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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没想到,这么快他心中所盼就成了真。女帝来见他了。
他看到席祯的神情肃穆而安宁,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沉沉的哀痛。席祚的死未必对她没有影响,南柯看了她一眼,在心底轻轻的叹息一声。
南柯盘腿坐在走廊的木板上,席祯亦盘腿在他面前坐下,风轻日暖,二人之间是久违的轻松适意。
席祯望着栏杆外的风景,说道:“我要放你走了,我也不会再打扰你和云若开了。”
“云若开已经走了。”南柯的面上带了苦笑,语气却是很平静。
“走了?”女帝的表情显得十分的诧异,连忙问道:“前几天她来向我求见你,就是为了向你道别的?”
南柯倒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但不过他也不想再问什么了,于是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话。
席祯的表情也像是陷入了思索之中,亦没有说话。
“你以后要去做什么?”过了良久,席祯问南柯。
南柯将一只手搭在膝上,一只手撑着头,想了想,说道:“不知道,出了京就四处漫游呗!走到哪儿算哪儿,找到一个喜欢的地方就住下来。”
“你要离开?!”席祯没有想到南柯会出京,更没有想到他会四处漫游,急急追问到。南柯点了点头,神情一点都不似开玩笑。
席祯身上一顿,强撑着脊背的挺直,没有再说什么话,面上亦是无甚表情,只是平淡的“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席祯突然说道:“现在想来,我真是做错了事,真可笑。当初还以为你和王姐两个人。。。。。。我喜欢你,你又不喜欢我,心中就憋着不甘,就做出了这样的错事。”
这是席祯第一次对着南柯说喜欢,南柯却没有惊讶,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大约我也是有错处的,如果当初我推心置腹的跟你谈一次,也许你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了。但不过,谁又知道呢?呵!”南柯笑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马上就要走了,小祯你一个人总是要把自己做的事想清楚的。恭泰王也和我说过一些你的事,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如果说仅仅只是因为嫉妒我和恭泰王的关系比我和你的关系好而做这样的事,我恐怕是不信的。就算是以前,你都不会这样做,更何况这时候你已经长大了不少。”
席祯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这已经是南柯可以对席祯奉劝的最后的话了,马上就要走了,他希望她可以听得懂,也希望她在以后的路上不会再做出这样的错事。席祚是她唯一的姐姐,她纵使以为自己可以承受,现实却让她体无完肤。不然也不会这样就放南柯离开。
两人又说了几句,然后就再也没有话说了。尽管双方都知道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连道别都显得不合时宜。
没有再沉默下去,席祯匆匆的便起了身,大步踏下栏杆,撇过脸,一言不发的离去。南柯盘腿坐在栏杆上默默的看她离去,默默的在心里说了声“不再见”。
当天晚上,南柯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路引和银票,一个人跨出了皇宫的南门。夕阳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了长长的一道,像缠绵的话语。守城的士兵沉默无言,没有一个人望他。路上也没有人,寂静啊寂静,是这座城给他最后的告别。
南柯回头望了望宫门,古老的牌匾威严庄重,锁着深宫内苑,在京都的中心默默的耸立。
南柯轻松的吹了一声呼哨,不大不小的说了一声再见,随即就挎着包袱离开了,一步一步,迎着夕阳,像在走向朝阳。
(云若开篇 完)
作者有话要说: 云若开篇终于写完了!
云若开篇终于写完了!
云若开篇终于写完了!
仰天长笑三声,哈!哈!哈!!!
接下来几天把席祯篇贴完,我就要开始写黄醒尘篇了。
骚年,都看了这么久了,评论不来一发吗?
