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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小金又高兴起来了。
他没什么需要烦恼。
他是个快快活活的年轻人。
他倒是该想起来,小妹的澡洗得够久,早该完了吧。
可当他走到湖边,远远看到宁静的夕阳里,小妹仍静静地浸在水里,雪白的肩头裸露在湖光山色中。
那一切很美,很肃穆,小金不禁放慢脚步,渐渐停住——
他在欣赏。
不是每个男人都有机会欣赏这样的美女入浴图。
山静,夕阳金灿,湖面如缎,美人如画。
小妹背对着他,像在想心事。
她会有怎样的心事?
小金想回身再走开,可小妹说话了。
“我的衣裳呢?”她轻轻地问。
小金看见那套男装就搁在她旁边,他刚想提醒她,可忽然记起她是一个盲女。
他不忍心让她湿淋淋地起身摸索。
他便走过去,俯身拿起衣裳递给她。
他克制住不要朝她水中的身体看——
大侠就要有大侠的风范嘛,怎么好意思盯着一个女孩的胸口……
他转过身。
接着听到背后小妹出水,拭擦身子,穿衣的一阵悉索声。
他听得心痒痒的。其实看一看,她也不知道,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接触越多,他对她便愈添怜爱与珍重。
“大侠请回头。”
他听见小妹轻盈的声音,带着隐隐欢快。
他回头。
怔住了。
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小妹!肌肤雪白,湿漉闪亮的黑发低垂到胸际,她身着男装,戴着男帽,娇羞中却有异样的飒爽,清纯中透出天然的质朴!
他痴痴地看。
小妹说:“怎么,我穿上男装不好看?”
她略感不安,跟任何一个换上了新装的女孩一样忐忑。
小金笑了:“幸好你在牡丹坊没穿男装。”
小妹不明白。
小金一本正经道:“若你当时穿了,本大侠一定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看的装束,会命令牡丹坊全体姑娘换上男装,岂不把那里闹得大乱?”
小妹也笑了。
她不会听不出这是对她的恭维。
她的笑很浅,像天边的一抹晚霞。可盈盈的笑意能印入人心底最深处,令人铭记不忘。
小金盯着她看。
他忽然看到了小妹笑意中的一丝酸楚无奈。
晚霞虽美,可消逝前不也给人这样的感觉?
小金不愿让小妹的快乐消失。
他上前一步,再递给小妹一件东西——一根在树林中削好的藤棍,他早发现小妹需要这个。
小妹接过,拄着试探着走了几步。
“如此好了许多。”她说。
然后她转向湖边,对着夕阳下的山与湖。
夕阳快要沉入山背,光线变幻,绚烂无比。
对一个盲女来说,眼前却永远是黑暗。
这一天中的黑暗,也正在来临。
小妹的背影看去是忧郁的,因为黑暗的到来。
小金在她背后。他是单纯、热情、健康的年轻人,他厌恶黑暗。
他想靠近她——正如他陶醉于眼前的美景,甚至不想让它消失。
他动手替小妹整理帽子,抚平她肩头的衣裳皱折。
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总是想了就做,不会压抑自己的想法。
小妹不动,任他摆布,她肩颈之处,散发出清新的少女体香。
小金低下头去嗅,他手中的动作也开始变慢,变成了抚摸!
她有一个梦想苦涩是会传染的(2)
小妹轻轻呻吟一声,像叹息——
“现在我相信,你的胆子很大。”
“是吗?”
“你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吗?”——女人在这种时候,都会问这样的话。
“其实,你也挺大胆。”
“为什么?”
“你明知道我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却不推开我。”
“你想让我推?”
“你会吗?”
“你就像风,”岂料,小妹低低地说了句实话,“我推不动——”
小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自己怀里颤抖,好像生了热病一般!
她耳根泛红,似乎发着高烧。
小金知道,这既不是病也不是烧。
如果它是病,那么他得了同样的病,而且比她还重。
这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急迫、晕眩和狂热,于是小金就不再控制——
他一把揽过了她——
其实他已经很多次揽过她,在牡丹坊,在劫狱时的牢房,在马背上,在树林中,可哪一次也没有这么冲动,这么忘情!
