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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慕庭着手写作论文。他的论文;作为陈公博的《共产主义运动在中国》的绪言。由于得到哥伦比亚大学社会科学研究会的赞助;一九六○年哥伦比亚大学出版了《共产主义运动在中国》一书;收入韦慕庭的绪言和陈公博三十六年前的论文。
韦慕庭在绪言中指出:〃直到现在;人们还不知道保存有(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所产生的文件;董必武认为所有的文件都已丧失。而附录一和附录二就是——我认为;那就是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文件。……〃
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文献终于在大洋彼岸被发现。陈公博沉寂了三十六年的论文;走出了冷宫。不过;陈公博的论文是用英文写的;因此美国所发现的是中共〃一大〃文件的英文稿。
这些新发现的中共〃一大〃文件;其真实性是毋庸置疑的。令人遗憾的是;《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个纲领》英文稿在第十条和第十二条之间;竟缺了第十一条!韦慕庭只能作如下推测:〃陈公博的稿本无第十一条;可能是他打印新的一页时遗漏了;或在第十条以后排错了。〃
第一部分:小引追寻在苏联找到了俄文稿
不论怎么说;美国韦慕庭教授的发现和研究;是对中共党史研究做出了贡献。
不过;在一九六○年;哥伦比亚大学印出《共产主义运动在中国》;在美国除了几位研究中国史的专家有点兴趣;并没有多少人注意这本书。
当时;中美处于严重对立状态;两国之间没有外交关系。韦慕庭的论文;被浩淼的大洋阻隔。大洋此岸;并不知道中共〃一大〃文献在美国被找到的消息。
中国的中共党史专家们;也在寻觅着中共〃一大〃文献……一九五○年;中国的中共党史专家发现了一篇苏联人葛萨廖夫写的《中国共产党的成立》。此文的写作时间;比陈公博的硕士论文晚不了多少时候。葛萨廖夫当时在中国;跟第三国际来华代表有过接触。这篇文章;有一定的历史价值。
这么一篇历史文献;竟是从一部蓝色封皮、线装的书中发现的。那部书的书名颇为惊人:《苏联阴谋文证集汇编》!这是一部文言文写的书。没有标明什么出版社出版。
经过查证;此书〃来历不凡〃:一九二七年四月六日清晨;奉系军阀张作霖不顾外交惯例和国际公法;突然包围、袭击了苏联驻华大使馆以及附近的远东银行、中东铁路办事处、庚子赔款委员会;抓走了在苏联大使馆西院的中共领袖李大钊。他们还搜查了苏联大使馆;非法搜去许多文件;内中便有葛萨廖夫用俄文写的《中国共产党的成立》一文。
张作霖下令把搜到的文件译成中文(文言文);编成一本书——《苏联阴谋文证集汇编》。
这本印数很少的线装奇书;在解放后被找到一套。于是;那篇《中国共产党的成立》也就得以重见天日。葛萨廖夫的《中国共产党的成立》;详细记述了中国共产党成立的经过;提到了中共〃一大〃讨论第一个纲领的情况;谈及关于纲领的激烈的争论——可惜;没有收入第一个纲领的原文。
不过;发现葛萨廖夫的文章;毕竟使人们对中共〃一大〃的纲领;有了一些侧面的了解。重大的进展;是在一九五六年九月中共〃八大〃之后;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前往莫斯科;与苏共交涉;要求把共产国际有关中共的档案交还中共。
苏共经过仔细研究;答应交还一部分。于是;从莫斯科运回了几箱档案。
中共党史专家细细检视这批档案;居然从中找到了中共〃一大〃文件的俄译稿!不言而喻;中共〃一大〃召开之际;第三国际派代表出席会议;把中共〃一大〃文件的俄译稿带回了苏联;保存在共产国际的档案库里。查遍几箱档案;没有发现中共〃一大〃文件的中文原件。于是;俄译稿被还原译成中文。在当时;中共〃一大〃的文件属党内重要机密。还原译成的中文稿经过中共中央马恩列斯著作编译局再三斟酌;刊载于内部机密刊物《党史资料汇报》第六号、第十号上。为了鉴定从苏联运回的这些文件是否可靠;还原译成的中文表述是否准确;中央档案馆筹备处办公室在一九五九年八月五日;派陈铭康和李玲把文件送到中共〃一大〃代表董必武那里;请这位历史亲历者作鉴定。整整一个月之后——一九五九年九月五日;董必武写下了亲笔复函:
〃我看了你们送来的《党史资料汇报》第六号、第十号所载'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代表大会'、'中国共产党第一个决议'及'中国共产党第一个纲领';这三个文件虽然是由俄文翻译出来的;但未发现中文文字记载以前;我认为是比较可靠的材料;又'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代表大会'一文没有载明时间;其他两个文件上载明的时间是一九二一年;也就是'一大'开会的那一年;可说是关于我党'一大'文字记载最早的一份材料。……〃董必武认可了这一批中共〃一大〃文件。因此;在美国教授韦慕庭发现陈公博的论文之前;中共已经发现了〃一大〃的文件俄文稿。
美国教授声称自己是中共〃一大〃文献的第一个发现者——这也难怪;因为中共当时没有公开发表过发现〃一大〃文件俄文稿的消息。严格地说;美国韦慕庭教授是中共〃一大〃文献英文稿的第一个发现者和鉴定者。
