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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杨服离得远,见此情景撒腿就跑。
那妇人也不去追,刘信只觉身子一轻,后来才弄清楚,是那妇人一臂夹了他,另一臂夹了任桃华,健步如飞,飞快地向远处跑去。
他只看到两旁的树木飞快的消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妇人才在一座破庙前住了脚。
那妇人把任桃华放在一旁,把刘信顺手一扔,刘信差点没摔裂屁股,只是想到人家救了命,便忍气吞声地向她道歉。
那妇人神色倨傲,只冷冷的道,“在这儿看着她。”
然后便扬长而去。
刘信和任桃华面面相觑。
“多谢这位大哥救命之恩。”
刘信面色赧然,他后来也是别人救的。
两人看了看天色,乌云黑沉也看不出时辰,却也能猜到大约是来不及进城了。
”就在这儿将就一夜吧,我去拾些干柴。“
刘信出去后,任桃华就在破庙里呆坐,混乱中就觉得那妇人有些面善,这时静下来就一下子想起来,那妇人是任府洗衣房的,是她回江都以后才卖身入任府的,记得大伙都唤她为葛婶。
在破庙里燃了把火,也没见得有多暖和,这庙年久失修,窗子露风,根本就保不了温。
两人围着火堆坐着,俱是无甚睡意。
任桃华见刘信身上血迹斑斑的,十分不安,刘信却安慰她不妨事,只是一些皮肉伤。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工夫,却听得外面马啼声响,来了许多骑马。
两人惊疑不定。
”公子,风雪太大,就先在这儿歇脚吧。“
有人嗯了一声。
这声并不如何的大,可是任桃华却觉得心跳如擂,身上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庙门被推开,一大群人鱼贯涌入。
时隔半年有余,任桃华再次见到徐知诰,曾经的崔准。
他披了一件黑狐大氅,上面还沾着一层雪瓣,带着外面的寒意,面容消瘦了些,脸色苍白,清俊的眉眼,似黛峰秀挺,桂华幽凉,眼神疏淡而深沉,视线在任桃华脸上一扫而过,停留在刘信身上。
任桃华心底涌起一股酸楚的情绪,泪水几欲夺眶,却生生地咽了回去。
刘信一愣,之后喜出望外,赶紧上前见礼。
”二公子。“
这人竟是徐知诰,刘信有些奇怪徐知诰怎么会深夜出城,出现在这荒郊野岭,不过也不敢去问,徐知诰见是他,哦了声,你怎么在这里?
这可是说来话长。
直到徐知诰的手下也点了一堆火,众人围坐,刘信才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徐知诰默默的听着,象是无动于衷,仿佛只是听着不相干人的故事。
直到刘信说到了最后,他也没有看任桃华一眼。
任桃华一个人孤零零的独坐在另一个火堆旁。
她不敢去看他,视线只落在其它人身上。
除了穆宜,还有几个眼熟的人,但叫不上来名字,还有一个穿着儒生服却是胡络遮了大半张面孔的中年文士,是她完全没有见过的。
徐知诰不说话,其它人也不敢多语,空气沉寂得要命。
穆宜领着几个人抱回了许多的枯枝,堆成了小山状。
徐知诰示意够了,穆宜从包裹里取出了干粮,分给众人。
刘信看着手中的两个馒头,起身去给任桃华送了一个。
天气寒冷,就容易腹中饥饿,她白天没怎么吃,晚上把那度数很低又甘甜的冬酿灌了一肚子,只撕了一丁点的卤牛肉,前半夜颠沛流离,这时真是饿了,有了胃口,冷馒头都吃得很香。
大伙都吃了干粮后,徐知诰道,“都去歇吧,我守夜。”
手下人皆应了声是,然后或靠着供桌,或在地上铺了氅衣,就躺下了。
刘信觉得费解,主子添柴守夜,反而下属们呼呼大睡,这是怎么一种情况?
“姑娘,去睡吧。”刘信起身打算去替替任桃华。
任桃华摇摇头,她如何睡得着?
刘信见任桃华了无睡意,他身上带伤,其实是困倦乏力的,便也不客气的去睡了。
庙内除了火苗噼啪作响,就只有风雪打着窗棂的呼呼声。
她身旁的枯枝添没了,她犹豫了一会儿,起身到徐知诰身边捡柴。
她怀里抱了一大堆,直起腰来时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徐知诰。
徐知诰靠在梁柱上席地坐着,右手搭在支起的腿上,俊美的面庞肃然凝重,看不出什么情绪,薄唇紧抿,微微垂眸,似乎正望着火苗出神,她正要移开视线,他却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很冷淡,差点没把她的身体里的血液都冻出冰碴子。
她走开,坐下来,才觉着胸口闷了一口恶气。
她觉得自已有千般委屈,可是徐知诰这种眼神却是倒打一耙,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自从她和崔准相认,两人吵架,他最多只是冷了脸,她头一次看到他用这种眼神看她。
可是这些都无关紧要了不是?
