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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太太转过头来的时候,会对她恶语相向,阮绵绵能承受住四姨太的恶毒咒骂,却无法承受住太太的。
“娘。”隔了许久,她才开口唤了一声,尾调都在打着颤。
许明茹身体一顿,慢慢地转过来。
岁月极其厚待美人,太太还是和阮绵绵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漂亮而精致,面色苍白始终带着病态,完全就是易碎的精美瓷器。
“你来了。”许明茹怔怔地看着她,似乎在确认什么,隔了许久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小时候就是个小胖墩,没想到长大了却越来越像你哥哥了。”
许明茹主动提起已逝的长子,是非常罕见的事情,要知道当初她大闹灵堂,阮富差点要以她有疯病把她关起来,后来还是因为舅舅在场,阮富并不敢。
“是啊,六小姐儿时肉呼呼的,老奴还经常跟您说能吃是福呢。”邢嬷嬷主动接过话,显然想要逗她开心。
但是许明茹听到这句话之后,面色却一下子狰狞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冷笑道:“要不是邱芳那个贱人,我的绵绵也不至于如此清瘦,都是她的错!”
时至今日,她与大姨太之间的仇恨,只增不减。
“前些日子,四姨太骂你了是不是?”
许明茹狠喘了几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阮绵绵眼皮一跳,果然之前她与四姨太以及小八之间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连佛堂这边都知道了。
“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四姨太之前所说的话骂了出来:“她说我有娘生没爹教。”
许明茹的呼吸一滞,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甚至透出几分灰败来。
“太太。”邢嬷嬷立刻上前几步,显然想要安抚她。
许明茹推开她的手,慢慢地从蒲团上站起,脸上挂着几分冷笑的神色。
“连她那个怂包都敢如此欺负我儿了,阮狗竟然还来打小八,阮家也是到头了。”她似哭似笑,好不避讳地在阮绵绵面前把阮富喊作阮狗。
阮绵绵连眉头都没挑一下,当初他们夫妻俩撕破脸的时候,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全程围观,当时还被吓得大哭大叫,让娘不要哭,爹不要吵架。
这俩人后来的确不哭也不吵了,只是都不要她了。
“所以娘要出佛堂了吗?”阮绵绵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许明茹一怔,面带愁容似乎在想些什么,紧接着却是跪倒在地,恶心得吐了起来。
阮绵绵看着她这副干呕的神色,一下子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究竟外面有什么东西,竟然把许明茹逼成这副模样。
“我跟三姨太得了一个毛病,这佛堂我是不会出一步,除非我准备好死了。绵绵,你再等我几年,等你出嫁了,娘去送你。”她吐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缓和过来。
但是这一字一句,却让阮绵绵心惊。
“娘。”她想说什么,却被许明茹抬手制止了。
“你不用说,我这次叫你来,只是把手里的一些东西给你。你爹不是人,他是个畜生,你记住这个家里畜生比人多。你已经站出来了,就不要退缩更不要手软,否则会有你后悔的时候。”许明茹轻咳了两声,勉强冷静下来,但是泛红的眼眶以及苍白的嘴唇,都让人觉得她脆弱得可怕。
就像一支枯败的杨柳,一折就断。
“当年哥哥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阮绵绵急声问道。
邢嬷嬷恰好端了一杯水给许明茹,结果听到阮绵绵的话,她的指尖都在颤抖,险些摔了茶盏。
“你哥哥的死,离不开阮狗和邱芳。这事儿你不用管,绵绵,听我的话,赶紧找个好人嫁出去,不要待在这个家里。顾财神爷对你好不好?他家中无妻无妾,再打听一下,他的身体是否影响生孩子,否则嫁给他也是不错的。只是他家中关系复杂……”
许明茹念念叨叨,完全是一副停不下来的模样,阮绵绵有些惊诧地看着她。
眼前的太太,已经没了之前的精明能干,这么絮絮叨叨说话的时候,还真有几分疯病的感觉。
“太太,您休息吧,剩下的事情老奴交代给六小姐就成了。”邢嬷嬷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许明茹停下了话头,再抬眼看了一眼阮绵绵,冲她笑了笑。
“好孩子,你去吧,等你要出嫁的时候再来找娘,娘给你准备了许多嫁妆。三姨太是个聪明人,她会好好地照顾小八。”
阮绵绵临走之前问了一句:“我可以带小八来看看你吗?他从出生就没见过您,也不知道娘究竟是怎么样的?您要是有时间喂他吃一碗饭吧,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可怜,谁不可怜?我不要见他,滚,你也滚!”
