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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俊�
〃行;行。〃沈之瑜答应道;〃陈独秀的家在哪里?〃
〃我记得;在法租界环龙路老渔阳里二号。〃杨淑慧一口气说了出来。
〃环龙路;也就是现在的南昌路。〃沈之瑜对上海的马路十分熟悉。
那时;除了首长;一般人都没有小轿车;没有吉普车;沈之瑜、杨重光和杨淑慧在南昌路上步行着。
头一回出师告捷。因为南昌路基本上保持当年的模样;南昌路四十七号原是一所法国学校;外貌也依然如故;杨淑慧一眼就认出来——老渔阳里正是在它对面;如今的南昌路一百弄。弄堂里;一排排石库门的房子;犹如从同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这样的房子;都是一楼一底;一个小天井;天井四周是高墙;墙正中是一扇黑漆大门。一幢房子;有七八十平方米;给一家人住正好。独门出入;与邻无干。解放前;上海曾大批地建造了这样的石库门房子。
杨淑慧步入弄堂;找到了二号。她对沈之瑜和杨重光说:〃一九二一年;在召开中共'一大'的时候;陈独秀不在海;而在广州。他的夫人高君曼带着两个孩子住在这座楼的楼上。开会期间;李达和夫人王会悟也住在这里(据王会悟回忆;她与李达在一九二○年下半年于此举行婚礼后;一直住到中共〃一大〃召开)。我和周佛海结婚以后;也曾经住过这里的亭子间;所以印象很深。〃
杨淑慧面对这幢熟悉的房子;心中勾起无限往事。此时;她仿佛回到当年的情境;带着沈之瑜、杨重光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像一位道地的解说员一般说道:〃这房子两上两下。从大门一进来是客堂间——陈独秀的会客室。我印象最深是;客堂间里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会客谈话以十五分钟为限'。客堂间里还有一只皮面靠背摇椅;陈独秀常常坐在这只摇椅上。〃杨淑慧领着沈之瑜、杨重光步入屋内;指着客堂后、厨房前那狭长的过道小天井;说道:〃这里原先有一个水泥的水斗;上面有个自来水龙头;平常是用来洗拖把的。有时;我们用木塞塞住水斗的出水口;放满了水;用来浸西瓜。……〃杨淑慧滔滔不绝地说起当年的情形;清楚地表明;这里确实是《新青年》编辑部所在地;陈独秀的故居;也是中共成立之后最早的中央工作部所在地。找到这一革命遗址;沈之瑜和杨重光颇为兴奋。
看见杨淑慧已经有点疲乏;沈之瑜道:〃今天就到此收兵了吧。过几天再找'一大'会址。〃
于是;沈之瑜跟杨重光作了分工:沈之瑜负责寻找贝勒路上李汉俊家;杨重光则去寻找贝勒路附近的博文女校;来了个兵分两路;双管齐下。
第一部分:小引追寻〃恒昌福面坊〃原来是块宝地
博文女校是当年毛泽东、周佛海等中共〃一大〃代表住宿的地方。这所学校早在一九三二年便从上海滩消失了。不过;寻找一所早已关门的学校的校址;毕竟要比寻找当年李汉俊家容易一些。
杨重光派出了沈子丞;前往上海市教育局;翻阅解放前的上海中小学注册簿。总算顺利;博文女校记录在案:〃博文女校创办于一九一七年;董事长黄宗汉(黄宗汉原姓徐;嫁给黄兴后改姓黄);校长黄绍兰……〃该校曾三度迁址:最初在贝勒路;后来迁至蒲石路(今长乐路);一九二○年时迁入白尔路(后改名蒲柏路;今名太仓路)。
据此线索;杨重光前往太仓路寻访老居民。虽然路名更换、门牌变动;在老居民的协助下;还是找到了一幢镶嵌着红砖的青砖二层楼房——这便是毛泽东、周佛海等当年下榻之处。棘手的是寻找李汉俊的住处——中共〃一大〃会址。沈之瑜约了杨淑慧;沿着贝勒路慢慢地走着、走着;诚如本书开头所写及的那样……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杨淑慧的双眉紧蹙着。她有点为难了:〃沈同志;李汉俊先生家里;我去过几次;可是现在我仅有的一点印象影迹皆无了。我记得;当时李家的房子是新造的;前门正对着马路;路边一片荒凉。大门对面是一片菜地;那里有一家吹玻璃的棚屋作坊。可是;眼下的贝勒路两旁全是房子;已经面目全非了;昔日的影子没有了!〃〃别着急;慢慢地找。〃沈之瑜安慰她道。慢慢地、慢慢地踱着;杨淑慧极力搜索着当年的残存的印象。三十年前;她曾随丈夫周佛海去拜访过李汉俊;也曾给李家送过信件。然而;毕竟已经三十年了;天翻地覆;人世沧桑……行行复行行。她走到了贝勒路与另一条马路的交叉路口;猛然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向路人打听那条横马路的名字。〃这是兴业路。〃她得到这样的答复。兴业路?她还是平生头一回听见这一路名。她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头脑中闪过的那似曾相识的印象。看到她迷茫、疲惫的神态;沈之瑜对杨淑慧说道:〃我看你有点累了;早点休息吧;改日再找。〃
过了数日;杨淑慧忽地来到了沈之瑜的办公室。她面含喜色;看得出;有好消息!果真;有了眉目:原来;这几天她又独自到贝勒路细细寻访;终于证实她那似曾相识的印象是不错的。
