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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简直是拿性命当儿戏,气得朱槿就想打他,但是又舍不得下手,只能连声反问:「我怎么能不担心?假如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龙千夷无所谓地笑道,「不过是一个小伤口而已,躺几天也就没事了──小猪你瞎紧张什么?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师傅确实给那个混蛋皇帝写了一封信,请他不要杀你,可是 …… 唉,混蛋皇帝回信倒是很快,师傅看了以后却很生气的样子,我猜大约是他没有答应吧,然后师傅就亲自到京城来找他了。」
朱槿心想:世界上能让皇兄改变主意的,大概也只有何夫子一个人了。这样说来 …… 也许皇兄真的不会杀我了 …… 可是,可是这个结果却是千夷用他的性命换来的。
他心中百感交集,一股热泪直冲眼眶,喉头一哽,断断续续地说道:「千夷,你这样做太不值得 …… 我不要你为了我死 …… 你怎么会做这样的傻事?真是笨死了 …… 笨死了!」
「呵呵,当时师傅也骂我是傻瓜一个呢,」龙千夷笑嘻嘻地说道,「可他到底还是答应替你求情了,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小猪,告诉你,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你真的被我害死了,那我继续活着也没有多大意思了。我宁愿拿自己的一命来换你一命,只要你能活着,我比什么都开心。」
「胡说!」朱槿假装生气,怒道:「谁说是你害我的?明明是我多管闲事而已,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叫我把阿汶带回来的──我可警告你,下不为例,你要是再敢做这种事,我就要 …… 我就要 …… 我就要 …… 」
他口吃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龙千夷笑道:「你想怎么样啊?打我屁股吗?臭小猪,也不看看你的武功那么差劲,肯定不是我的对手,跑又跑不过我,最后吃亏的还不都是你?」伸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天生就是被我欺负的嘛,你认命吧!」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有多么无法无天,飞扬跋扈,不懂规矩。」朱槿悄悄擦去眼泪,故意板着脸对他说道,「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好了,你就给我等着吧,说不定哪天我真的生气了,把你按倒在床上好好教训一顿!连本带利都跟你算清楚!」
「呵呵,臭小猪,你又做白日梦了。」
龙千夷心地至钝,根本听不出朱槿话中有话,其实是在跟他调戏玩笑,并不是真的要打他。手指忽然触到朱槿身上一个硬硬的东西,奇怪地问道:「咦,小猪,你在身上藏了什么?」
「啊 …… 」
朱槿伸手一摸,忍不住也脸红了,笑着说道:「这是一样好东西,不如你来猜猜看,到底是什么?」
「我怎么猜得出来!」龙千夷叫道,「死小猪!不许你卖关子,快点拿出来!」
「不给!」朱槿死死地捂住了衣服,一边躲闪,一边说道,「这东西可是个宝贝,不能让你看见!」
「小气!我偏要看!」龙千夷扯着朱槿的衣服,动手去抢,朱槿不断向后躲闪,两个人又笑又闹,滚成一团。
「不给不给不给就是不给!」
「要看要看要看偏偏要看!」
龙千夷一下子将朱槿扑倒在床上,压住了他的肩膀,同时骑在朱槿肚子上,把手一伸,盛气凌人地说道,「不许藏!快点给我拿出来!不然我就坐着不起来了!臭小猪!」
「唉──!难不成我真是被你欺压的命?就这样一辈子永无出头之日了吗?」朱槿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身子下边拿出紧紧握住的拳头,在龙千夷面前伸展开来,笑着说道:「你看──就是这个。」
出现在他掌心里的,是一枚圆圆的铁莲子。
「咦?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龙千夷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奇怪地问道,「小猪,这不是我的暗器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这可不是普通的铁莲子啊,你看,它里面还有字画呢。」
龙千夷也认出来了,更加奇怪,朱槿笑着解释说:「它是我从阿汶那里抢来的。你只留给我这么一样东西,所以我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虽然你把我的名字写得那么丑,小猪也画得特别难看,可我还是喜欢得要命,天天都带在身上,甚至打算将来用它陪葬呢。」
「臭小猪,不许你胡说八道。」
龙千夷把铁莲子还给朱槿,轻轻地打了他一掌,但是他自己却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随即把脸埋在朱槿胸口上,声音闷闷地说道:「你不会死的,我也不要你死 …… 以后你可以教我写字,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名字写得像你一样好看 …… 我给你刻许多许多小猪,每一只都像你这么傻里傻气的 …… 」
