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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却是不肯说了。
见她嘴唇紧闭如河蚌,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样,谢宁琛心里又担忧又窝火,目光也变得有些烦躁,空气中逐渐似乎也充斥着不安的气息。
韩月影偷偷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挪开了目光,蠕动了一下唇:“我……”
她刚一张嘴,门口忽然传来小二洪亮的声音:“客官,你要的煮鸡蛋。”
谢宁琛只得站了起来,走到外面,接过鸡蛋,拿进来,飞快地剥掉壳,然后将鸡蛋递给了韩月影:“敷敷你的眼睛,不然待会儿会很痛。”
韩月影点头接过没说话,其实不是过一会儿很痛,是现在就开始痛了。她今天哭了两回,一次比一次难过,眼睛都肿得眯成了一条缝,红红的,可怜极了。
她轻轻地拿起一只鸡蛋,在眼睛周围慢慢的滚了一圈,鸡蛋有些烫,尤其是敷在红肿的眼皮上,更是疼得她控制不住地叫了一声。
谢宁琛见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问小二要了两张柔软的汗巾,然后将余下那只鸡蛋裹进去,凑到韩月影面前,恶声恶气地说:“笨手笨脚的,别动,让我来!”
他说话总是不大中听,但眼神却极其专注,手上的动作也极小心,生怕会弄疼她一样。韩月影闭上眼,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她今天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心中一片茫然,宛如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的旅人,而谢宁琛这个平时跟她不对付,总是嘲笑她的对头却给予了她意想不到的温暖。宛如迷雾中的一缕阳光,照亮了她的世界,让她被冰寒冻得冰冷的四肢百骸开始升温,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暖暖的温泉中,难过到麻木的心脏也跟着跳动起来,感动充盈在她的心田。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勾住了谢宁琛的袖子。
谢宁琛低头瞥了一眼,讶异地扬起眉头:“怎么啦?别动,再敷一会儿,不然明天有你好受的。”
韩月影羞愧又感动地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捉弄你了。”
听到这话,谢宁琛嗤笑了一声,洋洋得意地笑了:“得了吧,傻丫头,要不是我让着你,你以为你以前那点小伎俩能得逞?”
是吗?韩月影睁开眼,晶亮又天真的眸子将信将疑地望着他。
谢宁琛被她这怀疑的眼神气笑了,他撇了撇嘴,哼道:“你不相信?那让你看看我的厉害,等会儿我就去收拾贺青云和褚孟然。”
不然她还以为他小霸王的称号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
“还是不要了吧。”韩月影紧张地拉着他,“褚孟然可是皇子,打了他,万一他老子帮他出气呢!”
谢宁琛被韩月影这直白的话语给逗笑了,安抚地摸了摸头,哈哈哈大笑道:“你说得对,谁叫我老子没他老子厉害呢,咱们不揍他。不过傻姑娘,谁告诉你,收拾一个人的办法只有揍他一顿?哼,我让你看看,咱们不动手,也能让他心疼得晚上睡不着觉。”
他这话太深奥,或者说离韩月影以往的生活太遥远,她弄不清楚,只能乖巧地点点头:“那好吧,别被他逮着哦。”
“这就对了,你只要相信哥哥,乖乖在一边看着哥哥替你出气就行了。”谢宁琛得意地说。
韩月影忍不住翘起了嘴,这人,给他二两颜色,他就能开染坊。不过,难得的,却并不令人厌烦。
过了一会儿,谢宁琛将变冷的鸡蛋丢在桌上,瞧了一眼窗外逐渐暗沉下去的天色,扭头对韩月影笑道:“你今晚就在客栈好生休息,待会儿我安排两个婢女过来照顾你,明日一大早我再来看你。”
天快黑了,他再待下去就要传出闲话了。
韩月影拉住了他的袖子,小脸皱巴巴的,圆滚滚的眼睛里盛满了哀求,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谢宁琛以为她是害怕,安慰道:“没事的,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有事情,咱们明日再说。”
韩月影摇头小声说:“我想,我想去将桑妪接出来。”
既然知道她与贺家人没有瓜葛,再将桑妪留在贺府就不合适了。哪怕只是一个晚上,韩月影也不想让相依为命的桑妪受这种委屈。
这么迫切!谢宁琛意识到事情不像他先前以为的那么简单,遂即握住了韩月影的手,眼神探究地盯着她:“究竟发生了何事?”
瞧韩月影这幅迫不及待与贺家划清干系的样子,似乎事情不光出现在贺青云头上。也是,光是一个贺青云,还犯不着让她如此难过。谢宁琛绝不承认这是他的小心眼。
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大,韩月影满腹心事,她本来也不是一个多沉得住气的性子,心里正难受得慌,谢宁琛这一问,便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哭诉道:“贺叔叔派出去的人回来都说,我不是我爹的孩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谢宁琛理了一下才问道:“他们说你不是韩凤阳的女儿?”