不过;韦慕庭教授的发现;过了十二年之久;才传到大洋此岸来……那是一九七二年;北京中国革命博物馆党史陈列部的李俊臣;结束了〃五七〃干校的劳动;回到了城里。自从〃文革〃开始以来;他已好多年没有机会查看外国文献了。回到北京之后;他才有机会到北京图书馆翻阅资料。
前些年日本出版的《东洋文化》杂志上的一篇文章;引起了李俊臣的注意。这位三十一岁的壮实男人;从十八岁起便在革命博物馆当解说员。喜欢钻研学问的他;渐渐对中共党史发生兴趣;着手研究。他看到《东洋文化》刊载藤田正典教授的论文《关于中国共产党一全大会、二全大会、三全大会文件的研究》;聚精会神地读了起来。尽管他不懂日文;感谢〃老天爷〃;日文中有一大半汉字;使他能大致猜出文章的意思。比如;〃一全大会〃显然也就是〃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他不光看正文;而且连文末的注释也不放过。从一条注释中;他得知重要信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出版了陈公博的《共产主义运动在中国》一书!他求助于友人周一峰;希望把藤田正典的论文译成中文。
周一峰何许人也?周作人之子!他日语纯熟;而且当时正在北京图书馆里工作;是最合适不过的翻译。然而;一向小心谨慎的周一峰一听要翻译关于中国共产党的论文;而且又涉及什么陈公博——当年周作人曾与陈公博一样都当过汉奸;他理所当然地推辞了;要李俊臣〃另请高明〃。
李俊臣看出他的顾虑;赶紧说道:〃你来讲;我来记。出什么问题我负责。〃好不容易;周一峰答应了。当藤田正典的论文译成中文;李俊臣也就知道了美国韦慕庭教授在十二年前的研究成果。李俊臣赶紧查找韦慕庭在十二年前编的那本书。一查;北京图书馆里居然有这本书!就像当年陈公博的硕士论文在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冷置〃了多年一样;这本英文版《共产主义运动在中国》也在北京图书馆〃冷置〃了多年;无人注意。于是;韦慕庭的绪言及陈公博的论文;被译成了中文。跟俄文版还原译成的中文稿一对照;两种版本的中共〃一大〃文件只有翻译上的字句稍有不同;意思完全一致!这清楚表明;英文稿、俄文稿在当时是根据同一中文原稿翻译的。
最令人惊讶的是;《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个纲领》英文稿缺了第十一条;而俄文稿同样缺了第十一条——这更表明两种外文稿同源于一种中文稿!当然;那中文原稿中为什么会缺了第十一条;则成了历史之谜:或许是起草者把第十一条误编为第十二条;只是漏了一个号码;原件内容无遗漏;或许是手稿中漏写第十一条;也可能是第十一条引起很大的争议;付诸大会表决时被删去……这个历史之谜;要待有朝一日发现中共〃一大〃文件中文原稿时;才能判定。
在历史的雪泥鸿爪中苦苦追索;一九二一年七月在上海召开的那次极端秘密、只有十几个人参加而又极其重要的会议——中共〃一大〃;这才渐渐〃显影〃;被时光淹没的历史真相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寻找中共〃一大〃会址和中共〃一大〃文件;只是这些年来苦苦追索中的两桩往事。
这些年来;关于中共〃一大〃的一系列课题;成为中外学者们竞相探讨的〃热点〃:中
共〃一大〃究竟是哪一天开幕?中共〃一大〃在哪一天闭幕?出席会议的代表究竟是十二个还是十三个?那位共产国际远东书记处所派的代表尼柯尔斯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虽然中共〃一大〃的召开已经是八十多年前的往事;然而这些追索迄今仍在进行中。就在笔者着手采写本书《红色的起点》时;尼柯尔斯基尚是一个谜。中共党史研究专家告诉笔者;在任何档案中都没有查到关于尼柯尔斯基的生平材料。可就在笔者采写本书的过程中;忽又闻这个被称为〃一个被遗忘的参加中共'一大'的人〃的身世查明了;于是;便赶紧前往北京作详细了解……笔者正是在中外众多学者专家数十年来研究中共〃一大〃的基础上;着手写了这本《红色的起点》。
第二部分:前奏出现在奥地利的神秘人物1
暮春初夏的维也纳;最为宜人;也最为迷人。每年这个时节;游人从四面八方拥向这座古城——自从奥匈帝国解体;奥地利共和国在一九一八年宣告成立;这儿成了奥地利共和国的首都。
湛蓝的多瑙河从市区缓缓穿过。古色古香的皇宫、议会厅以及直插碧空的教堂尖顶;在金色的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在繁华的轮街街头的广场上;矗立着贝多芬的雕像。而在皇宫花园里;莫扎特的石像矜持轩昂。这座音乐之都;与舒伯特、勃拉姆斯、海顿、施特劳斯以及贝多芬、莫扎特的大名紧紧相连。在游人最盛的日子里;音乐节在这儿举行;空气中飘荡的音符更增添了欢乐悦耳的气氛。
一九二一年;在音乐节前夕;一列蒸汽机车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驶入维也纳车站。在一大群优哉游哉的下车旅客之中;一位步履匆匆的旅客显得与众不同。
此人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