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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定身法般蓦地僵住,欲要按下机括的手指颤了两颤,到底没有力气按动它。
半晌,他才咳了一声,血立刻顺着他嘴角涌了出来。
他却看着皇帝哈哈笑出声来,也只笑得两声,手中玉箫便叮地落在了地上,跟着头缓缓垂落,就此再无半点声息。
阿瑶像是傻了般看着他,过了会,才试着去碰了碰他:“阿连——”
她轻轻唤他,他却垂着头不肯回应他。
“阿连——”她把声音又抬高了些许。
唐连仍是没有反应。
皇帝再看不下去,过来要抱起她。她哪里肯,拼命地挣扎,一面又去拽唐连,混乱中,唐连的身躯轰然倒下。
阿瑶眼看着唐连倒下去,终于撑不住崩溃,“啊”地尖叫一声,只觉五内中血气翻涌,咳出一口血,人便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人却已不在地宫当中。
皇帝在她昏迷的时候已将她带到了之前她歇息的那间禅房。
她躺在床上,透过低垂的帷帐,隐隐看到皇帝笔立的背影。
他正与太医问话,语声低沉略带几分焦灼不耐:“这么说,她这一身武功便算是废了?”
太医回话道:“她体内真气相冲,损及根本,已不适合再练武。只是,臣以为这位姑娘之前所修武功太过阴毒,并不利生育子嗣,就此来看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皇帝许久都未做声,末了却问:“她如今没有性命之虞么?”
太医道:“性命而今并无大碍,只是此次内伤令她本元大损,恐要花些时候调理,好生将养才是。”
皇帝默了片刻,朝他挥一挥手,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开药吧!”
待太医退下,他又在当地站了片刻,心头百般滋味,喜忧难辨,一时难以尽述。半晌,他才转过身朝床帏里走去。撩开帷幄的那刻,皇帝竟有些迟疑,他不得不承认他此际后悔了,他真不该那般着急取唐连的性命,倘若他当时再稳沉一些,便不会给她亲眼看到唐连的死。
如今大错已经铸成,后悔却也无济于事。
皇帝满心踌躇,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阿瑶见他进来,便挣扎着要爬起身来。
皇帝赶上前将她一把扶住,道:“怎么就起来了?”歪身坐在床侧,一手揽住她肩头,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他的胸膛宽厚温暖,叫人留恋。阿瑶却不敢依靠,想及唐连的死,便觉万箭穿心,他是杀人凶手啊!这叫她如何能心无芥蒂地与他温存?只是身不由心,她此刻武功全无,又有内伤,竟无力推开他。
“阿……阿连在哪儿?”阿瑶认命般闭了闭眼,出声问他。
皇帝胸中陡然就升起一团火,这就是她醒来的第一句话,阿连阿连,她到底有完没完,那妖人究竟有什么好?让她这般心心念念地放不开?只是虑及她的内伤,他还是强自将火气压下去,道:“你身上有伤,太医说不可殚思竭虑,要好好将养才是。”
阿瑶苦笑,她能不殚思竭虑么?若是阿连不死,她与他或许还有机会。可如今阿连死了,死在他手里,那些前缘往事,便只能统统付之一炬。她强撑着往前挪了挪,伸臂抵住,将彼此间的距离拉开。这么小小的动作便已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一时浑身是汗,气喘不已。
皇帝终于耐不住了,道:“你这是逞什么能?”
阿瑶侧转脸看向他,道:“皇上,您放过我吧!”
☆、第93章 心悲摧(4)
许久,皇帝都没有做声,可原本虚托住她右肘的手却慢慢地收紧。
他深深吸了口气,想要平息胸中的怒火。却事与愿违,那怒火非但没被压制住,反而越烧越旺,最终喷涌出来。他蓦地伸手握住阿瑶双肩,将她扳过来,双目因怒火微微发红。
“为什么?”皇帝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你都会站到他们那边去,你就这么放不下他?还是你放不下的并不是他,而是唐连?阿连……阿连……总是这个人,为了他,你真是一点点脸面都不肯给朕。你说……你说,他到底是你什么人?不要跟我说什么姐弟情深的鬼话,朕不信!你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倾心尽力,连命都能不要,若非是心怀恋慕,又有谁肯做到这一步?”
阿瑶气的浑身发抖,一张脸因为愤怒和激动涨得通红:“你这是血口喷人,根本……根本就没这回事!”
皇帝瞪着她道:“没这回事?你还敢说没这么回事……朕真是看错了你,原来你们……竟有这等龌龊事……”
阿瑶愕然看着他:“你到底在说什么?”
皇帝简直要被自己的臆想弄疯了:“还有秦放歌,上次他为何要去偷偷找你?你是不是同他也有过……什么?”
对于秦放歌一事他本是打心底里都不肯信的。但眼见阿瑶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心头绷着的那根弦顿时便断裂了开来。
这竟然是真的!
