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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异事录-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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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宁可死,也不来找我?”
  陆无声的声调不同方才平静,此时才有了波澜。云照微顿,坦诚道:“我忘了。”
  这个答案让陆无声意外,随即便是失落:“忘了……你我分开十日不到,你就忘了。你四岁时我就牵你的手了,整整十年,你却用了十天时间就将我忘了。”
  云照没有办法跟他解释这件事,他不知道,他们已经整整分开了十年呀。她低头不语,一会才道:“谢谢。”
  “你不要跟我道谢。”陆无声神情默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她生疏到这种地步,“云云,我跟南宫姑娘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你信我,不要再对我这样生疏。”
  “嗯。”云照看他,她当然信他。当年她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还以死相逼他滚开,如今她再不会这样任性,“我先去大牢接我爹,这件事……我会寻你问个清楚,我愿意听你的解释。”
  陆无声微觉意外,性子犟得不行的她,完全变了模样。他说道:“我也跟你一起去。”
  云照没有抗拒,有他在身边,着实安心。
  侯府门前石阶长而宽,两人并肩下来,相互无言,天地间唯有风雪呼啸,缭乱人心。
  那白茫茫雪中,一个身形瘦小的姑娘踉踉跄跄跑来,几乎是跑几步就摔一跤。似乎是看见了要见的人,又加快了步子,快到云照近处,再次重重跌倒,终于是哭出声来。
  云照讶异看她:“喜鹊?”
  喜鹊一个哆嗦,哭道:“姑娘,我错了,我不该告诉老太太大牢里的事,我错了……”
  云照心头一沉,只听喜鹊大声哭道:“老太太没了!她留了遗书,说给侯夫人陪葬,求定北侯放过老爷!”
  陆无声愕然,再看旁人,脸色全无,身子已往地上瘫去。他俯身一捞,将她捞进怀中,只见云照泪如雨下,颤声:“奶奶……”
  


☆、第四章

  第四章
  云老爷被放出大牢,刚进家门就听说母亲自缢身亡,悲痛得立刻晕死过去。程大夫为他掐了好几次人中,他才苏醒过来。一醒,便大哭,待听了缘由后,更是悲恸,觉得自己害死了母亲罪不可恕。
  云照也一直跪在祖母尸身旁,任谁都扶不起来。云夫人在一旁直抹泪,不知为何她出门半日,家中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往日笑语不停的云家,此时却被阴影笼罩,只闻哭声,不见人笑。
  云照已经哭不出来,两眼哭得赤红,怔怔看着祖母。
  祖母一心向佛,待人和善,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每每有灾民进京,她都要唤管家开粮仓派给灾民米粮。虽然云家的家底在京师来说并不算丰厚,但每次行善,都能看见他们云家人的身影,只因祖母心善。
  所以云照不明白,为什么她回来了,却害得祖母丢了性命。
  哭了一晚的她已经哭不出来,两眼红肿如核桃,怔怔跪着,脑子嗡嗡作响。
  云家大宅哭声不止,满布阴云,里面的悲怆连站在门外的陆无声都感觉到了。
  下人见他一直站在大门一侧,不进去,又不走,脚下的雪都要堆到半腿高了,禁不住说道:“少爷,我们回去吧,您在这,云姑娘也不知道呀。”
  陆无声没吭声,只是眉眼微动,面色冷峻,下人不敢说话了。
  他倒是想进去,可他能以什么身份进去?但他又想,或许云照会出来散散心,那等她出来,让她一眼就能看见自己,或许多少会有些安慰?
  唉——能有什么安慰,他好像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愿走。
  云照不知道陆无声在外面,就算知道,她也提不起精神去见他。
  入了夜,云夫人强打精神让下人备了食,一家人也没吃多少。云照吃了一口饭,愣是没咽下去,只觉得嗓子干疼。云夫人见她咽得痛苦,暗叹,说道:“云儿,你先回房歇着吧,明早还要……”
  ——明早还要继续操持老太太的丧事。
  云夫人将这话咽回肚子里,但云照也听出来了。她看着原本该是祖母坐的此时却空荡荡的位置,眼泪差点又涌了出来。她点了点头,起身回房。
  经过的院落冷冷清清,冷风灌入无壁遮掩的廊道,冷得人心无热意。
  云照一步寸行,背影甚至寂寥悲凉,看得跟在身后的下人难掩痛色。喜鹊更是愧疚,若不是她……唉。
  云照进了屋里,忘了洗漱,径直躺下。下人见状,将暖炉烧好,就都退了出去。
  过了半晌,觉察到不舒服,云照才醒来,方才竟睡着了,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她默默起身,准备除去外衫,太过厚实,像将被子穿在了身上。
  “姑娘。”
  像是听见房中动静,几乎是在她起身之际,外头就传来下人的声音。
  “什么事?”
