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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顺势将举起的右手改变方向,搔了搔头发。
学艺术的女孩看见我的糗态,在一旁掩嘴偷笑。
『今天不可以画我。』我转头对学艺术的女孩说。
「好。」她还在笑。
我在补习班内坐了一会,看她今天似乎很忙,又有小莉要照顾,
便跟她说我先回去了。
「明天咖啡馆见。」她说。
『嗯。』我点点头,又朝小莉说:『小莉再见。』
小莉跟我挥挥手,并给了我一个微笑。
回程的捷运列车上,我闭上眼睛休息时,突然有一股惊讶的感觉。
不是惊讶自己没事竟然陪着学艺术的女孩跑来跑去;
惊讶的是,自己竟然不觉得陪她跑来跑去是件值得惊讶的事。
我甚至怀疑只要她说:「我想去XX」,我立刻会说:『我陪妳去』,
不管XX是什么地方、什么行为或是什么○○。
就像是绘画一样,我无法将我的心态用具象的文字来表现;
只能用抽象的文字来表达。
我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差点错过我的停靠站。
回到家,打开门一看,大东和小西正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大东说。
『嗯。』我看他们依偎着坐在一起,便说:『没打扰到你们吧?』
「坦白说,」大东哈哈大笑,「是有一点。」
小西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说:「我去煮饭了。」
『有我的份吗?』
「当然。」小西露出微笑。
『小西,妳要天天来煮饭喔。』
「我是向日葵,只要这里有阳光,我自然天天,向着这里。」小西说。
从此以后,小西果然天天来。
当大东在写东西时,她就静静的在一旁看书。
大东想休息时,她就陪他看电视或是出去走走。
她不要求大东在专心创作时还要注意到她,
但大东的视线只要从剧本上移开,回过头,便可以看见小西的存在。
大东用不着跟小西说明创作中甘苦的模样,
因为小西关心的不是大东的创作,而是大东因创作而引发的心情。
我也天天到那家咖啡馆。
当学艺术的女孩在画画时,我也在一旁写小说。
她会让我看她的画,我会让她看我的小说。
我的小说进展得非常快速,不知道是因为心里平静了许多?
还是为了要让她能看到更多内容?
公司方面的事也很顺利,我每天几乎都能控制在八点正进入公司,
因此礼嫣也唱了好几首歌曲。
礼嫣的歌声很好听,甜甜软软的,好象棉花糖。
后来有些同事知道我和她之间的这个约定,还特地待在礼嫣旁边,
如果我在八点正出现,他们会欢呼鼓掌,然后大家一起听礼嫣唱歌。
要演示文稿的前一天,礼嫣问我要穿什么?
『穿件衬衫、打条领带就行了。』我说。
「我不是问你,我是问我该怎么穿?」礼嫣说。
『妳也要去?』
「嗯。周总叫我也去。」
『比平常的穿著再稍微正式一点。』
「我明白了。」她说。
然而演示文稿当天,礼嫣竟然穿了件黑色礼服。
『妳……』我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我们不是去参加演奏会耶!』
「你不是叫我要穿稍微正式一点?」
『是〃稍微〃啊。』我说,『妳的稍微也太稍微了吧。』
「可是我已经没戴项链和胸针了呀。」
『妳还想戴项链和胸针?』我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她睁大眼睛,眨了几次后说:「不可以吗?」
我叹了一口气,说:『走吧,别迟到了。』
我开着老总的车,载着老总和礼嫣两人,我很紧张。
不是因为要报告,而是这辆车的一个车轮几乎相当于我一个月的薪水。
到了会场,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礼嫣身上。
即使我已经上台开始报告,评审委员们还是会偷偷瞄她。
当我在台上报告时,礼嫣偶尔会起身帮委员们加些茶水,
有些委员看到她走过来加水时,还会紧张得手足无措。
这也难怪,如果你走进一家餐厅,发现是盛装的林青霞帮你摆刀叉,
你搞不好会把刀子拿起来自刎。
当我的目光刚好跟礼嫣相对时,我也差点出状况。
因为礼嫣微微一笑,我便朝她比了个〃V〃字型手势。
突然惊觉后,赶紧说:『这个第二点,就是……』
虽然混了过去,但我已冷汗直流。
这件工程案子,一共有四家公司竞标,我们是第二家报告的公司。
等所有的公司都演示文稿完毕后,马上会宣布由谁得标。
结果我们没有天理的得了标。
回程的车上,礼嫣很兴奋,嘴里还哼起歌。
老总则看起来很疲惫,一上车便闭上眼睛休息。
「真好,我们终于中标了。」礼嫣说。
『是得标,不是中标。』我说。
「有差别吗?」
『当然有差。一个要看医生,另一个不必。』
「为什么?」她似乎听不懂。
『因为所谓的中标就是……』
「你给我闭嘴!」老总突然睁开眼睛,大声对我说。
我只好闭上嘴,专心开车。
「过了下班时间了哦!」礼嫣看了看表,「周叔叔,我们去吃饭吧。」
「好啊。」老总微笑着回答。
我很纳闷她怎么不叫〃周总〃,而改叫〃周叔叔〃?
