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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喜欢。”她轻声道,又起步往前走。
冰娘皱起了浓秀的眉毛,这个答案让她似懂非懂,这倒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她呆滞了片刻才追赶上了任桃华。
她把两个孩子送回到宋福金那里后,她也去梅林摘了几枝盛放的梅花,回去插在了四耳花瓶里。
她见天色还早,就又捧了书看,她看书也不挑,什么都看,方志,正史野史,笔记,诗集,她随便抽一本,也不管类别,只要不是太晦涩,她都能从头至尾看完。
她现在翻的是一本地理杂记,岭表录异,唐刘恂撰的,书里记述了岭南的异物异事,里面的物产和民情令任桃华大开眼界,她看得津津有味,只可惜只有上半册,她想明日得空就上书铺子去寻下册去。
第二天上午,她便去了东大堤附近的石街,这条街上的书画铺子和文房四宝之类的店铺是最多的,外面的街道上也有不少落魄的文人摆着摊子兜售作品代写书信。
她找到了那岭南录异的下册,看天色还早,就挨间铺子逛着。
虽然她简服素面无饰,却仍掩盖不了容光,吸引了许多的目光聚焦,只是身旁跟着不少冷肃的佩刀侍卫,也没人敢造次,看一眼之后也就把目光移开。
她原来很讨厌这种前呼后拥的出行,可是遇险之后就没有那么抵触,何况徐知诰即没撤了那以后分派给她的护卫,心里还是爱重她的吧。
在一间挺大的书铺子里,她惊喜的发现了不少的传奇本子,这种传奇小说,始于早唐,盛于中唐,在晚唐之后却一度绝迹,是寻也寻不到的,没想到却在这里发现了这么多。
可她要都买下时却遭到了书铺掌柜的拒绝,说是这是非卖的,她瞅着那掌柜,不卖你们摆出来干嘛,这是勿庸置疑的显摆炫耀。
她出了书铺子没走出几丈远,就听得那掌柜追了上来,殷勤的请她回转,怎么又要卖她了,她觉得古怪,但还是心痒难熬的掏钱买下了。
她并不知道,她走了之后,那掌柜的跑上了二楼,对着那窗口负手立着的年轻人心疼的叹道,“东家,那是价值□□的前朝珍本,是我们墨云斋的招牌啊。”
那年轻人望着任桃华远去的丽影,淡淡的道,“段伯,不过是几本破书,卖了就卖了。”
那段伯还是一脸割肉的表情,那也得看卖的什么价,翡翠卖了大白菜价,东家,少爷,你是败家子吧,还破书,那是你祖上的珍藏,老爷在天若有灵,也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武人就是武人,便是熟读兵书战策,也是有辱文墨。
以东家一贯巧取豪夺的脾气,今儿的买卖做得太诡异了,不过话说回来也难怪,那妇人长得是天上少匹人间无俦,可惜嫁了人的,抢回来做媳妇也是再醮之妇,哪里配得上东家。
况且他看那少妇排场绝对是出自显赫的门庭,就油然而生了几分担忧之情。
任桃华爱不释手捧着那些书册上了车,当即就抱着看了起来。
有了这些传奇本子作消遣,日子就好打发了许多,只是时间这东西,就是你越盼他停驻,它过得越快,等你越焦急的时侯,它却好象变得慢吞吞的不走道,十分的艰熬。
这天,宋姨娘带了孩子们来请安,临走时她就说了句把冰娘留下吧。
那宋姨娘难掩惊讶的走了,留下了眼巴巴瞅着他的冰娘。
任桃华招了她过去,给了她一块□□酥,笑道,“冰娘,以后每天白日都来和我作伴可好?”
小女郎冰娘挑着漂亮的丹凤眼横波睨她,眼光有疑惑有秤量,低头想了一阵子,才轻轻的说了好。
她松了口气,若是不愿,她也不爱强人所难。
那以后她就日日留下了冰娘,她们相处的倒也称得上和谐,她看书,冰娘在一旁练字,她作画,冰娘看着,时间久了,冰娘也会要求她讲个故事什么的,她一时也想不到,便直接把她正看的传奇本子念给她听。
当然她会挑着本子念,她先给她念侠女类,比方说《红线》和《无双传》,冰娘听得眼眨也不眨的,后来又读鬼神类的,《玄怪录》和《柳毅传》,冰娘也挺爱听的。
这两类的本子没有多少,最后也就剩个《白猿传》,情节玄幻离奇,讲一个将军之妻被白猿掠去,他入山历险,杀死白猿,救回妻子,然后妻子回来后生个孩子,那孩子容貌类猿,长大后以文学善书名扬天下。
她酙酌着着这个故事不好讲给冰娘,万一她问她孩子怎么会象猿她如何回答,所以这一本就始终没读。
剩下的都是叙述才子佳人风流韵事的本子,她本来不想念,可是冰娘却盯着那一摞本子不放,眼神怅怏,她看到冰娘那酷似徐知诰的丹凤眼就不禁心软,只好给她在内容上挑挑拣拣的念了。
冰娘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听神怪侠士那般略带兴奋,有些迷惘,似乎听不出名堂来。
她读到霍小玉传,名妓霍小玉与出身名门的陇西才子李益相恋,自知身份低贱,只求八年相守,却不想两年后李益背信弃约,另娶表妹,与她再不相见,霍小玉相思成疾一病不起,她与被侠士黄衫客拉来的李益见了最后一面后,终于香消玉殒,后来又化身鬼魅,不断收拾李益一娶再娶的新妇,报复其一生不得安宁。
“一代名花付落茵,痴心枉自恋诗人;何如嫁与黄衫客,白马芳郊共踏春。”
听她咏着首长安士人怀念霍小玉的诗,冰娘却冷不丁的道,“这是个瞎编排的,哪有一个人想念另一个人能想死的呢?”
