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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对看得直发楞的许小果说:“小果子,我遇见熟人了,现在不能回去,你自己认得路吗?”他不放心地点点头,好象在对我说:你可别叫坏人骗了呀!我笑了笑,对他说:“你先回去吧,小心车啊!”他真是个懂事的小孩,没做声,自己见公车来了,就搭了上去,消失在赶车的人流里。
我坐进了凯歌的车里,他的司机对他说:“老板,刚才罗小姐来电话,问你今天晚上到那里吃饭?”
“你打给他说我今晚有应酬,不去了。”他厌恶地说,那司机瞅了我一眼,转头开车。凯歌美滋滋地问我:“良子啊,有女朋友了吧!”
我望向车外,平静地告诉他:“有啊,我爸都见过了呢。”又问他,“你呢,你结婚了没?”
凯哥听见我的问题大笑起来,“我,谁要我啊?”
在接下来的交谈里我了解到他的一些事情;五年前他出狱后没有工作,年纪有大了不适合再在街道上混下去,索性搭上了火车来到大城市里打工。他一开始什么都做过——在码头抗大包、卖报纸、酒店里的服务生;后来他倒卖二手家电攒下了一点钱,就和几个熟人开起了游戏厅,凭着他的敢拼敢死的劲儿再后来他把买卖做到了歌舞餐厅夜总会之类的场子,现在黑白两道上他的名字也不是一般的响亮。总之当年的小混混如今已是身家百万的款爷了。我在心里佩服他的成就,真的,他没上过几天学,在这里完全无亲无顾,能爬到今天,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
车开到一处装修得让人目迷五色的酒家,凯歌领着我来到了他的包房,笑着问我要不要找个小姐。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让他也没动真的,我知道到象他这样的大款身边一定会有数之不尽的女人,他不会随便找个三陪五陪的来麻烦我们的。他象进了自己家一样带我到处参观,并告诉我这里还有他的股份,我笑着站在一个装满了水有无数美丽的热带鱼在游动的大玻璃箱子前对他说:“凯歌,你记不记得以前你对我说,等你将来有钱了,就买一养鱼场给我,咱们天天钓鱼,早上烤中午煎晚上熬鱼汤,哦,现在你是大款了,说话可要算数!”
凯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知道那是我们小时候在市场里游荡,我见到一个青岛人在用活碳炉烤鳕鱼片,当时我馋的要命,就用我姑妈让我打酱油的钱买了一片;结果我姑妈用扫帚打了我一晚上,第二天他见我站不敢站坐不敢坐就追问我原因,我告诉他之后他就这么安慰我。
“哼!小少爷,我还记得我还说我将来有钱了,给你买一架轰炸机呢,你要把所有不让你进的电影院、公园啊什么的都炸了!”
“对,对,凯歌,我的飞机呢?”我还在起哄。
“找你的市长老爸要去!不过你爱吃鱼是吧,好啊,我看看你能吃多少!”他奸笑道。
造物的恩宠
作者:涂 沐
第五章
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分国家、民族、肤色、年龄、质量甚至性别的人喜欢榜大款了。和大款在一起的感觉真是好,就是好。凯歌和我在他的包房里聊了一会儿,就安排我在海上皇宫吃海鲜,然后驾车在高速公路上兜风,然后又带我去他的场子里玩,什么人妖秀,夏维夷草群舞看的我眼花聊乱;上午我还在心里嘲笑许小果没见过世面,到了晚上我才知道虽然我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近四年,但事我了解东西的真是少之又少,自己何其愚也。
在宿舍熄灯时我被他送回了寂静的校园,他坐在驾驶室里叮嘱我:“给你哥我打电话啊,办公室没人接,打手机,这个你拿着——”他话音未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扔向我,我没办法只好接住,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发动马达绝尘而去。我打开一看,是一块手表,金灿灿的,大概是欧洲的什么名牌,我在玻璃柜台里见过,下面的标价大都挂好几个零。我望着他车渐渐远去的尾灯,轻声说:“你非得表示点什么吗?”
回到宿舍,寝室里的人都盘问我今天哪去了,我敷衍了几句就要洗漱;没想到快嘴的老三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老六,你知道咱系的老杨为什么会和他老婆离婚吗?”
我已经很累了,没心思听他的八卦新闻,没理他。
“这么火暴的新闻你都不知道?那家伙是变态的……”他兴致勃勃,似乎非要我听。我和老杨一直相交甚笃,无论作为老师还是长辈他都对学生和蔼亲切,从不摆架子,而且老杨在我们系也是一位有名望的领导,大家对他的评价一直不错。我来气了,没好脸地对老三说:“他不就抓你一次补考吗?至于你这么损他?”
“不是的,这件事今天才传出来的,哎,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知道吗,老杨之所以和他老婆离婚,根本不是俩人感情不和,而是……而是老杨根本不喜欢女人,他是个同性恋!”