他甚至忘了两个人是站着的。
他不知不觉拉着她躺在了地上。
他搂得很紧,把年轻炽热的唇贴住她的脸。
那气息能使少女融化。而小妹确实也融化在他怀里。
他动手解她的衣裳,动作很疯狂。
他渴望彻底地融化。
但——她突然地反抗,猛地推攘他!
她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像挣扎的病人。
她害怕什么?是什么使她如此恐惧?
小金停住,惊讶地看她。
他看到她眼角竟然有泪。
他不安地温柔地轻轻抱住她。这是安慰的拥抱,他不想让她觉得受到一种威胁。
小妹闭着眼,带着哭腔说:“你别碰我。”
“为什么?”
“碰了我,你会死的!”
——小金哑然,他玩味着这句话。
——因为她是柳云飞的女儿,这是“飞刀门”的禁忌吗?
他没有深想,任何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都不会深想,因为他仍沉浸在被拒绝的懊恼中。
于是,他站起来。
他慢慢地走到了一旁,离小妹远一点。
他有一种被伤害自尊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做随风大侠也没什么好……
夜幕降临了,天地昏黑,只有一池曾经碧蓝的湖水闪着暗光。现在它是幽幽的蓝,无比深邃。
一男一女,一立一坐,距离很远。
当然黑暗也能融化隔阂。
黑暗中别人便看不太清他俩的距离了。
“过来,陪我。”
小妹低低地恳求。
小金挪步,他不会拒绝别人。
他在小妹身旁坐下,面对着暗蓝的湖。
只能陪她面对,却没法陪她同看——她看不到的。
“好静。”小妹说。
“是。”
“很美吗?”
“很美。”
“只有我们两人?”
“是。”
“要是不回‘飞刀门’就好了。”
小金没接话。
“我一直有个梦想——”
小妹说了一半,却停止了。
“什么?”小金忍不住问。
“可惜,明日还得赶路。”小妹忽然不愿深谈下去了。
她的表情苦涩,让人看不明白。
小金望着她,不知如何是好。
他忽然发觉,这种苦涩的表情,怎么有一点儿熟悉?难道是夜色,使一切都变得苦涩迷离了?
她有一个梦想苦涩是会传染的(3)
(四)
——苦涩是会传染的。
——其实小金在小妹脸上看到的苦涩,这些年来在我这里,他看了早不知千遍万遍。他还年轻,年少不知愁滋味!所以他一时竟想不起来我的苦脸。
——我浑身上下不舒服,嗓子眼、舌尖、鼻腔、眼眶、肠胃、心脏,无一不泛着苦味。让人哭也不是,吐也不成。
——我已经说过我病了。
——捕快这个活儿,简直没法做!我都病成这样了,仍得坚守岗位。
——我摸着黑,到树林边窥看了一阵小金和小妹。我担心“飞刀门”趁夜幕降临时突然来至。
——可我看到的却是两人滚成一团!小金似乎就要得手,但我很快断定他没有,因为他气乎乎地走开,后来小妹又招呼他,他坐了回去。
——黑咕隆咚,往后的情形就看不清了。这一夜还很长……
——我病得愈加厉害,坚持着尽量不发出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我俩的约会地点,就是小金傍晚系布条之处。
——我抱着刀,浑身抖个不停。
——我至少有一个理由提醒小金,这么胡闹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小妹不是柳云飞的女儿吗?他万一喜欢上她,动了恻隐之心怎么办?
——我把刀抱得那么紧,好像它就是一个女人,跟生病的我一起发着烫……
小金过来了,他蹑手蹑脚,我估计那边的小妹已经睡了。
我背身而立。
我病得那么厉害,以致于没有分辨出他的脚步声,当我听到身后的脚步,我猛然一惊,然后做了件我自己也难以相信的事情——
我拔出了刀!
我拔得很快。
就像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刀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