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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德轻声解释道,他每说一句话,阮富的眉头就皱紧了一分,他当然明白顾瑾言的意思,是提醒他不要跟张家一样,儿子死的一个不剩,连能撑门户的女儿也没了,那最后他也差不多绝户了。
想一想张家现在得多怄气啊,钱那么多有什么用,一个继承的后人都没有,简直可笑之极。
“苏州来的教养嬷嬷如何?领着她来给我瞧一瞧。”
阮富沉默片刻,再睁眼的时候,就提出要见人。
阮德虽然发愣,但是主子吩咐的事情他自然是照办不误。
*
直到屋子里那些烦人的家伙都走了,阮绵绵才悠悠转醒,她轻咳了一声。
春杏立刻就走了过来,仔细地盯着她瞧,确认自家小姐脸色还可以之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小姐,您真是吓死奴婢了,说都不说一声,直接一口血喷出来,奴婢当时就想着,您要是不好了,奴婢就去找把刀冲进大姨太屋子里,见一个砍一个给您报仇。”
春杏半真半假地说着话逗趣,不过她这话未免也太过吓人了,没说完就被踏雪一巴掌拍到一边去站着了。
“小姐好好的,你莫要胡说八道。你当时要是不嚎几嗓子,老爷怎么会如此心疼?大姨太这回是真的面子里子全丢了,还是小姐这吐血吓到他们了。”踏雪边说边扶着她起来。
“拿帕子把这东西擦擦,味道怪得很。”阮绵绵一舔嘴角就尝到了奇怪的味道,显然是她的两个丫头为了让她继续装可怜,没把嘴角的血迹擦掉。
她虽然身子不好,但是最近一直注意保养,外加吃药这东西已经不吃府里开的药方,反而是求了上回那个老大夫给她开的药方,不至于吐血。
这血迹自然是假的,红糖加上奶油,里面又掺杂了点鸡血,总之差点让她吐了。
好不容易洗漱一番之后,厨房那边及时送来了吃食。
“小姐,来喝点鱼汤。”踏雪边喂她喝鱼汤,边轻声道:“于大娘说这回的鱼汤都给您做的,其他人别想抢走,财神爷亲自叫人送来的大鲫鱼,说好的炖汤给六小姐喝,说是补偿您上回没喝到汤的遗憾。”
阮绵绵两口汤下肚,正觉得嘴里鲜香十足,听到踏雪这后面的两句话,含着一口汤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这财神爷还真的会折腾人。
“小姐,您不喝吗?”春杏那丫头吸溜着口水看着她,馋的不像样。
阮绵绵一口气喝完了,没好气地道:“想喝就自己盛,看着我碗里的做什么!”
春杏得了她的话,立刻喜滋滋地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直接把踏雪谴责的目光给屏蔽了。
她这丫头吃鱼汤不忘送鱼人,一直夸人:“财神爷就是好,老爷今儿也不知道被什么事儿绊住了,钓的鱼也不要了,就随手扔在池子边,还是财神爷想起来了,让人送去给厨房里找了于大娘,特别声明是要给六小姐做鱼汤喝,奴婢也跟着沾光……”
听着她这喋喋不休的念叨声,阮绵绵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财神爷手段高明,还真把你这丫头的心给笼络了去。你可别忘了,他还欠我一个大马趴,等我好了,我就让那瞎眼鱼给我睁眼!”
六小姐这几句话说得又急又认真,春杏极其乖顺地沉默了,乖乖喝汤。
哎,财神爷什么都好,只可惜眼睛有点瞎,她们六小姐可是个记仇的人!
“爹让大姨太那边吃什么亏了?”
阮绵绵岔开话题,她这次装的吐血,可就是要阮富对大姨太狠下心来。
“老爷先是见了从苏州来的桂嬷嬷,之后就把大姨太叫了过去,说是院子里的人多,是该好好学规矩了,大姨太管家应该做个表率才能服众。从明日起,与小姐们一起学规矩。”说起这个,春杏眼睛发亮,立刻急声给她报喜。
要知道大姨太管家这么多年,那就是要立威才能服众的,结果老爷这一番举动,那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大姨太没规矩,那些婆子们估计背地里,都要笑掉了大牙。
☆、第26章 026 教引嬷嬷
阮绵绵看了好几日的戏; 这个家里谁都不能违抗阮富的命令,大姨太也不能。
所以她当真跟着几个小姐,一起随桂嬷嬷学规矩; 当然这几位小姐里面不包括阮绵绵; 六小姐刚被折腾得吐了血,谁还敢找她。
大姨太就更不敢了,她当时被老爷骂过之后; 咬着牙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是真的气到家了。
原以为这桂嬷嬷她不必接触了,但也是她异想天开了; 这位桂嬷嬷从苏州被请过来,原本就是冲着阮绵绵来的; 这还没出手; 如何能甘心。
所以这日桂嬷嬷领着几位小姐姐来找她的时候,阮绵绵还一脸发懵。
“你说谁来了?”她又问了一遍。
“回小姐的话,桂嬷嬷和几位小姐都来了,她们就在外面候着,说让奴婢进来通传一声。”踏雪轻声回道。
阮绵绵皱眉; 这会子她们正是学习规矩的时候,来她这里做什么?
