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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各家派,除世家大族外,或多或少皆是藏有人种,以此维系门下传承。
似少清派大岳墩下有百国千部。溟沧派龙渊大泽上有玄龟九城。
此些人种久浴灵机。数千近万载下来。自然是钟灵毓秀,英才辈出,外界之人少有可比。而这些宗门之中修士自可由此挑选弟子,不必四处去寻,便是寿亡转生,落在此间,也更增来生入道机缘。
陶真人开了清羽门后,便效仿此法,奔波海上,最后纳百余身强体健之人入得山中,日夜受灵机滋润,又给予炼气之法,如此五百年二十余代下来,多多少少也出了些许资质根骨佳绝之辈,而这二人,更是万中选一。
自然,如溟沧派这等门派,不是纯看资质,犹看重心性,清羽门眼下根基浅薄,此节却不苛求了,只待引良才入门后,再打磨道心。
“这二人,一名于淑荆,一名原仲恕,自入门来,修行勤勉,五十载凝筑金丹,只是局促在这狭岛之上,只是坐井观天,友能否带了他们去往东华,也好增广见闻。”
于、原二人虽是四徒杨麟弟子,实则却是由他亲授道法,之所以如此,那是为了照拂杨麟门下颜面。
张衍稍一转念,猜出陶真人此举用意,笑道:“如何不可。”
陶真人见他答应,举杯遥敬,再一口饮下。
大劫将至,清羽门固然远在海上,但也未必能独善其身,这是他防备万一之举。
若是当真避之不过,致那山门破散,也有一脉弟子能传承留下,日后还能把门中前辈接引回来,使之来生再入道途。
只是先前独来独往,无有可以交托之人,而今张衍无论地位修为,在这天下间,已少有同辈可比,自然委以托付了。
第二日,张衍带了于、原二人上得蛟车,返门东归,陶真人则是亲自出门相送。
出得千余里后,张衍道:“此去东洲不远,道友不必再送。”
陶真人点了点头,打个稽首,郑重道:“若有事需陶某出力,一封书信便可。”
张衍笑道:“少不得有劳动道友之时。”
他也是一礼,便坐回了车驾,两条蛟龙一抖身躯,漫起风云,往东陆回返。
一日之后,张衍目光向下一扫,指着一处岛屿到,对着汪氏姐妹二人道:“那处是祈封岛,昔日为师为寻那成丹宝药,就是由此海,而今一晃过去,已是五百载了。”
汪氏姐妹不由朝下多看了几眼,却是不由想到,自家老师没有洞天真人为师,而今却能修炼到如此地步,想起其中所历万般艰辛,也是心起激荡。
张蝉道:“老爷,姜道长似在这近处修道,老爷此次回来,可要小的前去通传,唤他前来相迎?”
汪采薇道:“恩师,此些年中,子宏师弟在瑶阴小界之中修行,而韩师弟则是去了碧羽轩修道,姜师弟这些年来也只回门两次,不如我姐妹前去知会一声,唤他等来山门拜见恩师。”
张衍略一思索,点首道:“如此也好,你等一路小心就是。”
汪采婷眨眨眼,道:“有恩师在此,看谁敢对我姐妹不利。”
张衍笑道:“天下能人何其之多,莫以为有为师在就可惹事生非,速去吧。”
两姐妹顿首一拜,就下了车辇,驾罡风而去。
蛟车仍往东行,这回出去不远,却见一座海上浮有一座青山,云堆雪砌,仙禽飞绕,有不少修士驾得遁法出入,观势颇为兴旺。
他稍稍一转念,已是知其来历。
此是从小界之中迁出的渡尘宗一门,掌门殷照空也是根底深厚之人,可惜被困束小界之内,故而止步三重境前。
他记得这位殷掌门寿数也有七八百载了,而今过去近三百年,未见有洞天之气,若无延寿之物,怕是只能投去转生。
至于藏行纳气,那是绝然不会的,这等方兴未艾的宗门,若有修士入得洞天,只会大力宣扬,告谕四方,不会遮遮掩掩。
实则这也在他预料之中,修士若不得至法成道,欲成洞天,终究还是要仰赖灵穴,便无此物,也至少需得不少丹玉。
如此就算成法之后,也要灵穴供养,否则哪怕资质再高,根性再厚,也是无用。
古往今来,怕也只有一人例外,那便是沈崇沈真人。
广源派并无灵穴,这位真人竟是以莫大毅力,踏遍九洲,搜罗丹玉,竟被他得以成就洞天。后又以丹玉为注,四处寻同辈斗法,以此筹措修炼资粮,不知经历多少生死搏杀,这才修至那破界飞升之境,其修道之路,可谓一路自那争斗杀伐中得来。
张衍想到此处,有感此位先辈矢志大道,披荆斩棘的不屈之念,心胸之中也升起一股豪气,望着东华山川水陆,负手吟道:“此身入道五百载,志气长存星斗移,当啸长歌舒胸臆,云霄一气动天地!”
