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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本杰明·罗伯特·海登(1786…1846):英国画家。
②查尔斯·拉姆(1775…1834):英国散文家兼评论家。
③拜伦(1788…1824):英国诗人。
④奥斯卡·王尔德(1854…1900):生于爱尔兰。英国剧作家、诗人、小说家。
⑤伊斯法罕,伊朗城市。
⑥拜占庭,占罗马城市,后曾名康斯坦丁堡,今名伊斯坦布尔。
⑦伊拉加巴拉(205?…222):罗马帝国统治者,在位期为公元218…222年。
⑧艾基利·克劳德·德彪西(1862…1918):法国作曲家。
海沃德在街上邂逅他在剑桥大学时的一位名叫马卡利斯特的同窗,通过他,才发现了这家专售这种名贵的混合酒的酒菜馆。马卡利斯待既是交易所经纪人,又是个哲学家。每个星期,他都得光顾一次这家酒菜馆。于是,隔了没多久,菲利普、劳森和海沃德每逢星期二晚上必定聚首一次。生活方式的改变使得他们经常光顾这家酒菜馆。这对喜于交谈的人们来说,倒也不无禅益。马卡利斯特其人,大骨骼,身板宽阔,相比之下,个头却显得太矮了,一张宽大的脸上肉滚滚的,说起话来总是柔声细气的。他是康德①的弟干涸而总是从纯理性的观点出发看待一切事物u他就喜欢阐发自己的学说。菲利普怀着浓厚的兴趣谛听着,因为他早就认为世间再也没有别的学说比形而上学更能激起他的兴趣。不过,他对形而上学在解决人生事务方面是否有效还不那么有把握。他在布莱克斯泰勃冥思苦索而得出的那个小小的、巧妙的思想体系,看来在他迷恋米尔德丽德期间,并没有起什么影响。他不能确信理性在处理人生事务方面会有多大的禅益。在他看来,生活毕竞是生活,有其自身的规律。直到现在,他还清晰地记得先前那种左右着他一切言行的情感的威力,以及他对此束手无策,犹如他周身被绳索死死捆在地上一般。他从书中懂得了不少道理,可却只会从自己的经验出发对事物作出判断(他不知道自己跟别人是否有所不同)。他采取行动,从不权衡行动的利弊,也从不考虑其利害得失。但是,他始终感到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在驱使着自己向前。他行动起来不是半心半意,而是全力以赴。那股左右着一切的力量看来与理性根本不搭界:理性的作用不过是向他指出获得他心心念念想获得的东西的途径而已。
①伊曼纽尔·康德(1724…1804):德国哲学家。
此时,马卡利斯特提醒菲利普别忘了“绝对命令”①这一著名论点。
①“绝对命令”(Categorical Imperative),系德国哲学家康德的伦理学用语,意味具有无条件的和普遍约束力的道德义务或要求。
“你一定要这样行为,使得你的每个行为的格调足以成为一切人行为的普遍规律。”
“对我来说,你的话是十足的胡说八道,”菲利普反驳道。
“你真是狗胆包天,竟敢冲撞伊曼纽尔·康德,”马卡利斯特随即顶了一句。
“为什么不可以呢?对某个人说的话唯命是从,这是愚蠢的品质。当今世上盲目崇拜的气氛简直太盛了。康德考虑事情,并不是因为这些事物确实存在,而只是因为他是康德。”
“嗯,那么,你对’绝对命令,究竟是怎么看的呢?”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就好像帝国的命运处于千钧一发之际似的。)
“它表明一个人可以凭自己的意志力选择道路。它还告诉人们理性是最最可靠的向导。为什么它的指令一定要比情感的指令强呢?两者是绝然不同的嘛。这就是我对‘绝对命令,的看法。”
“看来你是你的情感的心悦诚服的奴隶。”
“如果是个奴隶的话,那是因为我无可奈何,不过决不是个心说诚服的奴隶,”菲利普笑吟吟地答道。
说话的当儿,菲利普回想起自己追求米尔德丽德时那股狂热的劲儿。当初他在那股灼烈的情火的烘烤下是怎样焦躁不安,以及后来又是怎样因之而蒙受奇耻大辱的情景,一一掠过他的脑际。
