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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几乎全黑了,但福尔摩斯很快看到一丝微光,他发现前面走着一大群人,是一支朝圣的队伍,他们都是去那座寺庙的。刚才福尔摩斯经过的那个小村庄一片漆黑、空无一人,是因为村民以及住在附近的人都去了江谷。看来,有大事要发生。
福尔摩斯经过时很幸运,黑暗中没人注意到他。爬到山顶,人群紧紧围坐在寺庙周围,福尔摩斯也悄悄混迹其中。僧侣们都新剃了头,穿着白色长袍,正领着大家诵经,福尔摩斯马上听出这是一种古老的葬礼赞美诗。事实上,寺庙前已经准备好了一处火葬柴堆。有三个僧人已经把寺庙里的一间内室打开了,可以看见里面有一尊江谷纳拉延神的金像。大家诵着经,有几个人抬过来一个人像,穿着尼泊尔服饰,乍看之下,跟真人像极了,但那只是一个稻草做的人体模型。他们把稻草人抬到僧侣们面前,僧侣们口中用梵语念念有词。然后,稻草人被面朝上地放到柴堆上,双手合十,好像在祈祷。当那些人把稻草人平放下来以后,福尔摩斯才看见它脸上还戴着欧洲的眼镜,跟法国学者莱维来见他时戴的那副非常相像。这算是福尔摩斯到达后取得的第一条线索,他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这时,人群安静下来,人们向前靠拢,接下来的事,大家都想看个一清二楚。几面大鼓敲了起来,发出低缓、平稳的节奏,僧侣们继续诵经。然后,一个刚才抬稻草人的家伙向前几步,走到柴堆旁,手拿一块石头,把那人的脸还有那副眼镜砸得稀烂。接着,他从人群中接过一个火把,点燃了柴堆。那个稻草人霎时燃烧起来,瞬间化为灰烬。
大火一把烧了稻草人,人群便在黑夜中静静地散去。福尔摩斯没走,他蹲在一扇木门后面,从那儿可以看到那些僧侣。他们三个人,把江谷神像搬回原处,关上内室的门,然后又给刚才抬稻草人的那几个人一些卢比,那些人便也离去了,但各走不同的门。他们数着自己的酬劳,也很快散去了。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福尔摩斯一人。
福尔摩斯担心自己可能失去了莱维的踪迹。刚才看到的那场仪式令他胆战心惊,因为那并非普通的一种,而是明显表示着死亡,如果他的怀疑没错的话,那正表示西尔文·莱维之死。
皓月当空,周围的景物清晰可见。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到处乱飞的蝙蝠不断在头顶盘旋。
正当福尔摩斯盘算着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听见从寺院后面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借着黑暗的掩护,福尔摩斯小心翼翼地挪到可看见另一边的地方。黑暗中,他辨认出有两个上了年纪的男女朝柴堆走来,他们都穿着尼泊尔式的衣服。那女人怀里还抱着什么,可能是个婴儿。那男人右腿瘸了,走路不稳,身旁有个衣不蔽体的男孩儿扶着他,那个男孩儿就是福尔摩斯以前见过的爬柱子的那个。远远地,福尔摩斯看见那男人的左臂也不太对劲儿,松松垮垮地垂着。走到寺庙前,男人坐到一级台阶上。现在,福尔摩斯看清楚了,那女人抱着的的确是个孩子。她把孩子交给那男人,拨开仍冒着火星的灰烬,开始仔细地寻找着什么。他们两个说了几句话,偶尔还传来婴儿轻微的啼哭声。
“现在,我知道他们是谁了。”福尔摩斯说,“我以前见过这样的人,他们处于社会最底层,我们不能与之接触,人们叫他们堪穆,这种人只能靠捡垃圾为生。他们被迫生活在印度文明的边缘地带,梵语中称他们sandhyaloka,意思是‘黎明黄昏之人’,他们晚上出来活动,黎明时就不见了,干一些他们被指派的活儿,但是在早晨和夜晚的暗光中,谁都看不见他们,也注意不到他们。”
运气不坏,福尔摩斯想道,因为这些人可能是他找到莱维的最后希望了。如果他计算正确的话,莱维就是在前一天太阳落山时到达寺庙一带的。幸运的话,他们可能看见过莱维。
那女人把灰烬翻刨了一遍,找到几枚硬币,交给那男人,又从男人手中接过孩子。于是,这对老夫妻开始按原路返回,从寺院的东门走了。
“我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他们顺着斜坡大约走出了五十码时,我赶上他们,并从后面把他们紧紧抓住,但还不至于弄伤他们和他们的孩子,我让他们蹲在地上。他们被吓得叫出了声,我向他们保证不会伤害他们,他们才住了口。那个男孩儿想跑掉,但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挣脱不了。”
他们话语中的用词在尼泊尔已经过时了,福尔摩斯说,里面充满了令人怜悯的敬语,看得出来,这些没文化的贱民在面对有文化的贵人时是多么地害怕。不过,福尔摩斯一再解释说自己不会伤害他们,没用多久,他们就放下心来,听着福尔摩斯的询问。福尔摩斯还把几枚银币塞到他们手上,这比他们一辈子捡垃圾捡到的还多,这也让他们平静下来。
