她的手机号码。」
『她有手机?』我惊讶得张大嘴巴。
「她为什么不能有手机?」
『她是学艺术的啊!』
「你以为学艺术的人现在还用飞鸽传书吗?」
可能是我的刻板印象吧,我总觉得学艺术的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就像我也无法想象一个学工程的人睡在蕾丝滚边的床单上一样。
我的惊讶还没完全褪去前,他拿起电话拨了一组号码。
「妳在哪里?」
「那是哪里?」
「怎么去那里?」
然后他挂掉电话,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一些东西。
「她在家里。」老板将纸条给我,「这是她家的地址,该怎么坐车我也
写在上头。」
『谢谢。』我接下纸条,看着上面的字。
准备拉开店门离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