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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薛望夜还是缩着肩膀傻笑,七公主瞥了眼身后的冬青道,“忘了告诉你,我这叫冬青的婢女,最爱吃狗肉了。”
冬青看了下那浑身脏兮兮的癞皮狗,心下反胃,嘴里却不敢反驳,强撑道,“唔,这狗儿老是老了点,但好好炖上个一天半天的,味道应该不错。”
“阿财臭的,不好吃,”薛望夜可怜巴巴地,简直要哭出来,“呜,祖母快来救我,我要回家……”这次,那叫阿财的狗终于没往主人怀里钻。也不知是不是被说臭有点不高兴,它狗腿一抬,“啪”的一爪子按在了主人脸上。
薛望夜显然被按了个猝不及防,连哭腔都顿住了,随即懵在当场。
“薛将军,问你个问题,装疯卖傻久了,是否会把自己真正的模样给忘了?”七公主也不指望对方回答,而是居高临下瞧着他脸上那朵脏兮兮的梅花狗爪印,眸光一转,“但本宫觉得,你就算忘了自己是谁,也不会忘了那位梅嫣姑娘吧?”
夜幕深深,万籁俱静,在巍峨皇宫的偏僻一隅,只听得见细细的喘息声。
七公主眉梢微挑,泰然自若地看着那僵在原地的男人。也许过了一瞬,也许过了很久,薛望夜终于动了。
他将狗放下,然后站了起来。
七公主见状嫣然而笑,她身后的秋瞳和冬青却齐齐一怔。不知怎地,二人刚才还笑嘻嘻轻松愉快,弹指间竟觉得连周遭的空气都稀薄了起来。抬头望去,明明还是那个人,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七公主名满天下,果然不仅仅是因为仙姿玉貌。”夜风吹开他长长厚厚的刘海,露出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那双常年藏在黑发之后的眼睛并不很大,却在深邃的眼底燃着光,好似只要看一眼,就能直直照进你的心里。
他一步一步走到近前,仿佛一把出鞘的名剑,锋芒毕露。七公主这才发觉,站直了身子的薛望夜竟是那样高,而自己只堪堪到他的肩膀。那个缩着脖子弓着背,瑟瑟发抖躲在墙角的男人好似跟他毫无关系,就连脸上那抹滑稽可笑的梅花脚印,也为他平添了几分不一样的魅惑。
七公主终于确定,这才是真正的薛望夜,那个十二岁就叱咤沙场的少年将军!
“那一夜宫中大火,尚未感谢薛将军的救命之恩。”
“不,准确来说,并非我救了殿下,而是它。”说着,薛望夜指了指蹲在脚边的阿财。
冬青闻言大怒,七公主却摆了摆手,淡淡笑道,“无妨,你们长得那般相像,又是情深义重的主仆,谢你还是谢它都是一样的。”
薛望夜被噎得一顿,随后哈哈大笑,“原来,公主殿下费尽心思将薛某弄到此处,又惹了大公主前来闹事,竟是为了报恩。”
“不能怪本宫耍手段,只能怪薛将军你太特别。”七公主仰头看向薛望夜,无奈道,“平时的薛将军如同胆小鬼附体,想要见见神志清醒的薛将军,十分不易。”
薛望夜笑了一笑,不再纠结此处,只道,“不知殿下千方百计逼薛某所为何事?”
“薛将军想必已经猜到了吧,”七公主直言道,“那夜火场,薛将军若是晚半步,本宫必死无疑,事情不会这么巧吧?”
“事情就是这么巧,”薛望夜摇摇头,又指了指阿财,道,“薛某刚才所言非虚,的确是阿财救了公主一命。”
“哦,此话怎讲?”七公主清楚地记得,昏迷前,有人冲进火场将她抱了起来。
“实不相瞒,阿财从小跟在薛某的叔父身边长大。”薛望夜望向黑沉沉的天边,缓缓道,“薛某的叔父痴迷机关之术,也善制火器。他整日与硝石、硫黄、木炭等物接触,连带着阿财也对火药的味道相当熟悉。”话到此处,他顿了一顿,干咳了一声道,“那一夜,薛某因事被陛下留在宫中,可是半夜三更的,阿财饿了……”
七公主挑眉,双手抱胸看着他,“原来薛将军那夜是在宫中做了回梁上君子。”
“薛某可没偷东西啊,”见七公主目光如炬,薛望夜只得尴尬地咳了一声,道,“就只给阿财找了块东坡肉而已,谁知道,它吃完后不肯回去,沿着御膳房后门一路嗅,一直嗅到殿下宫殿才停下来汪汪大叫。”
“如此说来,薛将军并不清楚凶手是谁,也未发现丝毫蛛丝马迹,而是跟着…… ”她看了一眼翘首看她的狗儿,道,“跟着阿财,才无意中救了本宫一命?”