“说我病还没好; 不见。”
踏雪领命去回话了,等回来的时候; 桂嬷嬷她们果然走了; 不过踏雪带来的话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桂嬷嬷说明日她们还来; 看样子是等您见她们为止了。”
阮绵绵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的神色,这些人还真是跟苍蝇似的,一直盯着她。
“去三姐姐那边探一探,这老嬷嬷究竟要做什么?”
等春杏回来的时候,脸上立刻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刚进屋就跟阮绵绵抱怨。
“小姐,好在您没去学规矩。您都不知道,奴婢到那边的时候,三小姐正让人给她挑脚上的水泡。那老货太狠了,总是训她们,这一天的路走下来跟爬山似的。还有她要领着几位小姐过来,就是要教她们探望病人的规矩。那老货性格极其执拗严谨,您若是不见她们,估计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春杏边说边抖了抖,还没见到桂嬷嬷人,她的心底已经产生了几分恐惧感。
要知道这位嬷嬷连小姐们都敢那般折腾,若是面对丫鬟,那肯定更下死手。
春杏一直知道自己的性子跳脱,在伺候人的时候,并没有踏雪她们妥帖,恐怕要被逮着挨训了。
阮绵绵冷笑:“这位嬷嬷也着实可笑,她想要教探病的规矩,要谁不能假扮一下,还非要折腾我这个真病人。”
两个丫头也是急得不行,三小姐身体健康,都扛不住桂嬷嬷的教导,更何况是身子娇弱的六小姐。
况且那老嬷嬷一看是下手狠的主儿,她们六小姐哪里能吃这个苦。
“要不小姐您就一直称病不见,反正你之前在屋子里病了四年,都没人说什么,现在躲她几日又如何?”春杏立刻给她出主意。
阮绵绵皱了皱眉,她仔细想了想立刻摇头:“不成,谁知道这婆子在府里待上多久,要是一直待着,难不成我要等她死了才能出门?若我真的躲在屋子里,恐怕就趁了这府上不少人的心意,他们倒是想得美!”
踏雪紧随其后:“那小姐就见上一面,老货若是折腾您,您就继续吐血让老爷心疼您,责怪这婆子,然后打发出去!”
阮绵绵继续摇头,轻叹了一口气:“装病这事儿不好常用,否则就不管用了。我爹素来都是冷情的性子,若不是我在他身边养了六年,有些感情了,你们以为他会管我死活?家里的几个孩子,你们见他何时多关心过?几个儿子都不能得他青眼有加,又何况是我这个女儿,以后终归都要嫁给别人家的。”
她这话说得已经有些难听,但却是事实,实际上她还有所保留。
阮富好几次站在她这头,都不是因为她身子不适,而是涉及到他切身利益了。
就比如之前她与邱嬷嬷的纠葛,邱嬷嬷不把她放在眼里,老爷也只不过是革了她的差事,并没有其他处罚,后来还是阮富对大姨太不满,觉得她的手伸太长了,才同意了阮绵绵找人打邱嬷嬷一事。
这病又不是生在阮富身上,他怎么会有感觉,唯有真的打伤了他,他才知道痛。
“难道就要受那老货磋磨?奴婢瞧着那桂嬷嬷就不像是好的,老爷见过她之后,才说要大姨太也跟着她学规矩,足见这人肯定是过了老爷那一关的,小姐想在她身上惹事端,也得要小心些,免得碍着老爷的眼。”
春杏有些泄气地道,她跟在三姨太身边许久,对于阮富还是颇为了解的,外加三姨太时常也会教她一些,她看事情就比较长远。
“哟,只要不涉及到吃上面,你还是挺聪明的啊。”阮绵绵挑眉,轻轻地夸了一句。
当然她这句夸奖,落在春杏耳朵里,就让她苦了脸。
“法子有许多,不过我还没见到她,凡事都要对症下药。先过招再谈后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阮绵绵摆摆手,她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太太虽然从她四岁时,就不曾教养她,但是却做了对她一生有利的事情,那就是让阮富把她当个儿子养。
她在阮富身边六年,学的不只是商场的心机和手段,还有宽阔的眼界,以及与阮富那点父女之情。
她阮绵绵虽然病弱,父亲不慈,母亲不顾,幼弟拖后腿,但是她并不是一味的弱势,她就要利用所有的优势,在这个看似繁花锦绣的阮家后宅,杀出一条重围来。
让谁提起阮家六小姐,都要赞一句活菩萨,只是这活菩萨是会翻脸的。
*
“六小姐今儿身子如何?”桂嬷嬷再次领着人站在了门口。
她耷拉着眼皮,始终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完全摆足了奴仆的架势,实际上视线一直在悄悄地打量着内里的装饰。
依她的视线只能在门外看到冰山一角,但是那稍微露出来的摆设,就足以证明六小姐的不同地位。
厚厚的羊绒地毯,实木制的躺椅,上面铺着雪白的狐皮,桌上的花瓶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想起四小姐的一句话:家里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