他放在心头疼爱的,竟是这样一个女人!皇帝只觉浑身的血都冲到了脑中,一时恨的牙齿都在打战:“你竟果然与他……十二姐,你好……你真好啊。呵……不如说说看,你究竟有过多少个男人?嗯?一女三……数夫的滋味如何……”
一语未毕,脸上便“啪”地挨了狠狠一记耳光。
“住……住嘴!”阿瑶眼中盈满泪,哆嗦着双唇嗫嚅,尚未收回的手仍自在半空颤抖。
他怎么可以……怎么能这么说她?
皇帝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面上火辣辣的,很快腾起几个红红的指印。
室内倏然静了下来。
一片静寂中,只听到皇帝极力压制着的粗喘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忽然霍地站起身来,背对着阿瑶站了好一阵,好似身上的力气被抽干了般,许久才抬脚慢慢地朝外走了出去。
阿瑶眼中的泪一颗颗悄无声息落了下来。泪水模糊了视线,令她无法看清帐帷外那渐渐走远的身影。有那么一刻她非常想爬起来冲出去拉住他,但一想到唐连的惨死,伸出去撩开帷幕的手便缩了回来。
房门吱呀打开继而砰然合拢。
稍后,便听华公公尖着嗓子高声吩咐回宫。
一通忙乱之后,外面安静下来。这期间再无任何人进来打扰过她。
他走了。
并如她所愿,放过了她。
她那一巴掌算是彻彻底底底将他们间的缘分打断了。
外面的天还黑着。阿瑶眼望着黑沉沉的天,只觉心头茫然一片,竟不知出路在哪里。她这一生的路好似已走到了尽头,唐连一死,她还有什么可留恋?想想自己这辈子也真是够悲哀,半生为人驱使利用。既无父母疼爱,也无亲人可依靠,与唐连也算是同病相怜,一路相扶相持着走来,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却不成想他竟舍下她就这般去了。
想到唐连的死状,她心里便一阵阵揪着疼,眼泪不停地下落。
有唐连的死横亘在中间,她想她恐怕是再也无法原谅皇帝了。
哭了一阵,她挣扎着下了床。她得去找唐连,皇帝那么恨他,必不会叫人好好安葬他,也许早便命人把尸首扔去了野地。他在这世上时孤苦无依,连个家也没有,总不成死了还要孤零零地陈尸荒野。她要去将他的尸骨收殓了,请人做法事替他超度一番,让他下辈子投去好人家,别再受这一世的苦。
只是等下了地,阿瑶才知以她眼下的身体状况根本就做不到这些。
她伏在地上,想起之前皇帝与太医所说的话。她的武功……当真是全废了?她不愿相信,可丹田里确实空虚一片,提不起气不说,连七筋八脉也好像走了位置。
阿瑶想,上天待她可真不薄!
她心里又悲又苦,想要放声大笑,却连笑得力气都没有。
后来还是这寺里的慧能主持进来,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皇帝虽已离开,但因着她与皇帝的那层关系,慧能也不敢薄待她,一面吩咐人端来汤药,一面道:“姑娘内伤不轻,眼下还行动不得,还需好好将养些日子才是。”
阿瑶哪有心思将养,只问他唐连在何处。
那慧能却说不知,仍是劝她好生养病。阿瑶见他说话时神色间迟疑不定,便知他在推诿隐瞒。有心自己去寻,奈何抱病在身;无法亲力亲为。她心里着急,却又别无他法,便也不管那些汤药是不是有用,每日里但凡送来,便咬着牙往嘴里灌,一面苦苦求那慧能。如此苦求了几日,慧能终没能撑住,告诉她说唐连并未被抛尸荒野,尸身现仍搁置在地宫里还未入殓。
阿瑶又是惊恼哀恸又是诧异。皇帝对阿连恨之入骨,又岂会容他陈尸于地宫当中?那可是佛家圣地。
却不知皇帝却不是拘于这等小节之人,若不然也不会将唐初楼囚在那地宫中。之所以将唐连陈尸其中,自是因恨极了他。他实在未想到唐连这厮到死到死还要摆他一道,害阿瑶与他反目。若依皇帝的意思,当日就该将他斩成八块,暴尸于城头上才能解恨。但碍于阿瑶,他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只是事因唐初楼而起,他便将这火一并烧到了唐初楼头上。
慧能当日其实便在现场,他自然无法告诉她,当日皇帝是如何吩咐的。皇帝道:“既然他这般忠心于相爷,便叫他死后也陪着相爷好了,如此相爷也不至于寂寞,倒是两全了。”
☆、第94章 别亦难〔1〕
几日后,阿瑶身体稍好些,便着手处理唐连的丧事。
慧能不予阻拦不说,还指派了寺内僧人相帮,她也就只动动嘴而已,并不需亲力亲为。这般看来,皇帝在这件事上多是松了口的,否则慧能也不敢如此。不管皇帝怎样狠心,到她这里,总是留了那么几分余地。他待她不可谓不好,她对他也并非无情,只是中间隔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又如何能在一起?说到底还是没有缘分。
过了这么些天,她的心境已平静许多。
那些积聚在心头的愤怒和怨恨已渐淡去,留下的更多是一种来自心底深处的无奈和感伤。
唐连是尊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