阮明如一把将手中的茶盏扔了过来,幸好她不是对准了阮绵绵扔的,否则这半杯热茶泼过来,肯定是要烫到的。
☆、第48章 048 太太嘱托
“六小姐; 你没事儿吧; 太太气昏头了,她——”邢嬷嬷立刻走过来想要安抚她。
阮绵绵摆摆手:“没事,太太没有对准了我扔。”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显然对于太太发火这件事儿; 并不放在心上; 而是冷漠地抬起头看着她。
“这个世上所有的感情都是要靠维系才能持续下去的,否则就只能成为陌生人,母子亲情也不例外。二姨太说您有苦衷,嬷嬷也说你身体不好; 可这些都不可能成为我们亲情联系的纽带。如果不想见; 那就只是陌生而已,所有人都说我有娘生没爹教……”
阮绵绵哽了一下,提起四姨太当初喝骂她的话,她依然觉得这句话简直诛心。
“您告诉我; 究竟有什么苦衷。您不说,我怎么能知道?”她频频追问。
许明茹对上她逼问的视线; 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要说什么; 最后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阮绵绵的心底涌出了无数暴躁和无奈的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 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娘; 十年了。你入这佛堂整整十年了; 我想不通你既然不要小八; 又为何生下他?让他如此孤苦无依,无人教导。你躲在佛堂里,我身体不好更不知道能活到哪年,谁来庇护他?”
“如果我能把他塞回肚子里去,当初是坚决不会生他的。”许明茹冷笑一声,面容猛地一变。
整个人呈现出一副阴沉沉的状态,显然提到八少爷的话刺激到她,也更是她死待在佛堂的原因。
“你走吧,邢嬷嬷会把东西给你。记住我的话,对谁都不要手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许明茹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背过身去,嘴里再次开始念诵起经文来,显然根本不想搭理她了。
阮绵绵的心一再往下沉,她本以为太太主动要见面,就是存了心思的。
哪怕不是要出佛堂,也至少会插手阮家的事情,只要母亲来了,她做什么事情也会有底气,但是并没有。
“六小姐,你不要放在心上,太太她——”邢嬷嬷追上她,似乎想说什么话,却被阮绵绵打断了。
“嬷嬷不用多说,我都明白,太太不愿出佛堂就不愿意吧。大不了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和小八都死了,她也不用出来了,反正没人记得她。”
阮绵绵心中有火,说出来的话就毫不客气了。
实际上之前她与许明茹待在一起的时候,就一直憋着情绪,不过之前见太太面色灰败,又想起邢嬷嬷的话,最终她还是忍下了,如今只想找一个发泄口。
说完这话,她自己眼眶先红了,忍了忍还是把泪意给憋了回去,轻声道:“嬷嬷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吧,我刚刚昏头了。”
他从佛堂出来的时候,踏雪就等在外面,瞧见阮绵绵脸上的表情不好,也不敢开口询问什么。
小姐来到这里之前,心里应该是带着无数的期待也希望。如今这副状态,不用问都知道是失望而归了。
“小姐回来了,您喝茶。”春杏瞧见她回屋,立刻给她端茶断水,哪怕一旁的踏雪冲她使眼色,这丫头还是大着胆子开口了:“太太跟您说什么了?”
阮绵绵没说话,只是把衣袖里藏着的东西,一股脑都递给了她。
这些都是邢嬷嬷给她的,她也没仔细看,甚至因为心情不好,根本不想听邢嬷嬷说话,拿了东西就走。
春杏眼疾手快地接过去,立刻打开来看,就听她惊呼出声:“小姐,这些都是太太给您的吗?好大的手笔啊,有了这些,这家里除了老爷,咱们谁都不用怕!”
由于太过惊吓,她的眼睛都瞪圆了。
阮绵绵一怔,立刻伸过头去看,才发现里面卷了一叠东西,有地契、房契,还有成卷的纸币。
“小姐,这里还有一封信。”
阮绵绵接过,上面的字迹十分娟秀,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看到其中几个简单的字时,只觉得异常熟悉,眼神有些恍惚。
当初她刚启蒙的时候,是被太太抱在怀里的,她稚嫩的小手被太太握住,拿着钢笔一笔一划地开始写。
“我。”
她用小奶音跟着读:“我。”
“小姐,太太说了什么?”春杏见她出神,不由低声提醒了一句。
阮绵绵立刻低头看,信上交代了这些房契和地契具体有多少,以及给她的几家店铺,还有蛰伏在阮家能用的人手,以及几房姨太太身边不安分的因素,从人到钱,一应俱全。
前面大篇幅的都是交代,唯有最后一句话是出自母亲对女儿的安抚。
“绵绵莫怕,娘的手中还有一些资产,足够为你风光备嫁,这些就当给你耍着玩儿。你在阮家折腾,成龙成虫全看你自己。万事小心,切记切记!”
阮绵绵的心情有些复杂,她不知道太太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对她究竟是冷眼旁观,还是心疼居多。
但是她已然没有退路,看着摆了一桌子的东西,她觉得胸口有些透不过气来。
当初哥哥去世,太太与大姨太对上,在她的记忆之中,是大姨太吃亏居多的。如今太太把在阮家的人手给了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