「要吃大餐哦。」礼嫣很开心。
「那是当然。」老总笑了笑,又对我说:「你也一起去吧。」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我说。
然后我下了车,老总载礼嫣去吃饭。
老总的车子离开视线后,我赶紧招了辆出租车到那家咖啡馆。
推开门的力道因为匆忙而显得太大,〃当当〃声急促而尖锐。
「你似乎很匆忙?」学艺术的女孩说。
『再忙,也要跟妳喝杯咖啡。』我说。
「你今天打了领带耶。」
『因为今天要上台报告。』
我点完了咖啡,擦了擦额头的汗。
『对了,明天早上七点集合,我们6点55分在这里碰面。』
「要干嘛?」
『出去玩啊。妳忘了吗?』
「不好意思。」她吐了吐舌头,「真的忘了。」
『还有,别忘了带泳衣。』
「泳衣?」她很疑惑,「为什么?」
『因为要泡温泉啊。』
「如果要穿泳衣,那还泡什么温泉?」
『这话很有道理。不过有时是男女一起泡,所以……』
「如果男女分开泡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耸耸肩,『毕竟我没看过。』
「如果是男女分开泡,那我可不可以不要穿泳衣?」
『当然可以啊!』我说,『妳要在温泉内潜水,我也管不着。』
「那就好。」
『今晚记得要早点睡,把眼睛养好。』
「眼睛?」她很好奇,「做什么?」
『妳不是要在温泉边画女体素描吗?眼睛好,才能看得清楚。』
「哦。」
『如果其它女孩想穿泳衣泡,妳要对她们晓以大义,知道吗?』
「我知道。」她笑了笑,「必要时,我会以身作则。」
我咖啡刚喝完,她也该去上班了。
我和她一起离开咖啡馆,分手时,我再叮咛她一次明早的事。
照惯例坐捷运回家,拿钥匙开门时,故意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打开后,先说声:『打扰了!』,等过了十秒,再走进去。
因为大东小西的感情愈来愈好,我怕突然开门进去会看到激情的场面。
小西看见我回来,便起身到厨房煮饭,大东则和我在客厅闲聊。
我告诉他说,明天要出去玩,他说写完剧本后,也想带小西出去玩。
「我请假不好请呢。」小西在厨房说。
「如果不能请假,那我们只好放假时再去。」大东说。
「去哪里玩呢?」小西问。
「我带妳去很棒很好的地方。」大东回答。
「不可以花太多钱。」小西又说。
「为了你,再贵也值得、多苦都愿意。」
『够了喔。』我说,『这里还有旁人在耶。』
大东自从在家里演了一出浪子回头后,便开始有讲煽情对白的后遗症,
常常让我听得汗毛直竖。
吃饭时,我跟他们说要去东部泡温泉,他们说这个季节泡温泉最好。
「我们也可以来个鸳鸯泡。」大东对小西说。
我握住筷子的右手,剧烈地颤抖着。
饭后回到客厅,大东突然说想看我写的小说,我立刻回房间去打印。
印完后,我算了算大概有一百多页,走出房间拿给大东。
大东拿到稿子便低头专心阅读,我跟小西继续闲聊。
『小西妳愈来愈漂亮了喔。』
「因为大东的体贴,像台风。吹走了,我脸上的沙子。」
『没错。沙子不见,人自然变漂亮了。』
小西的话虽然还是深奥,但已能在我的理解范围内。
「看完了。」大东说。
『如何?』我问。
「嗯……」大东靠躺在沙发背上,沉吟了很久,说:「爱情在哪里?」
『你说什么?』
「爱情在哪里?」大东又重复一遍。
「当初说过小说的主题得是爱情,不是吗?」
『嗯。』
「可是我在你的小说中,看不到爱情。」大东摇了摇头,说:「不管是
珂雪还是茵月,我看不出她们和亦恕之间,是否存在着爱情。」
我陷入沉思,努力回想小说中的情节。
我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出现大东那一句:爱情在哪里?
是啊,在我的小说中,爱情到底在哪里呢?
虽然小说中未必要描写爱情,但当初说好是爱情小说,怎能没有爱情?
会不会是因为我把生活写成小说,所以如果我的生活中爱情没出现,
小说中也一样不会出现?
换言之,我对礼嫣或学艺术的女孩,根本不存在着爱情的感觉?
天亮了,我虽然整夜闭上眼睛,但始终没睡着。
打起精神漱洗一番,把小说稿子放进旅行袋,便出门去了。
我大约6点50分到咖啡馆,学艺术的女孩还没来,老板反而出现了。
『你不是还没营业?』我问。
「我是来告诉你,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出事。」
『开什么玩笑?』我说,『我们是去玩,又不是上战场。』
「你认为我在开玩笑吗?」
老板的脸很严肃,像法场中的监斩官。
老板走了,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看我一眼。
我还没来得及纳闷,学艺术的女孩便出现了。
我看她背了画架,便说:『要去打猎吗?』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接过她手中的袋子,便带着她走到公司楼下。
迎面走来李小姐和礼嫣,我跟她们打了声招呼。
「这位是你朋友?」李小姐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