随声一起,双袖一振,乘风而上,将法相展开,倏忽侵略万里。
他这一动,海波翻涌,天中顿现闷雷电光,浩荡之气经天横过,罡风清气自西而来,直欲撼动东洲。
这一刹那间,所有临海门派顿觉灵机如潮而动,太昊、南华两派洞天真人皆是蓦然惊觉,心下惊异,“是海上哪位同道来此?好生强横的法力。”
溟沧派,浮游天宫之中,掌门秦墨白忽自定中醒来,微一感应,目中有精芒电光隐动。他沉思片刻,把拂尘一摆,沉声道:“传我法令,门下诸真速来殿上,不得迟延。”
悠悠磬钟之声响起,传遍龙渊大泽。
不多时,十一道清光云气自各家洞府升起,齐往正殿而来。
往日溟沧派诸真出行,多是分身化影而至。便是上殿议事,为免动静太大,也是蔽去自身气机,此刻一不加掩饰,又是举气齐发,北天之上,顿见十一道神光冲起,照彻天穹。
这般动静,别处还未如何,却是使得北冥洲诸部大为惊恐,此一幕与数千载前溟沧派十二洞天举剑北上何其相似?各部族长更是互相飞书往来,询问近日可有得罪溟沧之事。
与此同时,六大魔宗亦被惊动,与溟沧派同在北地的血魄宗更是如临大敌,几位洞天本在闭关,此时却不得不停下功行,出关坐镇,以安定人心。
各派洞天修士也是惊疑不定,不知发生了何事,纷纷投书相问。
玉霄派中,周如英目望北天,蹙眉道:“溟沧派这是要做什么?还有那海上玄相又是谁人?”
她有些心神不宁,在殿中走来步去。
不一会儿,外间有一封飞书到来,旁侧侍立的弟子看她一眼,便上前接过,打开一看,松了一口气,回首道:“师父,原来是溟沧派张真人修成洞天,自海上归来,门中诸真欣喜,故而动身相迎,叫各家莫要惊慌。”
“什么?”周如英有些失态,厉声道:“把书信拿来我观。”
弟子吓了一跳,抖抖索索将书信呈了上去。
周如英拿来一看,不由狠狠攥紧了飞书,急促呼吸了几下,定向外一指,道:“给去晃动金铃星,我要面见上人!”
第七章 浮游宫上十二真
在得知晓海上西来之人乃是张衍之后,不少洞天真人自洞府出来,遥望天际,目注那一道混冥玄气横海直渡,由东至西,往龙渊大泽所在投去。
南华派中,黄羽公看着天中浩荡万里的气象,神情之间也有几分复杂。
距离十六派斗剑不过四百余载,眼前此人竟已从元婴一重境修至洞天,如此人物,他虽是忌惮,但同时亦有几分敬佩之心。
这时他心中忽生感应,神情一动,忙挥袖开了禁制,一道分光化影自外而来,落在身旁。
他打个稽首,道:“史道友来了。”
史真人也是揖礼道:“不得不来。”
黄羽公摇了摇头,指着天中道:“这位张道友在元婴境时,法力便冠绝同辈,如今入得洞天,非但不弱,反还愈见雄浑,你我纵占了入道为先的便宜,可仍是远有不如,现如今溟沧派又成当年十二洞天之势,对我等来说,也不知是好是坏。”
史真人断然言道:“自是不好,天下灵机只得这些,溟沧派后辈之中奇才不少,若是再多得几人,又该如何?莫忘此时尚在三重大劫之内,势小力孤之辈,可是先要应劫。”
黄羽公眉头一拧,也是渐渐变得严肃起来,道:“你我两家,却需议个对策出来。”
血魄宗内,兰麝台上,数名元婴长老分坐于亭庐之内。
一名长老看了看天上那十一道映空神光,面现忧色。道:“也不知溟沧派此番要做什么,听闻几位真人俱已出关,都去了万灵崖上坐镇。”
有人沉声道:“莫非是要行那攻伐门派之事?”
一个青眉皓首的老道摆手道:“休要胡言,当不至如此!修士到了洞天之境,更是惜身保命,溟沧派也非到那等生死关头,又未至劫时,又何必如此?”
当即有人反驳道:“宋长老这话不对,北冥洲当日有八部妖众,溟沧派难道不是不发一言。便提剑上门了么?”
宋长老沉声道:“那如何能比。北冥妖部欲点灵穴,这是断溟沧派根基之举,换了你我,也要生死一搏。况且妖部那时看去势盛。但外无援手。内生不和,而我灵门六宗,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血魄遭难,不会在旁坐视,溟沧派便是十一洞天齐来,也能与之一斗,反观玄门那几派,怕只会在旁坐看我两方消损实力,故而宋某敢断言,溟沧派绝不会做此等事!”
众人一听,确实这个道理,心下安定了不少。
这时山中有一道灵光飞来,宋长老起手一抓,见是一封飞书,看完之后,神色数变,随后道:“你等拿去吧。”
他把书信传下,众人拿来一一看了。方知是张衍修成洞天归山,溟沧众真相迎才有这番举动。
然而知晓缘由,众人神情间却未见轻松多少,血魄宗与溟沧派相距极近,对方又多得一名洞天,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然而一片沉肃之中,却有一人在那里自斟自饮,状极悠闲,有人不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