她即出走,从今以后,他们便再无干系。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任桃华已换了好几个姿势,她发现徐知诰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式坐着,除了偶尔添柴,就一动也不动,仿佛成了泥塑的雕像。
这绝对不是一件易事。
她又起身去捡柴,心不在焉,路过徐知诰时脚下被碎枝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她呀了一声,在趴下的一刻有人迅速扶住了她。
她定了定神,才发现是徐知诰起身扶住了她。
她小声道了声谢。
徐知诰一直没有看她,这时松开了手,从衣袖里掏出了汗巾,拭手后放了回去,才转身又回去坐下。
她觉得火噌地冒了出来,适才的感激无措刹那间都消失无踪,这是嫌她脏吗,她还没嫌弃他呢。
她火气上来,几步快走到徐知诰的对面,瞪着他。
徐知诰也不看她,迳自拔动了下火,添了几根柴,这次的柴火有点湿,瞬间就起了一股黑烟。
她离得近,被呛得眼睛睁不开,咳嗽连连。
灰烟过去之后,她才和徐知诰看陌生人般的视线对上。
任桃华鼻子微酸地想,她弄错了,这徐知诰绝对不是崔准,崔准绝不不会这样对她。
半晌之后,徐知诰才站起身来,淡淡地道,“出去吧。”
徐知诰的背影消失在庙门口,她呆了一会儿,也跟着出了去。
外面已是风停雪消,月光照在地面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七彩的幽光。
徐知诰背对着她,立在门口的槐树下。
她走到他的身后停下。
两人离得不算太近,但她仍然嗅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青草的冷香。
☆、第34章 决别意
“跟我回去。”
任桃华瞪着他的背影,居然没事人似的让她回去,她回去做什么,继续形同囚禁的做外室,永远不见天日?还是成为他成群妻妾中的一员?
“不。”她坚决的吐出一个字。
徐知诰突地转身,俯首凝视了她一会儿,突然轻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睛,比不笑还教她心惊,望着他那深沉黑幽得如墨泼乌云的眼眸,她没骨气地怯懦了起来。
“理由。”
任桃华摇头道,“我不做外室,也绝不做妾室。”
徐知诰目光深沉的看了她一会儿,眼神探究,然后脸色温柔起来,叹了口气。
他抬手要去给任桃华拢耳边的乱发,任桃华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他手扑了个空,愣了一下,自嘲地收回了手。
他起身往回走,走过她身边时说了一句话。
她听着好象是如你所愿。
徐知诰进了庙,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
她的愿望,不过是和他一生相守。
刚刚徐知诰往回走,她费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已,不跑过去,不去抱住他,不顾一切,卑微地哀求他带她走,这一刻只要她愿意,漫长又难熬的思念会顷刻间烟消云散,从此她又会拥有他无尽的温柔和爱怜。
可是,她不能顺从她的感情,无关骄傲,而是她想象得到她的万劫不复,母亲的痛苦她虽没有感同身受,可是亲眼目睹,觉着那真是一种可怕的煎熬。
如她所愿,就是说,从今以后,他们真的就是陌路人了。
她擦干了面上的泪水,呆了一会儿,抬头却看见庙口门站着穆宜。
她快步地走进庙里。
任桃华此时却没想到,他们其实都会错了意,后来的发展才会那么始料未及。
一夜的时光,说漫长也漫长,可是终究会过去。
第二天天亮,徐知诰一行起身收拾,似乎准备起程。
刘信想他应该善始善终的把这位小姐送回去,就询问任桃华的身份。
没等任桃华回答,徐知诰的声音却传了来,“刘信。”
刘信应声过去,“二公子。”
没想却徐知诰却问了句,“刘信,可愿跟我回润州?”
刘信听罢大喜过望,跟着徐知诰意味什么,他是清楚的,自然是千般愿意,想了片刻,他道,“二公子,刘信愿意留在镇海军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徐知诰面上有了些笑意,“也好。”
徐知诰吩咐穆宜带几个人护送刘信任桃华两人回去。
刘信欲要推拒,却想昨夜的凶险,他一人护送这位姑娘的确是不□□全。
他们临走时,徐知诰看了看任桃华,突然语气平稳的说了句”过来。”
任桃华向左顾右盼,确定他是跟自已说话,众目睽睽之下,都在看着她,她只好走了过去。
徐知诰掌心躺着一只宝光流艳的红珊瑚耳坠。
当初小五冒充她,她要赶着庄起不值班的空档出去,着急中只摘了一只耳坠给小五戴上,所以她离开升州时只戴了一只耳坠。
她摸了摸左耳,上面光秃秃的,这只是她随身戴的,大概是昨夜在混乱中脱落了。
这耳坠是他的祖传之物,她从前可以戴着,可是他发现了,她就不想收了,要不好象还惦记着他似的,何况他们一刀两断,也应物归原主了。
“这不是我丢的。”她睁着眼说瞎话。
徐知诰瞧着她,面容冷静淡然,薄唇似有微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