☆、席祯篇 忆昔午桥桥上饮
作者有话要说: 席祯篇和云若开篇写的差不多是同一段时间发生的事,但是是以女帝的视角为主的。
第一章忆昔午桥桥上饮
归南28年,惊蛰 ,天寒。
隐隐的春雷将我从浅眠中惊醒,更漏报为寅时,夜近天明。缕缕寒气狡黠的透过地龙烧出的融融暖意,钻过暖帐,滑入重重锦衾,砭面生寒,四肢冷僵。从十多年起,我就不大喜欢春天,特别是初春。春天阳气上行,万物生发,许多旧梦也随之还魂,斑斑驳驳,让人心悸。就像那个我以为我早已忘却数十年,并且再也不会想起来的名字一样,猛然撞上心头。往事如潮涌过。
南柯。
再难以入睡,轻咳一声,帐外马上响起了青远轻轻的询问声:“陛下?”。他随侍我二十多年,夜间向来警醒。人人都道他是女帝最为宠信之人,圣眷二十余年而不衰。却很少有人知道,那么多年的夜晚,也只是这样,我独卧龙榻,他随侍在床侧。偶尔我夜间心悸醒来,却总有他备好的暖热的安神茶。最开始时并非没有防备疑惑过,就算是攀附权势,时日一久,也应该淡了,大可以安排轮值的人手夜间服侍我。我于他之间更遑论情意。后来也就不再深究,渐渐习惯了吧,于我于他。我又糊涂了,这世间那里人人都像南柯说的那样,只因为喜欢而对对方好。
我将帐子挑开,拍拍床,示意他上来。青远略微有些迟疑,面色却似有些喜,扭捏的绞绞被角,说道:“陛下,我年纪大了······”什么?我一愣,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说道:“想什么呢?上来,陪我聊会天。”又补充了一句:“人年纪大了,睡不着。”我看到青远的耳尖迅速涨红,头也微微低下,颇有些狼狈的爬了上来,偎着被子,跪坐在我对面。我见他低落,有些不忍,打趣了一句:“汝虽四十许,犹似二十人,无须挂怀,无须挂怀!”这倒不是虚言,青远跟着我二十来年,年轻时不觉,即而今,越发觉得清瘦有修仪,清贵之气自然流露,像此刻这般狼狈倒是许久未见了。
两人聊着京都的风俗及各地逸闻趣事,气氛渐渐开怀,青远兴致所至,有些忘形,不似平时那般拘谨,问道:“陛下,听说京都原先有二十四桥,后来泗水截流改道,废了十一座,还有一座午桥,在京都近郊处,为了应十二之数,归南二年的时候也拆了。听说这桥的景致极好,“午桥夜月”还是一景,不知陛下可曾见过?”
午桥?我当然见过。不但见过,还记忆深刻。那是年少时一段□□终结的地方,见证着我与少年时期的告别。
当工部尚书上奏拆除午桥时,我也批了准。当时内心淡淡,以为早已放下,不过是一段年少无知时的求不得。却没想到疼痛在隔了30年之后在另一个人无心的话语面前爆发。原来我一直记得他,就好像我从未忘记过我的少年时光。
午桥,是我见他最后一面的地方。
我们在这里告别,他对我说再见。没过几年,我就在派出的密探手中收到了他的死讯,尸骨无存。
30年前的一幕像画一样,在我面前清晰的展开———
玉雪的马蹄哒哒叩在官道的石板上,将近午桥,我下了马,牵着玉雪默默前行,内心矛盾重重。
知道他邀我在午桥告别时,我几乎连衣装都未及重整,便连夜驾着玉雪,踏蹄出宫。心思飞扬。当同意放他归去时,我便以为与他再无相见之理,却没想到南柯竟邀我告别。心里陡然生出了千万重希望,像春花,霎时便开的满心锦绣。及近午桥,心中却无端的生出怯意,之前的种种纠葛痴缠到头来却仍是愈走愈远。现如今该如何面对。
心思电转间,午桥却是到了。远远地,便看见他又身着久违的白衣,凭栏远望。在他和云若开在一起之后便甚少着白衣,总是满身的金紫华服和朝臣谈笑晏晏。现如今一切却是回到了原点。
秋夜的寒凉绵延着霜染重枫,星夜鸦啼,无端的便在他身上打上了层层厚重的寂寥,整个人便似要化入这霜天,再不入人世。偏生月撒银霜,度了他满身莹莹光彩,脚下的青石板也踏成了瑶池云。我一急,神思恍惚便喊了出来:“南柯!”待意识过来,收口已是来不及,只不知又要遭他什么样的白眼了。南柯听声望了过来,却是一笑,还打了个呼哨:“哟!小祯,你就算是会情郎也不用这么急吧?”满身仙气顿无。我却闹了个红脸。
记得以前,我问他为何总是穿白衣,当时已是深秋,他却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折扇,故作风流的摇了几把,道:“白衣公子,飘飘欲仙,自我陶醉啊!”结局当然是我无言以对。从13岁登基起,从小就被人教导威重雅正,身边也从未有人敢在我面前如此不羁放肆。却只让人感觉轻松,并不让人生厌。
我也有小小的私心,遇到他便发芽壮大。
我从小就一直想成为这样一个从容洒脱的人,却长成了一个我一点也不喜欢的自己。这大约就是为什么第一次,在拥拥众人之中,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将马系在柳树上,顺手折了一枝柳,秋日柳叶多黄,挑选费了些时辰。行至他面前,待将柳枝交给他,他却摆摆手,道:“不过虚耳。你心长存我才是正经。待到我那天穷困潦倒时,你可要接济一二呀。不用多,夜明珠一颗,合浦珠两斛,蓝田玉三大块······”边说边从身后拿出一个酒杯递给我。我知道他又是在开玩笑,此一去,他怕是永远也不会再见我了。接过酒杯,心里却仍存一线希冀:“你可愿···”话还没说完,却被他打断:“嗯?陛下。”他又叫我陛下了。我知他不愿,心里却是不甘,询道:“那你为何还与我告别?既如此厌我,不是应该立马出京,巴不得再不与我相见!”他却依旧不恼,人虽清瘦不少,却依旧嬉顽:“瞧你这话说的。我是男人,要大气!”说着便做了端正轩昂的样子,倒将我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