“谢天谢地,现在我终于从那里挣脱出来了!”他心里叹道。
尽管他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拿不准这些话是否是他的肺腑之言。当他处于情欲的影响下,他感到自己浑身充满了奇特的活力,脑子异乎寻常地活跃。他生气勃勃、精神抖擞,体内洋溢着一股激情,心里荡漾着一种急不可耐的热情。这一切无不使眼下的生活显得有点枯燥乏味。他平生所遭受的一切不幸,都从那种意义上的充满激情、极为兴奋的生活中得到了补偿。
但是,菲利普刚才那番语焉不详的议论却把马卡利斯特的注意力转向讨论意志的自由的问题上来了。马卡利斯特凭借其博闻强记的特长,提出了一个又一个论点。他还颇喜欢玩弄雄辩术。他把菲利普逼得自相矛盾起来。他动不动就把菲利普逼人窘境,使得菲利普只能作出不利于自己的让步,以摆脱尴尬的局面。马卡利斯特用缜密的逻辑驳得他体无完肤,又以权威的力量打得他一败涂地。
最后,菲利普终于开口说道:
“嗯,关于别人的事儿,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只能说我自己。在我的头脑里,对意志的自由的幻想非常强烈,我怎么也摆脱不了。不过,我还是认为这不过是一种幻想而已。可这种幻想恰恰又是我的行为的最强烈的动因之一。在采取行动之前,我总认为我可以自由选择,而我就是在这种思想支配下做事的。但当事情做过以后,我才发现那样做是永远无法避免的。”
“你从中引出什么结论呢?”海沃德插进来问。
“嘿,这不明摆着,懊悔是徒劳的。牛奶既倾,哭也无用,因为世间一切力量都一心一意要把牛奶掀翻嘛!”
68
一天早晨,菲利普起床后,直觉得头晕目眩,重新躺下时,蓦地发觉自己病了,四肢疼痛,周身直打冷颤。房东太太来给他送早餐时,他朝着洞开的房门对房东太太说他身体不适,要他送一杯茶和一片烤面包来。过了没几分钟,一声叩门声之后,格里菲思走了进来。他俩同住在一幢公寓里已有一年多了,但除了在过道里互相点头打招呼之外,别无更多的交往。
“喂,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格里非思说,“我想我得来看看你究竟怎么啦?”
菲利普莫名其妙地脸露赧颜,对自己的病痛满不在乎,只说过一两个钟头就会好的。
“嗯,你最好还是让我给你量量体温,”格里菲思说。
“根本没这个必要,”菲利普烦躁地回答。
“哎,还是量一下吧!”
菲利普把体温表放进嘴里。格里菲思坐在床沿上,喜气洋洋地聊着天,过了一会儿,他从菲利普嘴里抽出体温表看了一眼。
“好了,你瞧瞧体温表,老兄,你得卧床休息,我去叫老迪肯来给你看病。”
“尽扯淡,”菲利普说,“根本无关紧要,我希望你别为我操心。”
“谈不上什么操心。你在发烧,应该卧床休息。你躺着,好吗?”
他的举止仪态有一种特殊的魅力,既庄重又和蔼,简直太迷人了。
“你的临床风度简直妙不可言,”菲利普喃喃地说,微笑着合上了眼睛。
格里菲思替他抖松枕头,动作利落地铺平床单,并替他把被子塞紧。他走进菲利普的起居间寻找虹吸瓶,没找着,便从自己房间里拿了一只来。接着,他把百叶窗拉了下来。
“好了,你好好睡吧,老迪肯一查完病房,我就把他领到这儿来。”
过了好几个钟头以后才有人来看菲利普。他感到脑袋瓜像是要炸开来似的,极度的疼痛撕裂着他的四肢,他担心自己马上要叫起来。不一会儿,一记敲门声过后,格里菲思走了进来,他是那样的健康、强壮和愉快。
“迪肯大夫来了,”他通报了一声。
这位态度和蔼的老医生朝前挪了几步。菲利普跟他只是面熟,并不相识。他问了几个问题,简单地作了检查,然后便开处方。
“你看他得的是什么病?”格里菲思笑吟吟地问道。
“流行性感冒。”
“一点不错。”
迪肯大夫朝这间光线幽暗的公寓房间扫了一眼。
“你不愿意住进医院里去吗?他们会把你安置在隔离病房的,那儿要比这儿能得到更多的照顾。”
“我宁愿呆在原地不动,”菲利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