那兴业路;是与贝勒路一起;在一九四三年改名的。兴业路原名望志路;是在一九一四年以当时上海法国公董局总工程师望志的名字命名的。在一九四三年根据《关于交还租界及撤废治外法权之协定》的规定;废除了〃望志路〃这一路名;改用广西东南部的兴业县县名来命名;称为〃兴业路〃(许多人误以为〃兴业路〃路名是解放后取的;〃事业兴隆〃之意。其实是一九四三年取的。于无意之中;取了一个含义深远的路名;一直沿用至今)——与兴业路平行的另一条马路;便用广西东北部的兴安县县名来命名;叫〃兴安路〃。
在黄陂南路与兴业路的交叉口;亦即当年的贝勒路与望志路的交叉口;杨淑慧对一家横写着〃恒昌福面坊〃大字招牌的房子;凝视良久;觉得很像当年李汉俊家。不过;当年的房子是青砖中镶着红砖;而如今旁边却是白粉墙上面写着一个四块床板那么大的〃酱〃字;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房前是一个菜摊。在贝勒路上反反复复逡巡;她唯觉得此处与记忆印象相似。她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了沈之瑜。这样;寻找李汉俊的旧居;总算找到了一点头绪。但是;印象只是印象;有待于进一步查证。于是;沈之瑜前往那里调查。那里的居民都说;酱园的董老板是〃老土地〃;住的时间最长;最熟知那儿的情况。
那家酱园;挂着〃万象源〃招牌。老板叫董正昌;卖酱油、酒、醋、盐之类。他娓娓道来;这才廓清三十个春秋的变幻。原来;在一九二○年夏秋之际;一位姓陈的老太太出资在那里建造了一排五幢房子。每幢房子一楼一底;独门出入;黑漆大门;黄铜门环;米色石条门框;门楣上装饰着红褐色浮雕;外墙是清水青砖;镶嵌着红砖——当时的上海;流行着这种式样的石库门民居。这一排石库门房子;坐落在望志路上;自东向西;门牌分别为一○○号、一○二号、一○四号、一○六号、一○八号(后来改为兴业路时;门牌改为七十号、七十二号、七十四号、七十六号、七十八号)。
姓陈的老太太建造了这五幢房子;并不是给自己居住;而是出租;坐收租金。租下一○六号、一○八号两幢房子的;是一位姓李的先生。李先生把两幢房子的隔墙打通;变二为一。后来;李先生搬走了。
一九二四年;董正昌把这五幢房子全部租下。他对这五幢房子进行了大规模的改建:把一○○号、一○二号、一○四号改为三楼三底;把一○四号的天井改成厢房;又把外墙粉成白色;写上巨大的〃酱〃字。这样;那三幢房子成了〃万象源〃酱园。他又把一○六、一○八号改成二楼二底;把一○六号天井改成厢房;租给了亲戚居住——他成了二房东。
后来;他的亲戚在一○六号开了当铺。不久;又改开〃恒昌福面坊〃;屋里安装了摇面条的机器;生产挂面;外墙也刷成白色。如此这般;那一排房子变得面目全非。难怪杨淑慧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这才敢说那儿有点像……
董正昌所说的那位姓李的先生;显然是李书城——李汉俊的胞兄。
李书城当年的〃官儿〃不小。他是孙中山的总统府顾问、国务院参议;租下那两幢房子居住。弟弟李汉俊从日本留学归来;住在哥哥家中。周佛海的《往矣集》中说中共〃一大〃是在李汉俊家中召开;亦即在李书城家中召开。李家;也就是后来的〃恒昌福面坊〃——望志路一○六、一○八号;便是中共〃一大〃会址!一个重大的历史之谜;终于初步弄清了……
第一部分:小引追寻毛泽东董必武投来关注的目光1
中共上海市委很谨慎;没有马上把兴业路上那一排房子确定为中共〃一大〃会址。市委派人把兴业路、《新青年》编辑部、博文女校三处拍了照片。
一九五一年五月;中共上海市委派杨重光带着照片专程赴京。
杨重光是这样回忆的:〃市委叫我把照片送到北京中南海。到京后;接待我的胡绳同志答应把这些照片呈请中央领导同志看看。〃两天后;胡绳告诉我;毛主席和董老(引者注:董老;即董必武。毛泽东和董必武均为中共〃一大〃代表)都看了照片。他们说:博文女校是'一大'召开期间代表们住的地方;开会地点是在'一大'代表李汉俊的哥哥李书城的家里。李书城在新中国成立后任农业部长;胡绳要我找他弄清确切的地址。
〃我到农业部找到李书城。他说:'那时我家在法租界望志路一○六、一○八号;现在路名和门牌都改了。'……〃这么一来;中共〃一大〃会址得到了证实。不过;毕竟事关重大;中央又委托李达前往上海;实地看一看。
李达;毛泽东的老朋友;毛泽东总是称他〃鹤鸣兄〃——他字永锡;号鹤鸣。他是中共〃一大〃代表;和李汉俊共同筹备中共〃一大〃;他当然比杨淑慧更加熟悉李汉俊的家。解放后;李达担任湖南大学校长(自一九五○年二月至一九五三年元月)。
李达来到上海兴业路;步入〃恒昌福面坊〃。他连连点头说:〃是在这里;汉俊的家是在这里。〃李达的认可;富有权威性。于是;兴业路上那一排石库门房子;被肯定为中共〃一大〃会址。中共上海市委开始动员〃恒昌福面坊〃乔迁。〃哟;我们住的原来是一块宝地!〃〃恒昌福面坊〃的老板得知内中原委;高高兴兴答应搬走。不过;搬迁总要有个过程;搬迁之后还要修缮。这样;一九五一年七月一日——中国共产党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