韩月影点头,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抹迷茫之色,低落地说:“嗯,贺叔叔已经查过了,东阳韩家的韩凤阳根本就没娶妻生子。他不可能是我爹,那抚养我长大,带着我东奔西跑的爹是谁?会不会是同名同姓,也叫韩凤阳?”
谢宁琛没接话,这种天真的想法也只有这个单纯的小丫头才会有。普天之下,同名同姓的人不少,但能拿出贺坤钰二十年前送出的美玉的韩凤阳却只有一个。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就是不知道贺家都查到了些什么。
人心都是有偏向的,不过不管怎么说,在他看来,贺家人怎么都不该怀疑到这懵懵懂懂的笨丫头身上。就她这傻乎乎的样子,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谁会傻得派她出来潜入贺家。
况且,贺坤钰是个公私分明又谨慎的人,他也不可能轻易让人钻了空子。
不过为了安抚这个今天大受打击的小丫头,他也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也许你说得对,放心,我会帮你查清楚的。”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以前是我误会了你。”韩月影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这人真是太好了,不计前嫌,还义务帮忙,真是天底下的头一号大善人。
莫名其妙吃了一张好人卡,谢宁琛龇了龇牙,算了,不跟这个笨丫头计较。正巧店家将饭做好了,他将瘦肉粥端了进来,放在韩月影面前:“快吃,吃完了,我带你去将桑妪接到客栈。”
他想,今天受到了这么多打击,身边有个熟悉的人守在身边照顾她,也比较让人放心。
韩月影听了,忙拿过勺子,喝起了粥,不一会儿就喝完了。
趁着这个空档,谢宁琛已经出银子让店家找了一辆马车过来,只等韩月影吃完饭,两人便一起出发去贺府。
***
贺家还在找韩月影,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韩月影这小胳膊小腿的会一口气跑个十来里地,更没想到她会跑到只去过一次的奉国公府。
贺家人重点寻找的贺府附近的几条街,因为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没走远,就在这附近才对。
只是贺家人都差点将这附近掀了个底朝天了,还是没找到人,眼看红通通的落日即将撒尽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贺青云与贺夫人都变得异常焦虑。两人没通气,都以为自己是害得韩月影跑出去的罪魁祸首。
“娘,你别急,一定能找到人的。”贺青云按捺住心里的焦躁不安,安慰已经急得脸色发白的贺夫人。
贺夫人撑着额头,叹气道:“再多派些人出去,天黑了,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贺夫人的叮嘱还未说完,外头传来孙妈妈兴奋的声音:“夫人,大公子,韩姑娘回来了。”
贺夫人与贺青云皆蹭地站了起来,两人眼中都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她在哪里?”
提起这个孙妈妈面上有些不自然,心里暗暗将韩月影埋怨了一通。这孩子,以前不是这么不知礼的啊,明知夫人有多疼她,结果却负气跑了出去,让府里人一通好找,结果她若无其事的回来了。而且回来后兀自回了自己的院子,都不来过来见夫人,夫人真是白疼她了。
“回了福香园。”因为不满意,孙妈妈的语气有些生硬,不过满腹心事的贺夫人母子俩谁都没留意到这一点。
贺青云先一步站了起来,急切地说:“我去看看她。”
现在事情还未明朗,贺夫人正不知如何面对韩月影,踌躇片刻,颔首道:“你去吧,好好劝劝她,让她先安心住下。”
贺青云脚步一滞,回头诧异地瞥了贺夫人一眼。莫非母亲知道了他与笙笙的事?只是依母亲的性子怎么没责备他?
但贺夫人已经扶着孙妈妈的手回了房,贺青云只得作罢,准备先去跟小月说清楚。
福香园里,韩月影一回去就拉着桑妪的手道:“桑妪,收拾一下,待会儿咱们就走。”
然后径自回房,翻出了她来贺家时带的那个小包袱,将大半年钱她当时带来贺府的那几件衣物折叠好,塞了进去。最后再抹下手腕上的玉镯子,摘下头上的发钗,整齐地摆放在了梳妆台前。
桑妪一进屋,就看到韩月影恢复了往日的朴素。若非这段日子以来,她长高了半个头,以前的衣服已经不合身了,估计她会将身上这身裙子一并换下。
“小月,你这是要做什么?好好的,突然跑了出去,现在又说要走,是不是大公子欺负你了?”桑妪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焦急地问道。
韩月影摇头,避重就轻地说:“不是,桑妪,你别问了,先前的事是贺大人与贺夫人误会了。咱们其实与贺家并无干系,收拾一下,走吧。”
桑妪愣了一下,死死抓住她的手,紧张地问:“这么说……你跟大公子的婚约不做数了?”
韩月影轻轻点头:“嗯,既然是误会,这婚约当然也就不存在了。”
桑妪气得脸色通红,恨恨地说:“当初说有婚约的是他们,现在要解除婚约的也是他们,他们将咱们当成了什么了?不就吃定咱们一个老的,一个小的,没人撑腰吗。不行,我得去找贺夫人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