  嗓音已是沙哑,云照下床去斟了杯茶,刚喝一口,就听见下人小心低声地说道:“陆家公子在大门外守了半日,我们去请他进来,他却说不用,还让我们不要告诉您。”
  此时听见陆无声的名字,云照蓦地想到他死去那日的情景。
  那日她正在和掌柜们对账,突闻噩耗,她无动于衷。等对完了账出来,走着走着,便觉面颊冰凉,抬手一摸,手上已沾了泪。
  原来她还是很喜欢陆无声的,哪怕是十年未见,也还是喜欢他。
  想到祖母、想到陆无声,白日干涸了的泪,又忽然涌出。她低头抹了泪,提步往外走。
  ——她想见他。
  入夜,寒风肆虐八方,席卷这晦暗天地仅剩的温度。在外面久站的陆无声已觉脚底寒凉,身体更觉冰凉。云家大宅也已经冷清下来,他拍去肩上落雪,打算回去,明日再来。
  忽然那寂静大宅传来轻微脚步声,他侧耳倾听,脚步很轻,很快,也很熟悉。那声音声声入耳,步步叩入他心底。
  大门一开,他就随着开门声响唤道:“云云。”
  云照微怔,没有走下台阶。她总觉得按照如今的进程,他终有一日也会死。所以每靠近他一步,就如同在她的心口上扎一把刀。
  既要别离,何必相守。
  陆无声见她怔然不语,正要上去,就见她双目一瞪,几乎是喝声:“别过来!”
  他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又厌恶自己。
  云照觉得自己来见他,简直是疯了!她猛地转身,往回跑去。
  从今日起,就彻底忘了他,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如此一来,日后就不会难受了。
  可跑得越快,她就越是心虚。灯火不明,脚步急切,一个踉跄,脚下急滑,冲劲将她整个人都掷在地上,跌进雪地里。她勉力撑手起来,却觉心口疼痛,痛得不同寻常。
  她似想起了什么,伸手抓住脖子上的红绳,慢慢提起。夜明珠也随之露了真颜,如雪透亮。
  这夜明珠不大,并不算珍贵。那时他在手中把玩,她看着喜欢,他便送给了她。她如获至宝,寻了工匠将它扣入红绳中,一直不曾取下来,哪怕她最气恼他的时候,哪怕是十年后。
  她想将珠子扔了,可此时珠子光泽竟亮如灯火,渐渐由黄至白,直至变得刺眼。她惊愕看着,一时忘了膝头疼痛。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白光。
  对……就在她回到十年前的那晚,陆无声死去的当晚。她紧握夜明珠,蜷在被子里,看着它入眠。
  然后……她就回到了十年前。
  她心头猛地咯噔一声,就在似要解开谜团之际,突然夜明珠散发万丈光芒,照得夜如白昼。
  “咚——”
  &&&&&
  “姑娘?姑娘?您可是醒了,可要添些炭火?”
  喜鹊的声音当真像喜鹊,叽叽喳喳的,一直钻入她的耳朵里,挠得有些痒。
  云照翻了个身,觉察到身上温暖,探手一摸,就摸到了柔软被褥,舒服极了。她呢喃一声,忽然觉得不对劲,蓦地坐起身,身上被褥悄然落地。
  她诧异地看看左右,这分明是自己的床。抬头往外看去,月光稀薄,但也能看得出这就是她的闺房。
  难道她刚才做梦了?
  她并没有回到十年前吧。
  云照一瞬欢喜,那祖母也没有死呀!她立刻俯身去找自己的鞋,恨不得现在就跑到祖母的房中见见她,再跟她说说方才她做的诡异的梦。
  手指传来轻微触感,正是鞋子。她拾起便要穿在脚上,片刻手指就僵住了。
  屋外月色稀薄,但星光璀璨,此时从床上探身出来,已能将屋内的东西看个仔细。而手中的鞋子……很小。
  “咚咚——”
  鞋子从手中剥离,掉落地面,叩出两声闷响。云照抬手颤颤摸向自己的脸,软而圆润,并不是成年后的她。
  原来方才才是做梦。
  云照神情失落,呆坐在床边,怔怔看着地上翻转的鞋子。视线微微收回,便看见她的脚了,白净而又细嫩,是少女的脚。
  她往后倒身躺下,心情如坠地狱,瞬间没了气力。
  “姑娘?姑娘?”许是不见回应,门外人嘀咕道,“估摸又是在说梦话。”
  声音很轻,但云照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缓缓睁开眼,白日的时候喜鹊哭成泪人,嗓子都哭哑了,可这会听来,却如往常清脆俏皮。
  她慢慢坐起身,连鞋也不穿,动作突然快了起来,几乎是刹那就跑到门口,一把将门打开,着实将守门的下人吓着。
  喜鹊自小就跟在她身边,少了几分主仆间的拘谨,这会不由嗔道:“小姐呀,您总这样毛毛躁躁的,夫人又该说您了。哎呀!竟然连鞋都没穿。”
  她脸色一变,半推半劝送她回屋,急忙找了条毯子给她裹上脚。
  云照看着未穿丧服的她,又瞧瞧外头廊道,并没有挂上丧事白绸。她愣了片刻,抓了喜鹊的肩头就问:“我几岁?”
  喜鹊哭笑不得,见她认真,才答道:“您十四啦!再过一个月就及笄了,可以梳漂亮的发髻了。”
  云照咋舌:“那、那今日是几月几日?”
  喜鹊觉得等会她该去请程大夫过来,给她看看。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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