“我跟他们说我在找一个人,但一开始他们并不合作,说一个人也没见过。但是,过了一会儿,那个女人对我说,孩子饿了,还生着病,那是他们的孙子,孩子的母亲前一天刚死,而孩子才只有一个月大。我告诉他们,我完全可以救这个孩子,但他们必须尽快地帮我的忙。我又给了他们几枚银币,那个老年男子站起身来,叫他女人呆在原地别动,并示意我跟他走。”
尽管那人一把年纪,身体还有残疾,但是他却走得飞快。下山的路上,他话音极低。那男孩儿紧随其后。没走多久,他们就来到一片空旷地带,遍地开满了野花,月光下,闪亮闪亮的。花丛中央有一棵古老的菩提树。树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祭品,有雕像、图片,还有普通的壶和锅,这都用来纪念死人的。突然,那男孩儿从老人身边跑开,爬上那棵大树。他顺着树干爬了一半,那挂着一个银盘。男孩儿转了一下银盘,然后跳下树,回到老人身边。
“您的朋友就在不远处,但现在一切都太晚了。这就是乌帝亚那,我们古代国王的快乐花园。您的朋友去了翠迪万,死人的财宝库,他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他现在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的话说得福尔摩斯心惊肉跳,因为他们用的那种古老过时的表达方式,跟玛纳德瓦国王铭文里的语句简直像极了。显然,莱维急于了解真相,他一直等到天黑,独自一人出发,踏上了决定命运之路。他跟随着古代达玛德瓦国王的脚步而去。
看到福尔摩斯一脸绝望,老人把他拉到树前。天还黑着,但福尔摩斯能看见,树干里建了一座神庙,里面有一尊石像,是毗瑟*。神的一个化身——一头野猪,站立着,胯下是宇宙万物,在它肩上舒舒服服地坐着一个地球女神的形象。
“这就是快乐花园,古代国王的乌帝亚那。”老人说,像是在吟诵一般,“下面就是翠迪万,国王们存放财宝的来世或天堂。本朝之始,只有国王才知道怎样进入、怎样离开,因为一个人进去以后,入口就关闭了,出口在另一个地方。这个秘密在皇室中是父子相传的,后来,我们这些‘黎明黄昏之人’也开始父子相传。达玛德瓦国王经常进去,但有一天他却没再出来,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之后的国王就再也不知道这个秘密了。后来有几个贪图里面财宝的家伙知道了进去的方法,但却没有一个回来了的。他们都死在里面了。您的朋友进去了,也没有出来。我知道,因为是我们告诉他怎么进去的。”
“那请告诉我他是怎么进去的,现在快来不及了。”福尔摩斯催促道。
老人答应了。
第三部分法国学者案(5)
“从她那儿把地球提起来。”老人指着坐在毗瑟*。神肩膀上的人像说。
福尔摩斯照老人说的做,用手提起人像。刚碰到,人像就向上移动,然后又自动向后退了一点。刹那间,一声巨响,仿佛人像的移动打开了一口巨大的泉眼。接着,毗瑟*。神像也慢慢移动起来,开始好像完全是出于自愿,然后急速向内转身,侧向了左边,在正面留出一个小小的开口,但已经足够一个人慢慢地爬进去了。
老人指着那个黑洞。
“这就是通往翠迪万之路,通向财宝和死亡,您朋友走的就是这条路。”他说,“如果你跟着去,您一进去这个开口就会关闭。即使我再把它打开,您从这条路也回不来了。返回得走另一条路。我进去过一次,但刚走进去大半个身子,我就害怕得退了回来。我逃走了,但是毗瑟*。神咬了我一口,我的手臂就瘫痪了,我再也不记得回来的办法了。”
“显然,我当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华生。”福尔摩斯平静地说,“只要时间充足,我肯定能从所谓的财宝库中脱险,但我无法判断那下面有什么,也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我可能死于缺氧、缺水,或是古代那些残忍而贪婪的暴君们预先设置的机关。下面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动静,我想莱维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虚弱无力,或是距离太远而听不到他的声音。我该进去呢,还是回去把这一切都向王公报告呢?”
福尔摩斯站在那儿想着,此时,月亮升到空中,他注意到月光正好开始直射寺庙。过了一阵,透过树叶的缝隙,月光照到了银盘上。就好像是被施了魔法,银盘又将光反射到毗瑟*。神像的第三只眼睛和甘内什神像的右手上。寺庙所反映出来的天文学理论、它和太阳月亮的关系、和白天黑夜的关系,以及和整个一连串的对立事物的关系,都让福尔摩斯吃惊不已,他也明白了如何看懂那第二行铭文的意思。他从口袋掏出莱维那张纸,那行含义隐晦的话得倒着念,从右读到左。这样,字的意思就一目了然了:
Bahir vishnupr