我惊呆了,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到地上,我追问:“谁造的谣?真他妈欠揍!”
寝室里的其他人都一脸好笑的表情,仿佛在对我的后知后觉感到遗憾,我们寝一向老成忠厚的老大无奈地说:“老三没骗你,是老杨自己承认的。今天下午,老杨的老婆,不,是他的前妻,跑到学校大闹一场,说老杨精神有毛病,是个流氓,证据都带去了。后来校长找老杨谈话,谈了挺长时间,好象和老杨写的一篇什么信有关。到了晚上我们就听系里的老师说老杨辞职不干了,他对校长说他宁可不要教授职称、不要名誉,也不想欺骗自己的良心。反正他先在是彻底搞臭了,学校已经容不下他了。”
我吐了口气,没想到我才到外面玩了一天,就有如此惊奇的事发生。我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都疯狂了。
熄灯后我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一屋子人对老杨的议论。有人说老杨是个衣冠禽兽,看起来为人师表道貌岸然实际上是个龌龊小人。有人说老杨一定是被她老婆陷害了,说不定他们离婚时家庭财产分配不公,以至那女人就设计报复。还有人说这个世界有人爱猫有人爱狗同性恋怎么啦,但马上就被你这么说你是不是也同性恋呀的反击给堵得没声了。后来他们又从老杨谈到古代的有断袖之癖的皇帝和艾滋病在中国的阶级分布;总之,老杨惨烈的离去为寝室夜谈制造了一个新鲜而又有趣的话题,大家都各抒己见侃侃而谈,没去想自己已经失去了朝夕相处三年的师长,只为这荒诞的奇剧而兴高采烈,睡意全无。
我一直在听着,但没加入。突然他们有人问我:“老六,你怎么不说话?”
“我?我没什么可说的。”我用被蒙上了头,很疲倦地回话。
“不会吧!这么千载难逢的事发生在咱们系,明天还不得有好几打的人咨询您学生会主席的想法?”
“哦,我告诉他们,我们系的同学都十分重情谊,都在为我们失去一位好老师而整夜聊天,而且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系的同学都不乱说别人闲话。”
“你……”
“我怎么了,我说话都是有根有据的,尤其是我们寝的好哥哥们,都不嚼舌根飞短流长,素质高着呢,对吧?”
“揍他!”一枚枕头砸来,接着群情激奋,老三已经一跃而起,做势要跳到我的床上。
“饶了他吧,他后天就要过生日了。”老大笑呵呵地说道。
“那好,看你表现,说!怎么安排我们!”大家听到这句话,兴趣急转。
“对啊!后天15号我生日呢!我都忘了!”我一经提醒,才想起我要过生日了。
“这可是在大学里的最后一个生日了,我们要好好给你过。”老大意味深长地说。
第二天我在教室门口遇见了老杨,他拿着自己的东西,好象正要离开,他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只是他见了我表情有一丝尴尬。我身后的同学们都回避般地悄然而去,老三拉我的手,示意让我也走开。我甩开他,走到老杨面前,低声说:“老师,你这是何苦呢?”何苦什么,我也说不清,但我却不愿意看到他如此凄然地离去。
他笑笑,对我说:“李良啊,好好复习,别耽误了自己;你就是英语差些,多用点功,今年一定能考上。”然后用羡慕的眼神注视着我,又说:“你们这些孩子还年青,不要走错路啊。”说完转身从容地迈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人到中年却依然健朗的背影在上午的阳光里显得是那么平静和深沉。
下课后黄文英在大门口等着我,她还是那么毫无表情地站在一棵翠绿的小松树旁,眼光象盈盈的秋水,不动声色地望向我。通常她这样找我一定是有事,我乖乖地奔向她,俯首贴耳地说:“等了好久了?”
“明天到我大姨家去吧,我给你过生日。”她说。
“不去,你大姨家讲究太多了,我坐一会儿都能晕过去。”我最受不了他大姨和大姨夫絮絮叨叨唠家常式拐弯摸角的盘问,我去一次会难受好几天。
“你听明白没有,我说我给你过生日!”她的语气不容我推脱。
“换个地儿不行吗?”我央求她。
“你不用这样,我大姨夫到北京开会,顺便把我大姨也带去玩了,他倆都不在家。”她白了我一眼,极具诱惑地说。我心里一颗敏感的火星,突地迸出,连忙问:“你是说就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
“我不想有其他人掺和,怎么,你不愿意?”
“你不是在骗我吧?”
“明天晚上七点钟我在我姨家等你,你可以选择不去。”她说完冲我一笑,我察觉到她的笑容里带着胜利的喜悦,她知道我不可能不去,因为她从没对我撒过谎,而且无论对谁她都向来没有虚言,说什么是什么。我见不远处她的室友陆虹屏正在等她,我就没追上去,只是想着为什么她要单独和我过生日,而且还是在晚上。孤男寡女,吃完了饭的夜晚,是最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