朱槿抱着他,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小声说道:「你、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去?这样压着我,我、我倒是很高兴啦,只可惜有点喘不过气来,胸口憋得难受──」
「啊,对不起,我忘了。」龙千夷一骨碌从朱槿身上翻下来,笑嘻嘻地说:「因为压着你挺舒服的。」
「那改天换你在下面,你就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了。」朱槿嘟嘟囔囔地坐起来,一转眼看到光武帝赏赐的酒席还摆在旁边,顿时感觉腹中饥饿,对龙千夷说道:「你要不要喝酒?今天正好是我的生日,你能进来陪我,我觉得最开心不过了。」他抓起筷子吃了一口,皱眉道:「可惜菜都凉了。」
「菜凉了也好吃。」龙千夷也拿起一双筷子,笑着说道:「小猪猪,你一定想不到,要不是今天你过生日,我也不能进来看你,这可是师傅跟那个混蛋皇帝要求的──」
话刚说到这里,囚室的门被人打开了,丹若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歉疚的神色。「对不起,殿下,时辰到了。刚才他们已经来催过三次,都被我挡了回去──不过现在 …… 现在千夷他必须得走了。」
「是吗?」
朱槿失望地放下筷子,看了龙千夷一眼,他脸上的笑容也僵在那里,连筷子掉在地上都没有发觉。朱槿转过身去,强忍着心中的不舍,挥了挥手,决然说道:「那你就走吧!以后 …… 以后也不用再来看我了。」
「小猪猪──」
龙千夷扁着嘴好像要哭,磨磨蹭蹭地向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跟朱槿说,碍于丹若在旁边站着,又不方便直接地说出来,他眉头皱了一下,立刻就有了主意。
「我不想跟你分开──呜呜 …… 」
龙千夷从背后抱住朱槿,放声大哭,哭得惊天动地,好不伤心。
朱槿不得不转过身来安慰他。但是很快,朱槿惊讶地发现,龙千夷的眼睛里一滴泪水也没有,虽然喊的声音很大,但他分明是在装哭。
「这 …… 千夷,你怎么 …… 」
龙千夷对朱槿眨了一下眼,显然是别有用意。
朱槿只得配合他演戏,装模作样地拍着龙千夷的后背,劝解道:「好了好了,不要再哭了,啊?你哭起来很难看的,像个丑八怪 …… 嘶──」
朱槿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着舌头差点没叫出声来。
──刚刚龙千夷在朱槿身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嫌他笑话自己哭相难看,疼得朱槿龇牙咧嘴,险些当场拆穿西洋镜。
龙千夷扑在朱槿怀里,反而哭得更加大声了:「呜呜 …… 臭小猪 …… 我不要离开你 …… 呜呜 …… 臭小猪 …… 」
朱槿心想:「这可真是贼喊捉贼了。分明痛得半死的那个人是我,为什么倒要我反过来安慰你呢?好没道理!」忽然龙千夷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 如果混蛋皇帝赐你死,记住一定要喝那杯毒酒!」
龙千夷说这句话时,声音放得很低,又夹杂在一连串断断续续的哭声中,若不是朱槿离得近,根本就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丹若那自然是更不用说了。龙千夷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捣鬼,他半点也没有觉察到,反而在心中充满了同情,有意耽搁,好让他和朱槿再多聚片刻。
龙千夷说完最重要的一句话,又假哭了几声,擦擦眼睛,装作是抹去脸上的泪水。还没等朱槿回过神来,他已经拉着丹若转身向外走了──关上牢门前的一刹那,龙千夷忽然掉过头去,吐了吐舌头,冲着朱槿扮个鬼脸,神态中满是顽皮之色。
厚重的牢门「咔嚓」一声关上了,剩下朱槿一个人站在原地。
刚才被龙千夷拧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他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是却又不敢放声大笑,只好拚命地忍着。同时不由自主地想到龙千夷最后的那个眼神,心中又涌起了一阵阵幸福甜蜜的感觉。
长乐四年的正月还没过完一半,已经连续下了三场大雪。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也许今年的庄稼可以期望一个不错的收成;但是对于久经宦海沉浮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开端。
从正月初八起,光武帝连续下了好几道圣旨,先是宣布今年将要北上秋狩的计划,接着又与蒙古左贤王渥巴汗约定,「三月会猎于卢龙,商谈国事,永缔盟好之约」──这话表面上说得客气,其实明眼人一看便知,会猎云云,不过是个托辞,摆出这个阵势来,分明是要跟渥巴汗举行谈判了。
正月初九,光武帝又下诏六部,共议北狩军饷。因国库银账不符,户部尚书韦绍邦锒铛入狱,随即赐死;然后又查出军饷亏空,兵部尚书邵良裕畏罪自杀。光武帝龙颜震怒,下旨将户部和兵部的左右侍郎全部撤职查办,监察院有失督察之职,左右都御史降职两级,留用察看,以观后效。
三天之内,连续死了两位一品大员,关押了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