“正是。”薛望夜道,“阿财并没叫几声,殿下的寝宫就起了火,而且火势越来越大。”
“怪不得那夜火势那么猛,怎么浇都浇不灭,而且还越来越大!”一旁的冬青失声说道。
“那几日阴雨绵绵,火势怎么可能那么凶猛,甚至把整个寝宫都烧掉呢!”秋瞳也听得背后发毛,后怕道,“原来是有人放了火药,若是薛将军稍微晚一点……”
众人听到此处,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只不起眼的癞皮狗。却见它此时昂首挺胸地蹲着,两只耳朵竖了起来,正朝着七公主轻轻摇着小尾巴。那滴溜溜转着眼珠看你的小模样,好似在说,快来夸我呀快来夸我呀……
七公主暗暗舒了口气,心头却又有点失落。如此一来,线索又没了。她叹了口气,随口问道,“不知薛将军的叔父是哪位?”
七公主并没有听说薛老将军有位深谙机关与火器之术的弟弟。
薛望夜嘲讽一笑,“叔父乃是先父的结拜兄弟,曾跟随先父南征北战,殿下金枝玉叶当然是不会知晓的。更何况,先父去后没多少年,他也跟着去了。至今记得他的人,恐怕不多。”
七公主心下感慨,正想安慰几句,却见他眸色一转,倏然道,“不过,殿下肯定认识他的女儿。”
“谁?”
“他的女儿名叫梅嫣。”薛望夜眸色渐深,眉眼之间尽是凝重,“那个突然从宫中消失的梅嫣姑娘。”
七公主吃了一惊,略一思忖后,才道,“怪不得薛将军动不动就找借口来宫中晃荡,原来是想借机查你未婚妻的下落。”
“嫣儿那日本是与我一起进宫玩耍,孰料莫名失踪。时隔近两月,仍是生死未卜,薛某怎能安心。”薛望夜说完后看了眼对面淡然而立的女人,浓眉紧皱道,“还有,嫣儿只是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是亲妹妹一般的存在,并无婚约之说,薛某对她也并无非分之想。”
七公主哦了一声,莫名其妙道,“将军无需特意解释给本宫听。”
夜下暗处,薛望夜手足无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自在道,“今夜与殿下相谈甚欢,薛某有一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七公主却已然猜到,想也没想就答,“不用讲,本宫不答应。”
“……”
七公主看向面前的男人,冷静道,“你想让本宫帮你找梅嫣,你去替本宫查凶手?”
“这对殿下对薛某都很公平,有何不可?”
“但是本宫告诉你,梅嫣失踪一事既然连父皇下旨都毫无结果,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此案牵涉太广,不能查。二是,对手太狡猾,查不了。”
沉默,又是良久的沉默。
直到七公主以为对方已经放弃的时候,却见他再次抬头,一双眼睛深如黑潭,“偌大的宫殿,偏偏只烧了殿下的寝宫,殿下难道不奇怪吗?据我所知,那夜睡在寝宫的不只殿下,还有德妃娘娘。德妃娘娘昏迷已久,几次三番有人投毒。进入殿下寝宫的第一个晚上,又突然走水……”
薛望夜没有继续说,他静静看着七公主,等她决定。
“好,”七公主并没有考虑太久,爽快道,“本宫替你查梅嫣姑娘一事,不过,薛将军必须答应本宫。除了帮本宫查纵火一案,还要查母妃中毒昏迷一事。”
薛望夜低眉沉思后,笑道,“殿下一点都不吃亏啊,好,薛某答应。”
说完,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外往前一推,朗声道,“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然而,七公主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反而看傻子一般瞄了他一眼。“本宫说话算数,你爱信不信。”
话完,扭头就走。
薛望夜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冲着正在啃草玩儿的阿财轻声嘀咕,“阿财,她一点都不可爱。”
阿财不发表意见,只将屁股对着他扭了两下。薛望夜正要上前踢它一脚发发狠,却见七公主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在远处回眸,高高抬起下巴,娇声道,“喂,告诉你名字!”
“啊?”薛望夜愣愣的,傻乎乎地杵在那儿。
“听好了!”她站在月色中央,浅颦轻笑,“弯弯!”
弯弯,弯弯……
薛望夜将两个字含在嘴里反复呢喃,竟在不知不觉中红了脸。
第5章 白雪
“弯弯,弯弯……”
“母妃!”
“弯弯,来,快来母妃这里。”
德妃娘娘笑容满面,缓缓张开了双臂。弯弯心头发热,眼泪夺眶而出。她飞快地冲了过去,“母妃,您终于醒了,终于……”
话还未完,德妃娘娘脸色一白,骤然倒下!那双笑意柔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两条血泪倏然流下……
“啊!”
弯弯一声尖叫,彻底从梦境中苏醒。
流纱帐,锦缎被,眼前一张苍白消瘦的脸。那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眼睛也紧紧闭着,并没有什么血泪流下来。
梦,还好是梦!
弯弯松了口气,一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暗叹近来思虑太重有些劳累,竟然趴在母妃床边睡着了。
“母妃,已经两个多月了。您还要睡多久,为什么还不睁开眼睛看看弯弯呢?”弯弯替德妃掖了掖被角,心中沉重如铁,转念一想又叹气道,“也罢,如今宫中怪事频发,母妃睡着也好,不会被人牵扯进去。只是,弯弯有点孤单啊……”
怔愣间,秋瞳进来请了安。见弯弯靠在床边叹气,便故意没话找话,“咦,白雪不在这儿么?平日里都是粘着殿下赶不走的,现在都快午时了,竟然还在外面瞎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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