任桃华肃然起敬的看着冰娘,在听完如斯悲情的本子后,发表出这等高见的,大概是只此一家的。
“还有,她干嘛不收拾那负心人,反而去伤害别人,疯妇。”
任桃华收敛了笑容,愣了一会儿,才佯嗔道,“小丫片子,哪来这么多鬼道理。”
眼见快到年底除夕的时侯,徐知诰才回来,任桃华听到这个消息,却是有些近乡情怯,她其实想得清楚明白,她便低声下气的,也要把徐知诰哄得回心转意,这段日子每当她看到形容枯槁的黄氏,心里都会莫名的难受,同时也暗自庆幸,她的夫婿还在,就算两人之间现在不大愉快,可是能挽回的就是为时未晚。
听得徐知诰去了白氏去问安,她让冰娘在屋里等她,决定先去勤勉居等侯。
可是她等了近一个时辰徐知诰也没回来,派人去打听才知道,徐知诰从白氏那里出来后,又勿勿离了府。
她只好又回转,她想,这一走近一个月,虽有骆知祥和宋齐丘打理着庶务,可是有些大事还是得耽搁着等他亲自处置,大概这几天都不会见到他。
晚上,宋福金来接冰娘的时侯,却是欲言又止,半天低声道,“夫人可知一事?”
任桃华想大概不是什么好事吧。
宋福金吞吞吐吐的,她后来不想问了,才说出来,“夫人,我听说爷在外面买了宅子,安置了些人。“
☆、第64章 聚宾会
宋福金领着冰娘离去,一路上只管出着神,她隐晦的暗示徐知诰被外面的薄媚轻狂引诱,大概养了外室,以她的了解,以那夫人不管不顾没皮没脸的性子,不得立马就闹起来,不说杀上门去,也得哀恸吵闹一场吧,没想到人家反应平淡,难道她看走眼了,这其实是个城府深沉的,看来她得多加小心。
任桃华起身往薰炉里扔了个紫油伽南香丸,渐渐的香气散开,一室的芬芳馥郁,又摘了簪子挑了挑烛芯,烛光忽闪着,屋里明亮了起来。
这事捕风捉影的成份很大,上次她疑神疑鬼已令徐知诰颇为不快,这回实不宜冲动,可是如果是真的呢,徐知诰悄悄在外面置了外室,她又能如何?
天底下的妇人不是都这么过的吗?别说是徐知诰这般身份显赫的,就是家里殷富些的,不也是三妻四妾流水般的纳着,外面养着野生的,作为正室,不能贤慧的笑纳,也会打落牙齿和血吞的隐忍着。
她凭什么与众不同,就算她与徐知诰有些渊源和情份,那也经不起时间的消磨,那是总有一天的,敌不过新鲜,她也终会人老珠黄,她前些时间恃宠而娇,看在左右眼里大概都觉着她闹腾得厉害,可是在她心底深处,一直是清楚明白的,浓情不长久。
她只是想在她拥有盛宠时独自霸占着徐知诰,这一段时光,不管有多久,这一生,回想起来,她总有过任性快活的日子。
她思潮翻滚着,想一会儿叹一会儿,后来看看沙漏,却已是戌时中刻,便起身去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去给白氏请安,白氏却吩咐她去史府上赴会。
以徐府如今的显赫地位,这种江都上层阶级的女眷宴会,就算是十宴九不赴,那请柬也是如雪片般的挡不住,就是这史府的宴会,多少得给当今的主公些面子,这史氏是吴王的母族,吴王的舅舅史文浚的夫人蒙氏又又是个八面玲珑的,每逢四时八节的从来少不了白氏的孝敬,原来白氏本来想自个去,但是昨夜却感了风寒,挺严重的,便只得让她们去捧个场。
那黄氏早就不应酬,董氏回了娘家探病,任梨姿是初来乍到,只好轮到任桃华去,任桃华怀着身子,白氏也不放心,但叮咛徐宛雁陪她同去照顾一下,徐宛雁自是满口答应。
两人在车上一路往史府去的时侯,徐宛雁笑道,“这时节的宴会,没有什么呆头,我们点个卯便走,临着东街,正好去馥春堂买些胭脂水米分。”
寒冬腊月的宴会,众妇大多数时侯只能困在厅堂里赏雪烹茶煮酒,偶尔踏雪寻梅便算透了气,的确是没什么可耍的。
她们到达城东史府的时侯,蒙氏亲自出来把她俩迎入后院厅堂,她们才发现宾客已来了大半,都在三五成群的说说笑笑着,她俩进来后,屋里面静了片刻,蒙氏把她们让入首席。
她们坐下来后,陆续的便有人过来搭讪。
徐宛雁习以为常,任桃华却发现,一反常态的,从前那么对她冷眼的那些,不管现在如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